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阔做梦也没想到,罕茗泽能把顾寻煦也拉着来看比赛。
两道挺拔俊逸的身影并肩走来。
一个眼睛弯弯,唇角含笑,露出两边的虎牙和右边浅浅酒窝,左手浓墨重彩的花臂插入裤兜里,藏住银白色梵文的镯子的一小节。整个人就像是热烈灿烂与叛逆野心的碰撞交织,小太阳有着巨大的吸引力,也有灼烧人的危险。
另一个则截然相反,五官极其的秾艳韶冶,身形更是格外优越的挺立俊朗,可偏偏眉眼举止间不仅散发着清冷疏离,更带着了几分锐利凌厉的寒芒,活脱脱一个冰山带刃的美人。
两人走在一起,完美彰显了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哇!!!——”观众席上尖叫声、议论声顿起。一阵接着一阵,一阵超过一阵。
“管院双绝!是以前的管院双绝!”
“卧槽!真的假的?他们怎么会一起出现?!”
“不是说他们关系不好吗?”
“传闻!肯定是谣言,这看起来哪里不好了?!”
“阿罕!!!”
……
他俩已经习惯了这样众星捧月的热情,罕茗泽抬手,正要回应喊他名字的女生,就被顾寻煦沉声冷语地威胁:“不要招蜂引蝶。”
罕茗泽哑然,只好假装抬手是要去拍顾寻煦肩膀上的灰。可他那比自己脸还干净,怎么可能有灰,罕茗泽只好假模假样地摸了几把,才把手收回来了。
“罕哥!你来啦!”白钰带着一群学弟妹走上前,看着顾寻煦,“这位是……”
“你们一直好奇的顾学长啊。”罕茗泽笑的比平时还要开心,本能想去搂顾寻煦,但幸好理智控制住了冲动。
“哦~!”白钰唇角带笑地朝顾寻煦挑了挑眉,后者直接没理她。
罕茗泽却眼疾手快地捕捉到她的眼神:“认识?”
“哪能呢……”白钰眼神闪躲,赶紧转移话题:“咿,夏微学姐呢?她不是说今天也要来?”
“她啊,好像临时有点事,等会儿就来。”何定走上来说。
顾寻煦长腿朝前一迈:“走不走?”
“走,你等等我!”罕茗泽连忙追上去:“这么多年,怎么还是这么没耐心。”
顾寻煦淡声说:“我对低效、无用、愚蠢的东西,向来反感。”
罕茗泽愣了一下。
以前的顾寻煦或许也是这样认为,却从来没有这么直接地宣之于口。
他真的变得锐利了很多。
罕茗泽鼻音发出浅浅的轻笑声,凑到顾寻煦面前,眨了眨眼,说:“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是为了追求效率,许多事情就是重复低效的,但你能否定它的美好吗?”
顾寻煦挑了挑眉:“比如说,你现在和我讨论的这件事情。”
“OK。”罕茗泽退回身体,摆手,“所以你认为和我说话,很美好?”
顾寻煦白了他一眼,径直走到观众席人最少的地方坐下。
罕茗泽挑了挑眉,不说话就是默认咯。
罕茗泽坐到顾寻煦身边,双手往后座空位上一撑,整个人就倒下去了一半:“阔阔练游泳快八年了吧,没想到这小子居然能坚持这么久。”
“这个世界上,也不是所有人都能轻易放弃所热爱的事,”顾寻煦若有所思地说,“和人。”
“是啊,热爱的东西怎么会轻易放手。”罕茗泽顺着他的话说下去,却被他余光泠然地瞟了一眼。
罕茗泽被那目光看得愣了一下,总觉得他意有所指,转念又觉得肯定自己想多了!
到江阔了。
罕茗泽走到栏杆前,接着朝台下正在热身的江阔喊:“阔阔,加油!!!”
所有人都听着声音看了过来。见他喊,就算不知道江阔是谁,也跟着凑热闹喊:
“阔阔加油!!”
“阔阔加油!!”
“阔阔加油!!”
……
江阔站在泳池边热身,看到这一幕,嘴角抽了抽,不知道该高兴,还是先害羞。
电笛音一响,比赛正式开始!
江阔一个猛子如水,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巨大加油声,在屁股后面追着他咬。要是今天没有游出个好成绩,那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有压力才有动力!
果不其然,江阔导师在巨大的舆论压力下,爆发了无穷的潜力,打破了自己的记录,一举夺下冠军!
先领导颁奖,接着记者采访、拍照……
等一切程序结束后,领导和观众都走得差不多,只剩下游泳队的几个队员,罕茗泽才走下观众席,一把抱住江阔哈哈大笑:“阔阔牛逼!太棒了!!!”
“咳咳咳咳咳咳!!!”江阔脖子被勒得喘不过气,满脸通红地对罕茗泽拳打脚踢,“你……你他么……放我……”
何定他们也走过来,笑着打趣:“罕哥,手下留情啊!江导好不容易得了个冠军,别把人勒缺氧了!”
江阔从罕茗泽的铁臂里挣扎出来,大口喘气,嘴巴咧到耳根,却还在装模作样地摆手:“低调低调,不就破个记录嘛,基操基操。”
“装什么大尾巴狼!”罕茗泽一巴掌拍在他湿漉漉的背上,“江导,请客吧?”
江阔双手叉腰,豪气地说:“行!我请客,你付钱!!”
罕茗泽推了他一把:“你小子又来这套。”
“不白请,送你一个和冠军拍照的机会,便宜你了!”
罕茗泽站起来,拍拍裤子:“行,小爷今天高兴,宠你一次。”
“哦——”众人嘘声一片。
“去去去,瞎起什么哄!来来来,拍照,都上来!”江阔大手一挥。
“大家,快下来和冠军合照咯!!!”何定招呼着,还不忘喊身后的白钰,“钰钰,快来啊!”
“来啦。”白钰随口应和,眉眼弯弯却朝观众席看去。
顾寻煦正微微颔首,右手拿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滑动,好像在处理什么工作,像是已经习惯了罕茗泽所到之处的人群喧闹。
江阔用胳膊肘捅了捅罕茗泽:“哎,等会吃饭,你帮我问问顾寻煦去不去。”
“你请客,你自己怎么不去问。”罕茗泽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顾寻煦眉头微微蹙起,举手投足间都是商业精英的矜贵冷决,眼角眉梢都着不容置喙的果断凛然。
真他妈好看!罕茗泽心里想着,忍不住舔了舔唇角。
“嘿,不是每个冠军都能接受被拒绝的。”江阔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这么脸皮厚的。”
“放屁。”罕茗泽嘴角一弯,把手里的毛巾扔给江阔,“等着。”
他穿过人群,逆着往外走的人流,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台阶,站到顾寻煦面前。
“走了,请你吃饭。”罕茗泽歪着头,笑得痞里痞气,伸手就要去勾顾寻煦的脖子。
“别碰我。”顾寻煦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他的手,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全是水。”
罕茗泽知道他洁癖,却不依不饶,又往前凑了一步:“那是江阔去淋浴间洗澡的水,不是泳池的,干净的很。”
顾寻煦眉头紧蹙,眼神更嫌弃了,没接话,转身往外走。
罕茗泽跟在后头:“喂,去吃饭嘛!”
“不去。”
“去吗?”罕茗泽故技重施。
“不去。”
“去吗?”
顾寻煦无奈地转回头,晃了晃手机:“有工作。”
罕茗泽还不知道他,一说吃饭就有八百个借口。
“有工作也要吃饭。吃完就让你回来。”罕茗泽坚持说,“就这么说定了啊!”
“阿罕,来拍照了!”江阔在下面说。
“来啦!”罕茗泽应了一声,又低头和顾寻煦说:“你等我一会儿。”
顾寻煦见自己不应,他就不动,江阔又在那边催了几次,只得应下:“知道了。”
罕茗泽得到想要的答案,才转身往席下跑去。
顾寻煦看着他恣意如风的背影,唇角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不过这个笑意只维持了一秒,随即薄唇就绷成了一条直线。
对于嫌恶之人的靠近,他就像旷野黑夜中的狼一般警觉,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一顿,缓缓抬头,狭长的眼眸不带任何温度,目光冷冽如刀刃出鞘,精准地瞄准几步之外的张思达。
“阿罕!来站这拍!哎!你去哪?!!!”
“罕哥!怎么啦?!”
“罕哥!楼梯在那边!!”
……
几乎是同一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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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罕茗泽推开了身侧的江阔,长腿一迈,如骤风一般朝观众席冲过去。不等所有人反应,只见一道紫色身影从台下猛地窜起,单手撑住栏杆,长腿一跨,利落地翻上了两米的观众台,最后落到顾寻煦身前。
他站定,身子完全挡在顾寻煦前面,脸上那股惯常的痞笑全然不在,暖煦的眼底也没了往日的温度,整个人就像炸毛的狐狸,充满了攻击性。
“你怎么敢——还出现在他面前。”罕茗泽冷冷的说话间,拳头已经攥起来。
“都是同学,这么久没见,”张思达歪了歪头,眼神里带着挑衅的危险,似乎要从穿过罕茗泽去看顾寻煦。
张思达捏了捏下巴:“我还挺想他的。”
“你找死!”罕茗泽听到这话,彻底怒不可遏,猛地跨前一步,拳头随即挥了过去。
“嘶!——”台下的人看到这一幕,全部吓得倒吸一口气,何定甚至躲到了白钰身后。
拳头已经扬到了半空,张思达却一点都不躲闪,似乎这就是他想要的。
可在拳头砸上鼻梁的瞬间,罕茗泽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握住了手腕。
是顾寻煦。
他不知何时起身,从身后伸出了手,五指扣住罕茗泽的腕骨,力道很重,才能稳稳地制住了那记拳头。
“想被记过吗?”顾寻煦声音因为克制而显得更加冷淡。
罕茗泽眼睛里全是愤怒而起的血丝,左臂的青筋密密麻麻地暴了起来,将满手的蓝青色纹身衬托地更加可怖。
台下的人听不清他们讲什么,却是第一次看到向来和煦随性的罕茗泽,神情里露出了异常危险的偏执。
“罕哥……这是怎么了?”白钰问说。
“以前关系还挺好的,罕哥毕业那年不知怎么了……”何定摇摇头,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下去。
江阔在一旁瞬间变了脸色,没说话。
“老子就算退学也无所谓!”罕茗泽冷凛地吼道。
顾寻煦心底升起一股预感,是罕茗泽即将失控的先兆。
他眉头紧蹙,紧拽着罕茗泽的手腕,不肯松力半分,沉声说:“罕茗泽!……当初那件事,是我愿意的。”
罕茗泽下颌绷紧如弦,嘴唇抿成一条细细的薄线,唇色被压得发白,目光却一动不动地看着顾寻煦,眼眶气得逐渐泛红。
不知道是在气顾寻煦,还是在气自己。
顾寻煦那双清冷如月的双眸,目光依旧平静无波,罕茗泽看不出他的情绪。
片刻后,罕茗泽喉结滚了滚,慢慢把拳头放了下来:“放手吧。”
顾寻煦眼神暗了暗,却还是松开了手。
罕茗泽低头,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转身朝着游泳馆外走去,高挑的身影不再潇洒如风,而是带了残枫秋叶的寂寥和落魄。
无所不往的少年感受到了挫败和无力。
顾寻煦看着他的背影,牙关紧咬,瞳孔里的克制倏地沉下,任由压制的愠怒渐渐上升。
顾寻煦转过身,缓缓挑起眼角,目光扫过张思达的脸,那眼神得像淬了冰的锋刃,能把人的肌肤片片切开。
相比于罕茗泽,张思达真正惧怕的其实是顾寻煦。他可以无限制的挑衅罕茗泽,大不了被打一顿,可惹怒顾寻煦的下场,却比这可怖百倍。
他本能退后了半步,嘴角那抹挑衅的笑逐渐变得心虚,眼底分明闪过恐慌。
他撑着胆子,清了清嗓子:“开个玩笑嘛。大家都毕业了,我虽然只混成X大的一个辅导员,但顾总可是商界新贵,最近还被提拔成了辰资投行东南分部副总裁。总不至于,还和毛头小子一样,开不起玩笑吧?”
他摆了摆手,竭力暗示自己和顾寻煦的身份、地位,以及现在大庭广众的场景。
“说得对。”顾寻煦抚了抚有些褶皱的衣袖,接着顺着往上,掌心按到了左手的手肘处。
接着,在张思达和众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右腿一抬,黑色皮革的鞋底精准击到了张思达胸口,接着用力一踹,对面的人就整个地倒飞了出去。
“嘶!!————”倒吸寒气。
“啊!!!————”吓得惊叫。
张思达整个人飞出一个弧度,两秒后,砰”地砸进了三米外的泳池,水花溅起半人高,湿了半圈看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