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校园]下雨也是好天气 > 89. 坠崖
    “没事!”罕茗泽大声喊道,也不知道和风声、水声、水声交织在一起,能穿回去多少。

    他咬住牙,手臂肌肉在湿透的衬衫下贲起,又被他强行压下去的呼吸稳住。幸好体重轻,加上常年在野外生活的人,四肢修长而没有赘肉,腰腹收紧的时候整个人的重心都能往上提,身体就能被控制住。

    罕茗泽接着昏暗的光线看稳了路,脚尖在崖壁稳处上点了一下,借力荡开,避开一块突出的岩石。瀑布就在他右侧不到十米的地方,水流砸在岩石上碎成细密的水珠,溅了他半边脸。他在水雾中眯起眼睛,依稀看到十米下方有一个凹陷的洞口,被一排水帘遮住。

    他松了右手,身体往下又坠了半米,左手皮肉已经烂了不成样了,小臂也已经微微发烫。

    他低头确认了一下洞口的位置,然后重重蹬了一次崖壁,身体被弹出接着又被惯性打回来!他看准时机,毫不犹豫地松开藤蔓,身体在瞬间失重,双脚重重地踩在洞口湿滑的岩面上,紧接着膝盖一弯,手掌撑地,稳住了身形。

    身后的瀑布将外面的天光隔开,洞内幽暗潮湿,耳边是水声的轰鸣和岩石缝隙里昆虫动物的鸣叫。

    他站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又把磨破的掌心在裤脚上蹭了蹭。接着从裤兜里掏出手机,还有电,但是没信号。他打开手电筒,转身朝洞内走去。

    .

    “这藤怎么没重量了?!”江阔吓得用力把藤蔓往上提了两把——入手和刚刚相比轻了好多,显然什么都没有。

    “应该是已经进了帘洞。”白霁被他夸张的连连尖叫声震了几次,忍不住出口解释。虽然在白家很难听到这样气势豪壮的音量,但奈何耳膜是真的有点疼。

    靳安玙拨通了顾寻煦的电话:“寻煦,你在哪?”

    听到这个电话,白霁头也开始疼了。

    “我给你发个位置,阿罕这边……”

    “你们在坠风崖。”顾寻煦坐在驾驶位上,抬了抬手肘,让申川把手机抬高一点。

    “嗯。你知道?”

    “我正往那边赶。阿罕怎么样了?”

    “你先别急。已经下到瀑布帘洞里了,但天气不太好,已经开始下雨了。”

    “我十分钟后到。”顾寻煦颔首让申川挂电话。

    “大哥!不能再快了!”申川挂了电话,“我的命也是命啊!!!”

    .

    罕茗泽走了大概一百米左右,在一个窟窿洞内找到了奄奄一息的戚越。她旁边还有半根蜡烛和不到半瓶的水。

    罕茗泽三步并作两步快步走过去。戚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额头上全是虚汗。她蜷在湿冷的岩石上,呼吸又浅又急。

    罕茗泽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额头——不烫,是凉的,手心全是冷汗。在这种湿冷的地方待了这么多天,旁边只有水没有食物,大概率是血糖太低导致意识模糊。难道她会活活饿死吗?

    罕茗泽皱了皱眉,不敢多想。从裤兜里掏出最后剩的两颗糖,混着水给她喂了下去。

    罕茗泽托着她的后颈让她微微仰头,免得呛着。

    片刻后,他试探地喊了一声:“戚越?”

    她的睫毛动了一下,须臾后眼皮终于撑开一条缝,瞳孔还是涣散的,但至少有了反应。她看向罕茗泽,眼睛乍现恶意:“是……你。”

    谁会来救自己?她想过了所有人,甚至是顾寻煦。却从来没有想过,最终出现在这的会是罕茗泽。

    “坚持一下。我带你出去。”

    戚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发出微弱的一声:“好。”

    罕茗泽把她扶起来靠在岩壁上,站稳了身子才开始往后走。

    出来的时候雨已经下大了。雨水穿过瀑布的水帘砸在洞口,帘洞外白茫茫一片,能见度不到五米。除了雨水和水声,什么都已经听不到。

    罕茗泽拽了拽藤蔓,上面立刻有人回应。

    “我背你上去。”罕茗泽反手将她两只手臂搭在自己肩膀上,腰一沉,把人背了起来。

    藤蔓在在雨中晃荡着,罕茗泽等藤蔓靠近时一把抓住,先用藤蔓将自己的腰和背上的戚越围了一圈,几根小刺透过衣服刺入了肌肤中。

    戚越感受到剧痛,意识也恢复了一点。

    “抱住我。”罕茗泽说完,咬了咬牙,往后退了两步,再猛冲两步纵身一跃,右手死死攥住了藤蔓。两个人加在一起的重量全挂在两条手臂上,关节再次发出一声闷响,掌心的伤口再次被刺破,血渗得更多。

    上面感受到重量,开始齐力往上拽。

    罕茗泽用腿夹住绳索,配合着上面的节奏一点一点往上蹬。雨水浇在他脸上,眼睛几乎睁不开。但他能明显感受到戚越的意识在逐渐消退,力气也在逐渐减小。

    不太妙。

    他咬紧后槽牙,手臂上的肌肉在湿透的衬衫下绷成一道道清晰的线条,每往上提一寸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距离崖顶才有五米了,江阔和靳安玙已经趴在崖边朝他伸手了。

    身后的戚越却彻底失去了意识,手指从他的肩头滑脱,整个人往后仰去。腰间的藤蔓在持续的摩擦中松了一圈,她的身体从藤蔓的间隙里往下坠——

    就在同一瞬间!

    罕茗泽的右手骤然松开了藤蔓!反手一抓,死死扣住了她的手腕。

    两个人的重量全部压在了左手上。左手攥着的那根藤蔓猛地一沉,臂上的肌肉在这一瞬间贲张到极限,掌心汩汩流出的血湮没了整条小臂。

    “快!快拉啊!!!”江阔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罕哥!!!”夏微吓得腿软,手却不敢松懈。

    所有人同时发力,藤蔓一寸一寸地往上拽。罕茗泽挂在半空,左手攥藤,右手攥人。右手的戚越完全失去了意识,身体软塌塌地垂在雨中,像一只被淋透的风筝。

    距离崖顶还有五米的时候,罕茗泽听到了一声不寻常的声响。他猛地抬头,藤蔓绕过一块凸起的岩石棱角,在持续的摩擦和雨水浸泡下,那一截已经被磨细了一圈。就在他抬头的这两秒里,又有一小截崩断。只剩一点。

    十秒。最多十秒。

    崖顶上的人还在往上拉,江阔的手已经伸下来了,离他不到五米。

    “阿罕!你再坚持一下!”

    “罕哥!马上了!最后几米了!”

    “顾寻煦……”

    阿煦……

    他们看不到那截正在断开的藤蔓,还在往上拉,还在喊他的名字。

    在藤蔓彻底断裂之前,罕茗泽右臂用尽最后的力量,把戚越甩了上去。

    几乎在同一瞬间,藤蔓断了。

    他没有别的念头了,只有把人送上去,他的阿煦才能回来。

    “阿罕!……”

    “罕哥!!!”

    “啊啊啊啊啊!!!!”

    惊声、尖叫、惶恐,所有的声音在暴风雨中都不值一提。

    断掉的藤蔓在雨中无声地坠落,正如罕茗泽往下坠落的身体。

    坠风崖。

    尚未入夜,但光亮已经被浓稠的黑云彻底遮去。

    众人的嚎啕哭声沉寂在狂风暴雨中。谁都明白,坠下去只有一个可能。

    “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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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罕……他说把命给我,我没拉住。”江阔捂着脸泣不成声。

    靳安玙搂过他肩膀,安慰地拍了拍,可自己眼角也红的不成样子,闭眼仰着头也忍不住。

    “报警!”白霁说。

    “哦哦哦!”何定连忙拿出手机来,拨了两次才拨通了电话。

    “罕哥!!!”夏微蹲下埋头爆哭,其他人也在原地不知所措地啜泣。

    ……

    直升机明亮的光线穿透乌云,隆隆轰鸣声压制住风雨的声音。

    众人纷纷望过去,只见舱门被有力地打开。顾寻煦单手撑着门框,两条长腿前后从机舱里跳出来,溅起大片水花。暴雨瞬间浇透了他的衬衫,布料紧贴在肩背和手臂上,肌肉线条的褶皱在机灯强光下明暗分明。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凌乱,额前碎发遮住了半边眉眼,那双眼睛在雨幕里沉得发黑,下颚线绷出凌厉的线条。

    他目光冷冽地扫过众人。

    “人呢?!”他问。

    他的声音如冷夜冰川,带着从未有过的肃戾和鸢鸷,每个字都像冰粒砸在烧红的铁板上,瞬间蒸腾出刺骨的白雾。

    申川下意识地护在了白霁身前。

    其他人都说不出话来,只有靳安屿红着眼回答:“掉下去了……”

    掉下去了。

    顾寻煦瞳孔一震,胸腔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五指嵌入心肌,指甲掐进每一根血管——世界在那一秒褪去所有颜色,只剩下白色的剧痛。

    然而身体的动作却没有迟钝一秒,脚步骤然转回直升机上,拿出手电筒和备用电池,接着就把救援绳往腰上绕。

    申川见状,冲上前拉住他:“你疯了?!这么大的暴风雨,飞机根本不可能不去!”

    顾寻煦一把甩开,没理会他,继续栓紧绳索。

    申川被甩出几步远,却再次上前拽住他:“顾寻煦!你清醒点好不好?!这么深的地方哪还有命?!你要去和他陪葬吗?!”

    “他死了,我活着干什么。”顾寻煦说的极其冷静,似乎只是在阐述一件再平凡正常的事。

    申川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接着缓缓松开了手。

    顾寻煦走到崖边,暴雨打在他脸上,模糊了脸上的神情,

    “寻煦……”

    “顾寻煦……”

    “学长……”

    ……

    靳安玙和江阔等人忍不住讷讷地喊了他的名字。

    但谁都知道留不住他。

    顾寻煦没有一刻犹豫,单手攥住绳索,背对深渊,身体往前一跃,仿佛一只纵身于天地之间的夜鹭,阒然消失在风雨交织里。

    “寻煦!!!”

    申川冲到崖边往下看,只看见他的身影在雨幕里急速下坠,绳索迅速拉直,再不见踪影。

    林间树冠被风雨撕扯着摇晃,暴雨如密集的白箭,有的化作瀑布的一部分,翻涌成白雾,有的射向峭壁纷纷折断,化作齑粉。

    “疯了疯了!……”江阔全身发抖,不敢相信这如噩梦一般的场景,更不敢去想罕茗泽和顾寻煦……

    靳安玙向来冷静的脸色也出现了恐慌。

    申川走到面色冷寂的白霁面前,眼神黯淡如灰:“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你想要的东西,真的值得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吗?!”

    白霁浅浅抬眸,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是。”

    他的声音比冬季暴雨还要冷。

    “我向来无所不用其极,你今天才知道吗?”

    申川笑着摇了摇头,步伐第一次退了两步,可笑又可悲。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