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靖一对他的喊叫充耳不闻,很快将他甩在身后。
数只桃花水母像隐形的探测器,循着那几丝泄漏的精神力,漂浮在前头引路。
一进入林子,大风骤起,整片树林哗然,一团团墨绿色的树叶狂乱摇摆,形成天然的遮蔽伞,到处黑影憧憧。
水母在风中飘不住,蜷缩到祁靖一的颈窝。
野生树木又高又茂盛,四面八方都是声响。祁靖一走在树下,一棵棵仰头望过去。
眼看他越逼越近,九号无声咒骂了一句,心跳急促,盯着缓慢跳动的传输条,额头凝出几颗豆大的汗。
S级以上的哨兵能够共感精神体的一部分生物属性。九号的精神体是白头叶猴,游走、挂靠在树梢轻而易举。
顺着风势,他再次跳跃到另一棵树梢。只要风不停,他或许能够悄无声息地逃出林子。
屏幕上显示传输进度到达98%,还差最后一点。
九号小心翼翼低头往下瞄,一声枪响擦着他的额头冲破树冠,炸得他身子猛然一颤,失控下坠到半腰的树杈间。
紧接着第二声枪响撕碎呼啸的风,浓郁的火药味仿佛是在他鼻尖爆开,让人毫不怀疑下一枪会直接打中他的头颅。
99%!真特么操蛋,不管了,坐以待毙不如拼一把。
九号顾不上暴露,抓住树枝纵身一跃。
就在空中滞留的两秒间隙,一颗子弹穿破后背被风鼓起的衣服。
一瞬间的冲力和火热,让他偏移了落点,脚下从树干边缘滑落,身子失重向后仰,关键时刻,白头叶猴拽住了他。
站稳后九号下意识回头,不偏不倚对上那双冷冽的墨瞳。一刹那,他的大脑仿佛被毒刺蜇了一下,沉重的压力在神经末梢急速扩张。
我草!
九号来不及思索,把自己当成猴子,疯狂在树梢间酷跑、跳跃,边朝通讯器大喊:“草tm快来接我啊。”
“说过,暴露了自己想办法逃。”与他的仓皇相比,通讯器那头的声音冷静若冰。
“不算暴露,就一个玩水母的向导追我,不是军队的人。”
那头停顿一秒:“拍张照。”
“你疯了吧?他拿枪对我biubiubiu,我tm回头冲他喊茄子?!”
那人沉声不容抗拒:“拍。”
草。九号一咬牙,抱着树干旋转一圈,一记回马枪举起摄像头,对准向导按下快门。
黑洞洞的枪口同时对准了他。
嘭的一声,子弹擦过他的眉骨,一阵火辣辣的疼,一口冷气方抽到喉间,他就被白头叶猴甩到另一棵树上,尖锐的树枝贯穿侧腰。
两股剧痛一并袭来,疼得他眼前一黑。
“你可以去死了,能死在他手中是你的荣幸。”
“什么?”九号懵圈,嘴唇哆嗦地想追问,通讯却被单方面掐断。
就在这时,头顶覆盖下一大片阴影,如乌云压城,裹挟着死亡的气息。
他抬起头,只见角雕利爪一点寒芒刺目,下一秒,身躯挫断无数根枝杈,狠狠摔在地上,那柄黑洞洞的枪口再次对准他。
“坦白从宽,还是抗拒从严?”祁靖一在男人面前蹲下,枪口抵着他的眉心。
九号深呼吸缓解身体的疼痛,撑在地面的手悄悄抓起一把沙子,呲牙咧嘴开口:“就不能有第三种选择吗?比如……”
电光石火间,他扬起沙子洒向向导的眼睛,握住枪管曲肘砸向他的脸。
“woc渡哥牛逼。”白嵘跑在前头,眼前一幕令他不由惊呼出口。
缠斗中的祁靖一挥拳砸向男人的太阳穴,从地上一跃而起,揪着他的头发猛猛拍向树干,脸按在粗粝的树皮一路摩擦到底。
九号半边脸顿时没了知觉,头昏脑涨,忍不住干呕。余光瞥见军方的人来了,他索性往地上一趟,贼喊捉贼:“救命啊有人杀良民啦。”
祁靖一扑哧一笑,拍拍裤子起身,待靳连琮来到近旁,身子一歪,懒洋洋倚着他,“偷偷摸摸藏树上的良民吗?”
段项适时追上来,还没搞清楚状况,先看到祁靖一依偎着靳连琮,后者的手环在他腰后。
……死情侣。
四周围着一圈荷弹哨兵,插翅也难逃。
九号闭了闭眼,满心懊悔。如果能重来,他绝对不会见着水母,就和巴普洛夫的狗似的,本能想试探。
他靠上树干,破罐子破摔嚷嚷:“我要是不藏树上,能拍到真相吗?政府就会粉饰太平,谁知道你们隔离起来究竟要干嘛?老百姓有权知道真相!”
这番暴言一出,在场几人无语地笑了,什么玩意。
祁靖一目光审视:“你身手不错。”
九号一顿,仰面直视他,耍起泼皮无赖:“不行啊?我是哨兵,学点防身术怎么了?谁规定哨兵就一定要服役,是我tm想进化成哨兵吗?少拿什么能力越大责任越大pua我,老子不吃这套。”
“带走审问。”靳连琮懒得多看一眼。
被押起来时,九号眼神深深地掠过祁靖一,边走边仰头哀嚎。
祁靖一摩挲着裤兜里的东西,噙着浅笑目送他走远。
段项从男人那收回视线,看向祁靖一:“你身手不错,我们战区福利全国数一数二,有没有兴趣来当特聘助教?”
祁靖一挑眉:“当着我哨兵的面挖墙角,不好吧?”
“五天处理不完一个五平方公里的村庄,你们确实需要指导,”靳连琮冷冷道,“报告上我会着重说明这一点,向上级替你们申请特派。”
段项噎住,一脸苦瓜样看着两人手牵手从面前走过,心头好像被扎了两箭。
午餐统一分配餐食,段项有意证明跟着他待遇大大的好,自掏腰包给他们加餐。
原话是:“要想马儿跑,先让马儿吃饱草,对吧靳少校?”
特地点一句靳连琮的迷惑行为,让祁靖一不禁好奇:“你跟他有过节?”
靳连琮一并收走他吃完的餐盒,“不熟。”
“我知道,”荀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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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届表彰大会,段项的名额被少校挤走,从此就把少校当竞争对手了,可惜等级不如少校,战绩也比不过,少校这些年可是拿命在一线跑。”
祁靖一咬字轻柔:“他去过很多一线?”
“是啊,上月之前基本在一线,”荀洋想了想说,“他好像特别迫切想快速晋升。”
祁靖一点点头没再说话,把目光投向帐篷外。
靳连琮用矿泉水洗了把手,察觉到他的目光,边拧瓶盖边往回走。
行军凳又矮又窄,他蹲在祁靖一面前,只低了半个头,像只温驯的大型犬。
祁靖一抽过纸巾捂住他的双手,四目凝视,两双手互相擦拭,也互相厮磨。
擦干了,他抬手将靳连琮额角散落的刘海,轻轻捋入两侧头发。指腹贴着眉眼来回摩挲,一股淡雅的荼蘼花香从他身上弥散开来。
三只桃花水母在靳连琮脸侧浮游片刻,一股脑钻进他的眉心,荼蘼花香立时高涨。
靳连琮眼睫止不住颤动,膝盖噗通磕在地上,扑过去,又像揽过来,双手紧紧环抱住祁靖一,溺水求生般把头埋进他的颈窝。
身份、面子、下属全然抛之脑后,臣服又沉溺地伏在他身前,呼吸着早已深入骨髓的气息。
祁靖一唇角微翘,将他回搂在怀中,手掌眷恋地抚摸着他的发丝和后背。
帐篷内出奇的安静,以往从未有过类似的安静。其他人眼观鼻鼻观心,都没好意思往他们那边瞥。
祁靖一释放了向导素,说明在帮靳连琮疏导,少校失态完全可以理解。
就算不是疏导,他们是伴侣,少校展现另一副面孔同样合情合理。
在自家向导面前,依然高冷清冷拿乔的,去浸猪笼好吧。
场面让人羡慕且牙酸,也容易起鸡皮疙瘩。
白嵘忍不住开口缓解气氛:“渡哥,原来你的精神体是桃花水母,挺好的,小小的很可爱。”
对实力的崇拜同样体现在精神体上,一百只蚂蚁只能覆盖大象的一只脚。但没办法,B级嘛,好歹桃花水母小归小,胜在好看。
一只小水母出现在白嵘面前,祁靖一热心地问:“要试试吗?”
十分钟后,小队出发干活。
“你行不行啊?”
荀洋实在没眼看,被祁靖一疏导一次,白嵘跟得了眩晕症似的,坐不直,站不稳,左摇右摆,走着走着就要掉沟里,还在嘴硬:“我没事,小问题。”
眼看他真要掉沟里,荀洋赶紧上前架住他,“菜鸡。”
祁靖一没跟去,杵在帐篷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不见,才坐回到凳子上,慢腾腾掏出口袋里的东西。
一块拇指大小的存储条,从九号身上摸到的。
插入电脑,三秒后,数据读取成功,字符在屏幕上飞速流动。
三十秒后,红色三角警示赫然出现在屏幕中央。
祁靖一啧了声,盯着黑屏的电脑,抬起手腕:“少校,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