“少校来了?”曲延下意识望向入口,精准在攒动的人头中看到祁靖一,“他们两一起来的啊,那不如一起当裁判。”
说着他就要过去邀请人,走到半路,反应过来不对劲。
谭弘文有这个想法自己就去了,怎么会专门让他去?
曲延回到成玟身边,嫌弃道:“你有毛病啊,想去就自己去呗,哄骗我干嘛?”
“真是班长提议的。”成玟嚷嚷,只不过拒绝了而已,不算哄骗。
别扭小孩做事真费劲。
祁靖一笑着移开了目光。
他到任何一个地方,会习惯性地观察环境,对目光尤为敏锐。成玟那点小心思,也就自以为掩饰不错,谁会看不出来。
擂台上的比赛随着第一个哨兵主动跳上去而拉开序幕。
S级,精神体是大白鲨,迎战的哨兵同为S级,精神体湾鳄,两个霸主之间的较量。精神力的余波扩散到场馆边缘,等级低的观众退到了场外,看起实时直播。
与大多数竞技比赛一样,这场民间自发组织的较量同样有赌局。
四周都在议论谁胜谁负,祁靖一听了几句,歪头凑近问:“为什么湾鳄会赢?”
被问的那人一愣,看他的模样以为是哪位学长,语气低调了些:“这两综合实力五五开,但陆地上大白鲨没有优势,湾鳄靠死亡翻滚就够大白鲨喝一壶。”
祁靖一受教地点点头:“有道理。”转头抵上靳连琮的肩膀,“少校你觉得呢?我们也下注,赚点零花钱。”
靳连琮看了一眼台上纠缠中的两人,“湾鳄,这点零花钱够干什么。”
祁靖一摸出他的手机,“给流浪猫猫狗狗买根火腿肠。”
赏金任务赚的钱,一半留给了弟弟,另一半存在账户里用不上,吃住都被靳连琮承包了。他自身又没什么物质欲望,钱攒着以后说不定投资军工厂。
两人所有的账号密码互通,登录论坛下完注后,正要锁屏,通知栏弹出一条消息,是他们以前的队友。
[左玺:听到一个风言风语,说你养小情人了]
[左玺:我已经揍了一顿传谣的人]
[左玺:但空穴不来风,老实跟兄弟说,是不是有啥情况了?]
[左玺:你……唉,我草,我tm好痛苦]
[左玺:算了,你别告诉我了]
[左玺:我算是体会到什么叫忠义两难全]
祁靖一看乐了,把消息亮给靳连琮。
靳连琮满头黑线,回了一个省略号。
祁靖一跟在他后面回了半个省略号。
既然说别告诉他,那就不说了。
比赛中的两人很快决出胜负,赢的确实是湾鳄。
“一根火腿肠到账。”祁靖一抬臂搭上靳连琮的肩膀,沉吟道:“硬碰硬,精神体的生物强度,似乎至少半个等级才能弥补回来。”
他是向导,攻击方式与哨兵不同,在这方面没有太多经验可供参考。
靳连琮侧过身子,看着他的脸,颇为认真地探讨起这个问题。
一旁的学生听着听着入了迷,好专业啊,他们是研究生吧?
两个人若是要长久不倦地在一起,起码得病情(爱好)一致。别的大学生谈恋爱,约会圣地是电影院,摩天轮,水族馆,他们是航展,防务展,火箭发射基地。
左玺一开始并不知道是约会,只听到说去看武器展,兴趣上头,加入他们一同前往。现场尚且正常,都在讨论展览相关话题,好哥们似的。
谁知休息区,各自吃着自己的汉堡,这两人忽然当着他的面开始交换,是直接送到嘴边的那种交换。
左玺一口可乐喷在他们脸上,“我还在呢,大兄弟。”
祁靖一:“我以为你跟我们来约会,应该不介意。”
“约会?!来这种地方约会?”左玺震惊,“你们是人类吗?”
祁靖一蛮认真地请教:“约会的定义是选定特别的时刻,去干一件特别的事,比如这次特别的展览,电影什么时候都可以看,为什么会算作约会?”
左玺无法反驳,居然有那么一丁点道理,他只能狼狈地咽下这口狗粮。
此刻把他们的讨论当成科普,虚心旁听的学生,猝不及防体验到左玺当时的心情。
靳连琮拧开一瓶水,你一口我一口对嘴喝,气氛忽然暧昧起来。
原来是情侣。学生默默别开了脸。
台上一个SS哨兵刚击败对手,张口点名另一个SS哨兵对战。
守擂成功的擂主有资格挑选对手,有人借机解决私人恩怨亦无可厚非。
后者一上台,两人的硝烟已然点燃,各自放了几句垃圾话,不知哪句戳中痛点,不等裁判喊开始,美洲狮率先发动攻击。
一边打,垃圾话依旧没停,真跟仇人似的,仇恨值越拉越满。惊变就在一瞬间,美洲狮的精神力宛如泥石流,摧枯拉朽般向四周冲散,对面的哨兵连同擂台附近的学生毫无防备被震伤。
“完了,他失控了,快去叫管理员。”观战的人群中有人高喊,声音一传十,传到场馆外,看直播的人跟着躁动,想近距离瞧一瞧,又碍于精神力不敢靠近。
美洲狮的主人眼珠发白,开始无差别攻击人,几个哨兵冲上去压住他,仍显得勉强。
“诶,别过去。”见祁靖一不躲退反而上前,有人拽了他一下。
祁靖一回头冲他笑了笑:“其实我是老师。”
“弥老师。”本就想去找他的谭弘文第一时间迎上来,目光投向他身旁的靳连琮,SS级哨兵发狂威力不容小觑,少校或许能压一压。
靳连琮神情冷淡,手揣在兜里望着擂台,并未回应谭弘文的目光,也丝毫没有要出手的意思。
祁靖一拍了下谭弘文的肩膀,越过他,走到擂台旁聚集的哨向人堆前,“有向导想试一试安抚哨兵吗?”
明礼目不转睛盯着失控的哨兵,听到这句话,条件反射地甩头看向他,迟疑道:“他是2S,而且我们才二年级。”
“第一步早迈晚迈,都是要迈出去的。”祁靖一来到他身边,语气带点哄孩子的温柔,“记得书上说安抚前要做什么吗?”
那双深邃的墨色瞳孔流淌着笃定与信任,明礼缓缓松开紧握的手,“先用向导素让哨兵放松。”
祁靖一说:“嗯,你试一试,我看着你。”
明礼犹豫几秒,在渴望尝试的冲动驱使下,跳上擂台。其他人纷纷挤到台缘,攀着围绳,注视着这一幕。不止向导,哨兵同样好奇。
在平和安全的学校几乎没有类似的实践,可供哨兵和向导实操,他们只能通过影像文字和最基础的疏导,来了解精神力控制。
多数学科的通病,理论嚼得稀巴烂,一动手就睁眼瞎。
初次遇到这种情况,明礼不想错过千载难逢的机会,却又胆战心惊,唯恐失误害了这位哨兵。
“别担心,管理员马上就来了。”祁靖一干脆上去陪他。
“诶。”曲延出声,欲言又止,瞟一眼靳连琮,为什么不担心啊?弥老师才B级诶。
玫瑰花香渐渐笼罩擂台,一只缅因猫精神体在失控哨兵的前方踱来踱去,寻找机会亲近他。压制他的哨兵们感受到手下的反抗力度逐渐变弱,试着松开桎梏。
“第二步要做什么?”祁靖一问。
明礼脑子飞速运转,以背书的口吻回答:“失控哨兵的精神域往往会竖立比平日数十倍,甚至百倍的防御,趁他放松之际,先用少量的精神力安抚、软化,让他卸下防备,再侵入到精神域中找到失控点,进行疏导。”
每说出一个字说,心里的底气多一分,无头苍蝇就被多赶走一只。他按照自己说的,释放出精神力触手,探向哨兵的额头。
刚进去便遭受到强烈的阻碍,仿佛卷入一场龙卷风,完全无法自如地控制方向。
明礼双眼紧闭,鼻尖冒出一层薄薄的汗,底气似乎被龙卷风卷走了,萌生出不安的退意。
这时肩膀一重,温润的男声在他耳畔响起:“先找找风势,波动是从精神域内泄漏出来的,出口就是入口。”
好神奇,这道声音好像回荡在自己的大脑中,感知着他所感知的一切,准确地说出他面临的困境。
肩上的手掌传递出微茫的热度,失去视觉的不安全感被触觉填补上了,好像有一个人领着他,指引着他,共同对抗这场摧毁一切的龙卷风。
入口一阵骚乱,管理员及时赶过来,一见是个学生在上面安抚,吓一大跳,急忙冲上去,“学生不可以做深度疏导。”
一只手拦住了他,“他旁边的是老师。”
管理员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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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对上一双冷淡的眼眸,惊了一瞬,“老师?”
“是我们的指挥课代课老师。”谭弘文解释。
“不是说代课的是B级关系户吗?”管理员脱口而出,“B级更不可以在上面啊。”
“我去,这就是指挥系新来的代课老师?”周遭立马议论。
“我以为是哪个学长。”
“他熟练得不像B级啊。”
……
靳连琮摘下口罩,那张没少在哨向专栏频道展示的面瘫脸,暴露在众人眼前,“我说他可以。”
管理员一下结巴:“少少校?”
台下的躁动传到明礼耳中,他眼睫打颤,不由自主地分了神。
祁靖一轻声说:“不用理会他们,看见树下不停转圈的美洲狮吗?”
明礼点了点头,重新凝神,让自己的缅因猫过去安抚刻板的美洲狮。
深度疏导是一件非常耗费精力的事。明礼睁开眼时,感觉自己好像狂奔了二十公里路,累得想原地躺下大睡一觉。
但是不行,“他这算好了吗?”
祁靖一反问:“书上有没有写疏导完后应该做什么?”
明礼恍然,拍了一下脑门,跑过去扶起哨兵。安抚完后,向导一定要确认哨兵的状态。
那名SS级哨兵已然恢复神智,紧握住明礼的双手表达感谢,还大大拥抱了一下。
明礼胸中酝酿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滋味,简单的开心不足以概括,应该用取得伟大的胜利来形容。
他一脸雀跃地回到祁靖一面前,双目炯炯有神,“谢谢你弥老师,要不是你全程一直陪着我,我根本不敢,也不可能坚持下来。”
那可是SS级诶,他才S级,而弥老师B级。
“老师,你为什么可以看到我看到的场景?”明礼不解,难道说看着他,是陪他一起进入精神域,托底的意思吗?
这也太有安全感了吧。
祁靖一不答反说:“等会你写一份实践报告给我,通过了,我试试帮你申请向导志愿服务,有机会接触到更多的伤痕哨兵。”
明礼双眼瞪如铜铃,激动溢于言表:“是,谢谢您弥老师!”
祁靖一拍拍他的手臂,溜达下台,迎上管理员幽怨的眼神,先他一步开口:“报告我会抄送给你一份,麻烦你签个字。”
管理员无话可说。
学生在场馆内出事,他这个管理员肯定难辞其咎,但事发以教学实践的名义,负责的就该是领队老师,和他没有关系。
简直滴水不漏。
管理员想了想,忍不住训一训学生:“注意点啊,下次再出事,别想再有比赛机会了。”
人一走,现场再次沸腾,里外都在热议这场事故。向导围着明礼询问深度疏导的感受,哨兵商量继续比赛的事,指挥系的几个学生围着祁靖一。
“都是书本上的知识,有什么值得说的,”祁靖一倚靠着靳连琮,看着学生想问又无从问起的样子,好笑道:“不能张嘴就来,等着遇到事,掏出书本来复习吗?”
靳连琮可没耐心听小学生式的好奇,“比赛结束了?”
谭弘文回道:“应该还没。”
靳连琮冷漠:“还不走?”
几人立马悻悻躲远。
祁靖一笑倒在靳连琮的肩上,“少校你好凶。”
靳连琮摸摸他的脸:“难受吗?”
“没事,主要是学生出力。”
两人退到人群后,旁若无人地咬起耳朵。
忽然有人叫“弥老师”。
前面的人齐刷刷看过来。
祁靖一和靳连琮同时抬起懵逼的脸。
擂台上,成玟尴尬得无地自容。
比赛重启,他站上台接受挑战。打败一个人后,自然而然地四下环顾,享受胜利的瞩目。没想到祁靖一和靳连琮在说悄悄话,压根没看他。
他本意是想叫一叫祁靖一,却忘记自己受擂成功,这一句相当于挑对手。
成玟恨不得扇自己一嘴,弥老师是B级向导,赢了输了都丢脸丢到姥姥家,传出去,他自动退学算了。
谭弘文犹如天使降临,拯救了他:“老师不参与比赛,别瞎叫。”
同一时刻,祁靖一朗声回:“可以。”
成玟:“……”妈,我要退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