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了错了错了!”罕茗泽转身就要溜走,脚还没迈出去,手腕就被一把扣住了。
顾寻煦的手劲出乎意料的大,五指骨骼脉络尽显,箍得又紧又牢,防制得让人无处可逃。接着手肘一收,手腕往回一带——罕茗泽整个人被拽了回来,后背“砰”地撞上了落地窗。窗面被白天的太阳晒得余温未散,透过他薄薄的紫色T恤传过来,热烘烘的。他手里还端着那盘青芒果,盘子晃了一下,蘸料险些洒出来:“等等等等等!”
顾寻煦才不管他说什么,另一只手紧跟着撑在他耳侧,整个人往前走了一步,把他困在窗台和胸口之间。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
“……跑什么。”顾寻煦声音压得很低,尾音往下沉。
罕茗泽大言不惭,非常有理有据地辩驳:“干了坏事,还不跑……等着被收拾啊?”
顾寻煦哂了一下,微红的薄唇勾起一个俊美的弧度,竹编地灯从栏杆外斜斜漏进来一束暖黄的光,刚好落在顾寻煦半边脸上,将他白皙的肌肤衬托得更加如瓷如玉,笑意未歇,喉骨紧跟着微微滚动了一下。
罕茗泽的不自觉地跟着咽了咽口水。
视线从他上扬的唇角,到凌厉的下颚线,再往下莹白的脖颈间凸起的吞咽。
真他妈的好看!
可惜不是个女的……
罕茗泽在心里又骂又叹又可惜。
顾寻煦看着眼前被桎梏的人,还有心思开小差,一时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想什么?”
“想你怎么不是个女人。”罕茗泽完全没意识,本能地脱口而出。
“滴!——”
罕茗泽全身的警报都拉响了!!!
顾寻煦顿了一秒,然后低下头,冷冷地笑了一声。
“完蛋了。”罕茗泽在心里哀嚎。
“我错了!!!”罕茗泽捂着脸,食指和拇指分开,露出两只眼睛。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你长得好看——就、就要是个女的,我肯定追你!”他嘴里乱七八糟地胡扯一通,脚下就想溜号,肩膀刚动了一下,顾寻煦撑在墙上的手臂就往里收了几寸,彻底封死了退路。
“哦。可我是个男的,你怎么办?”
罕茗泽的笑容僵在脸上,悻悻道:“男的,男的我还能怎么办。等下辈子投胎呗,要不你投成女的,要不我投成女的。”
顾寻煦沉默了。
罕茗泽撇了撇嘴,寻思着:“这话没说错啊,难不成还在气我刚刚给他喂芒果的事?”
他抬头偷偷看向顾寻煦,视线刚好落在顾寻煦紧抿的嘴唇上。
“停!别找死了。”罕茗泽心里冒出一个声音。
“那个、要不我补偿给你一口?”罕茗泽试探着说。
“少胡来……”顾寻煦话音未落,罕茗泽就一把抓起了三四根芒果,胡乱沾了酱就往嘴里塞。
“阿罕!”顾寻煦还是慢了一步。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又酸又辣又咸又甜!!!
四种味道在嘴里乱飞,罕茗泽被呛得眼泪直飙,弯着腰一阵猛咳,整张脸从额头红到脖子根,青芒果块还堵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下不来,眼泪飚了一脸。他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在空中胡乱挥舞,想抓点什么稳住自己,结果只抓到了顾寻煦的衣角。
罕茗泽心里一凉——不会吧,还生气呢?这就走了?这就不管他了?
不到半分钟,顾寻煦又回来了,手里多了一杯水,递到他唇边喂了他一口。
罕茗泽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体内翻滚的气息终于压下去一点,抬头泪眼朦胧地望着顾寻煦,说:“我错了嘛。”
那模样非常可怜。可怜到让人想再收拾他一次,又可怜到让人下不了手。
顾寻煦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复又松开,接着叹了一口气,叹息声中带着五分无奈,五分妥协。
“还气么?”罕茗泽随手抹了把眼角,眸子又变回平常戏谑无羁的纨绔模样。
“小混蛋。”顾寻煦一把推开他,眼底弥漫起无计可施的笑意。
“咕噜~”
小混蛋的肚子适时地发出救人于水火的声音。
“饿了。”罕茗泽摆摆手,就着顾寻煦要起身的胳膊把自己带了起来。
“让你吃了那么多酸芒果。”顾寻煦一边说,一边拍拍褶皱的衣角。
罕茗泽不回答,只一味地缠着他说:“走,我带你去夜市吃东西!”
说完,也不理会顾寻煦的反应,拉着人就去找江阔和靳安屿,谁料这两人早就泡在浴汤里不肯动弹,并吩咐罕茗泽带菠萝炒饭和油炸小河虾回来。
罕茗泽没再找其他人,背着个运动挎包,找经理借了一辆摩托,把钥匙丢给顾寻煦,自己坐上了后座。
顾寻煦把头盔套到他头上,跨身上了摩托。
“直走500m后右转。”罕茗泽的声音从头盔里闷闷地传出来。
顾寻煦看过地图,知道路,示意他搂好自己的腰。
罕茗泽捉弄过他,这时候生怕被报复,乖乖地环抱住他的腰。
他见过顾寻煦的八块腹肌,然后每次都忍不住戳一戳,再感叹一下看着这么瘦的人怎么能有这么精壮的肌肉,不理解。
“给我安分点。”顾寻煦淡淡说,手掌一扭,引擎启动,摩托顺势飞驰而出。
塔佩门和他们住宿的酒店就隔着两条街,十分钟就到了。
鼎沸的热闹扑面而来,泰国四季如夏,白日里永远是灼灼燥热,于是晚上成为了人们活动的主战场,夜市文化也格外丰富。
湿热的晚风裹着炭火气、海鲜的咸鲜和热带水果甜腻,从街头灌到街尾。两侧摊位的灯泡连成两条明晃晃的光带,把整条路照得通明。
罕茗泽激动地拉着顾寻煦就往前冲,顾寻煦只能护着他不要被人撞到,以及撞到人。
夜市路的前半部分,卖的是一些手工艺品和服饰。
罕茗泽停在一个小摊边,弯下腰,目光落在了一只做工精美的小象上,接着拿起来颠了颠:“不错哎,比我做的好看,要不买下来送你?”
“不要。”顾寻煦果断拒绝,从他手上拿过小象放回去,然后顺势扣住他的手腕,往前走。
罕茗泽被他拉着往前走,眼睛也忙不迭地左看看,右瞅瞅,又看上了大象裤子:“阿煦阿煦!那个!”
顾寻煦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心道不妙。
那里挂着的正是两排的大象裤,最前面的是一条黑白的,和一条彩色的。彩色那条不可谓不妖艳。
罕茗泽这次学乖了,直接不问他,果断全款买下来四条,还有一条黄色的给江阔,一条蓝色的给靳安屿。
顾寻煦按了按眉心。
趁这间隙,罕茗泽又买下了四条花衬衫,分别是——蓝海椰林,绿叶大橘,红色花海,黄绿向日葵。
“好像不够还啊,再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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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件?”罕茗泽嘀咕着。
顾寻煦一把拉过人:“不是饿了吗?”
“阿煦,你饿了吗?”罕茗泽眨眨眼。
“……嗯。”顾寻煦违心地点头。
“难得!”罕茗泽终于放弃了买衣服,激动感慨地拉着人往小吃区走去。
顾寻煦没想到,罕茗泽递到他面前的第一个食物是——烤芭蕉。
炭火架子支在路边,几根芭蕉连皮搁在铁网上,蕉皮被烤得焦黑发皱,裂口处露出里面金黄软烂的果肉,热气混着焦糖般的甜香往上蒸腾。
罕茗泽接过摊主递来的竹签烤芭蕉,转身就举到顾寻煦面前:“尝尝,当地特色。”
顾寻煦现在对这四个字敬谢不敏。
“不过,我们家那边也有,不过是剥了皮再烤的,这里是先烤再剥皮。”罕茗泽龇牙咧嘴地剥了皮,然后赶紧去摸着耳朵。
顾寻煦低头看了一眼那截从焦黑蕉皮里剥出来的、软塌塌金灿灿的果肉,沉默了两秒。这卖相实在算不上好,表皮黑得像炭,果肉被高温逼出了糖浆,黏糊糊地裹在竹签上。
“……你确定这不是烤糊了。”
“怎么可能!”罕茗泽说的那叫一个义正词严,“这叫焦香——你闻闻,甜的。”
他把竹签又往前递了半寸,差点怼到顾寻煦嘴边。顾寻煦本能往后仰了仰,却奈何受不住他期待热切的眼神,抬手接过来,在罕茗泽的注视下咬了一小口。
烤过的热芭蕉比生的甜了不止一倍,果肉软糯得快化了,带着炭火熏出来的焦糖香,咬开时滚烫的果肉涌出来,黏在舌尖上。
“怎么样?”
顾寻煦不自觉地蹙眉:“……甜。”
罕茗泽满意地咧嘴一笑,转身又朝摊主比了个手势:“好吃再买两串!”
被顾寻煦一把拉住手腕拽走了。
罕茗泽转身就买了第二道菜——炒芭蕉花。
“你今天是和芭蕉过不去了吗?”顾寻煦扶额。
“尝尝嘛,当地特色!”
“……”
炒芭蕉花盛在一次性泡沫盘子里,紫红色的苞片切成细丝,和鸡蛋碎和洋葱丝炒在一起,热油爆过的蒜末散出焦香。罕茗泽用竹筷夹起一撮,吹了两口就喂到顾寻煦唇边:“这个好吃——你试试。”
顾寻煦接过筷子尝了一口。芭蕉花口感像嫩笋,咬下去微脆带韧,苞片本身的涩味被蒜和鱼露压住了,只留下一点浅浅的清苦回甘。
“怎么样?”
“……比烤芭蕉好。”
“那……!”
顾寻煦这次连拉手腕都省了,直接从他身后伸手,连人带肩膀扳回来,推着他往前走:“下一家。”
下一家是芭蕉叶包烧猪脑。
顾寻煦誓死不吃,罕茗泽只好给他再买了一份芭蕉叶包烧牛肉,顺便一边念叨着自己的包烧猪脑:“这个真的很好吃!又嫩又滑超级香!!!”
“……”顾寻煦语气非常果决地说:“谢谢,不要。”
“你从小也吃这些吗?”顾寻煦忽然问。
“嗯。”罕茗泽点点头,“泰国和我们那边饮食差不多,种的东西也差不多。芭蕉几乎是落地生根,很好养的。芭蕉甜,芭蕉花也能吃,芭蕉叶子包着食材烧烤有香味,还能当盘子,摞到石头上就能吃。”
顾寻煦没接话,用筷子夹起一块牛肉放到嘴中,似乎在植物香料气味中感受到了罕茗泽成长中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