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赶着不是买卖,于原身如此,于沈映雪同样如此。
原身在的那一世,沈映雪不回应、不拒绝、不反对,最后以一副受害人姿态牢牢占据道德制高点。
而这一世,情况反转,在怀溪这没有反馈,沈映雪反倒急了。
如今沈映雪常往凤仪宫跑,宫里都是人精子,沈映雪这一番动作,即便她还未把自己的想法说出口,谁心中还没点猜测?
没见这阵子沈映雪到凤仪宫跑的勤了,万贵人眼神都不一样了。
从前宫中只有沈映雪的死对头齐贵人说她卖崽求荣,那时大家只当如往常一样,是齐贵人的恶意中伤。
然而如今,且不知多少人在背后嘀咕呢!
怀溪不相信以沈映雪的头脑不知道宫中最近的风向。
只能说,中宫嫡子,尤其还是受太后和皇帝看重、且肉眼可见是个和善人的皇后的中宫嫡子,利益还是太大了!
大到让沈映雪甘心忍受背后的闲言碎语,忍下“屈辱”一次次到凤仪宫来。
不过过了这么久,火候应该也差不多了。
想到近几次见面沈映雪越发恭顺小意的态度,思及她几次欲言又止的表情,怀溪想来,沈映雪恐怕要忍不住找她“摊牌”了。
不止沈映雪在心中忍耐,怀溪也有些厌倦应付这位疑似穿越者女主了,虽然身为皇后怀溪并不需要多么迁就她,但是心知对方并不怀有善意,且一直被人如同狗皮膏药似的黏着,总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
与之相比,同漂亮可爱且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大美人一同游湖不香吗?
况且,怀溪望着被宫女领进来的沈映雪,恐怕这位心里一直以为她现在的表现是在故作姿态、欲擒故纵吧?指不定心中已经想好了翻身之后如何炮制她这个令她受辱的皇后吧!
真是想想都有些令人发笑。
估摸着差不多了,还是尽早和她说清楚吧,即便以原身的人设,此前没往那处想或许猜不到沈映雪的想法,如今也该有所察觉。
那么既然没有这个打算,楚怀溪当然要尽快说清楚。
时机合适,怀溪也没准备拖着,她对万贵人和姚美人道:“你们先去御花园,我与惠美人说说话,稍后过去找你们。”
万贵人和姚美人对视一眼,虽有些失望,还是乖乖福身退下。
只路过沈映雪时,所有的失望与不愉全部化为对沈映雪的不满,万贵人更是直接朝沈映雪仰头翻了个白眼。
沈映雪微笑着朝两人福了福身,恍若未见。
这段时间她常来凤仪宫,皇后三次有一次有空召见,每次召见时她往往也能碰上万贵人和姚美人,对于两人对自己略带敌意的态度她早已习惯。
这两人投在皇后麾下,自然不想别的小妃嫔再来插一脚,看透了她们的想法,沈映雪并不怎么在意。
沈映雪注意力全部放在皇后身上,她朝皇后行礼道:“臣妾恭请皇后娘娘圣安。”
“起来吧。”怀溪抬手,“麦冬,上茶。”
“是。”
宫女端着新沏好的茶水放到沈映雪面前。
沈映雪坐到怀溪下首的扶手椅上,捧起茶盏抿了一口,“娘娘这茶真好,入口清润,回甘悠长,臣妾喝着只觉得唇齿间都是香气。”
怀溪随意道:“这是新进的明前龙井,你喝着好,待会儿带一罐回去。”
“臣妾谢娘娘赏赐。”沈映雪看着怀溪,似是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娘娘待臣妾这样好,臣妾真不知如何是好。”
“一罐茶罢了,不值什么。”
最好的明前龙井,宫中总共不过几罐,沈映雪之前更是连茶香都未闻到,在皇后眼中却不过是可以随意赏人的东西。
沈映雪低头掩下眸中的暗光,面上有些羞赧地道:“对娘娘来说不值什么,对臣妾来说却十分珍贵,臣妾从前在府中还从未喝过这么好的茶呢。”
顿了顿,她又道:“这些日子娘娘极为照顾臣妾和四皇子,臣妾心中十分感激,若是没有娘娘,独臣妾一人看顾四皇子,不知要手忙脚乱成什么样子,哪里能像如今这般周全。只是...只是.......”
听到这,怀溪稍微坐直了身子,配合地发问,“只是什么?”
沈映雪脸上几经挣扎,嘴唇几度张合,她憋红了脸,仿佛十分难以启齿,“只是......”
与此同时,系统在怀溪脑中问:“宿主,她是不是便秘了?”
怀溪:......
怀溪又看一眼,别说,被系统这么一说还真有点像。
她伸手掐了自己一下,赶紧将系统禁言,免得她脑中冒出不合时宜的联想。
这么严肃的场合,要是不小心笑出声,那也太不像话了。
怀溪清了清嗓子,十分善解人意地接话道:“只是什么,但说无妨,有什么难处,尽管和本宫说。”
怀溪的话仿佛是给了沈映雪力量,沈映雪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勇气道:“只是皇嗣贵重,臣妾自知见识浅薄,唯恐照顾不好四皇子,近几日四皇子生病,臣妾每每瞧见他难受的模样,便忧心地整夜整夜睡不着,若是有娘娘在,想必必能照料好四皇子。”
说完她怯生生地抬头看怀溪一眼,像是在打量怀溪的反应,唯恐自己的话触怒了皇后。
怀溪意味不明地与沈映雪的目光对上,揣摩她话里的意思,这是说由她来养四皇子,会给四皇子更好的照顾,对四皇子更好?真是好一副一心为了孩子的慈母心呐!
怀溪不说话,静静地望着沈映雪,看她还要怎么演。
只见沈映雪捏着帕子,垂着头,她好似将皇后的沉默当做默许,她嗫嚅着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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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臣妾出身微末,见识浅薄,四皇子跟着臣妾,怕是耽误了他。臣妾斗胆,求娘娘将四皇子养在身边,若是四皇子能得娘娘教养,耳濡目染娘娘的德行,将来必定比跟在臣妾身边好上百倍。”
她忽然起身,端端正正地跪在怀溪面前,眼眶通红、声音颤抖地道:“娘娘,臣妾别无所求,只想他平平安安长大,做个像娘娘那样端正的人,一辈子富足安康就好。”
说着她就要朝怀溪磕头。
怀溪连忙让宫女拦住了她。
若不是怀溪事先知道是怎么回事,这会儿恐怕还会为沈映雪这一腔全心全意为孩子考虑的慈母心打动。
望着沈映雪眸光中的三分不舍、三分挣扎、三分痛苦、一分决然,怀溪心下叹服:这演技真是浑然天成。
与其相比,怀溪觉得自己的演技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若不是时空局穿越后会保持身体原主的行为习惯与口味爱好,加之原身因体弱常年表情动作起伏不大,怀溪比较容易维持原身人设。
要是时不时像沈映雪这样整个大活,她觉得还是有些挑战性的。
怀溪盯着沈映雪,瞧瞧这痛苦挣扎期盼的表情、看看她扇形图一样的眼神戏,配合她恰到好处的肢体动作与情绪饱满的声调。
啧啧,她将逐帧学习!
眼见怀溪盯着她不说话,沈映雪睁着一双通红的眼睛微微抬头,正对上怀溪的眼神。
与那双清亮的眸子对上,沈映雪心中一刺,只觉这眼神让她极为不舒服。
好似面前的人已经看透一切,让她某个瞬间甚至升起一股想要钻进洞里的冲动。
但是,那怎么可能?
沈映雪定了定神,将那些无端的念头抛诸脑后,她怯生生地唤了怀溪一声,“娘娘。”
怀溪眨了下眼,知道自己沉默的时间有点长了,她让宫女扶着沈映雪,正欲说话,突然,外面穿来喧闹。
*
宫道中,皇帝坐在御辇中,他闭着眼睛,指尖一下一下敲击扶手。
突然,皇帝睁开眼,“孙德忠,你说皇后是真心不欲要孩子吗?”
听到这种送命题,孙德忠后背冷汗刷的一下下来,他悄悄打量皇帝脸色,可惜无法从皇帝威严端肃的面容上看出任何情绪。
皇帝究竟是希望皇后要还是不要孩子呢?亦或者皇帝只是单纯关心皇后,想要知道她的真实想法?
孙德忠垂着脑袋,小心道:“皇上,娘娘的想法奴才不敢揣度。”
皇帝看了孙德忠一眼,哼笑一声,“罢了,问你有什么用。”
他收回手,“朕与表妹一同长大的情分,无论如何,朕尊重她的选择。”
他靠在轿辇上,神情不明,“倒是这惠美人,朕给她封号为‘惠’,就让朕看看她是真聪明还是假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