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可以早点回来吗?”白愉安定定看着鼬的背影。
“……”
鼬起身的动作顿了一下,转头时视线却不自觉落在少女眼下的乌黑上——那是昨晚因安慰他所以很晚才睡的证明。而那乌青被黑框的镜架一挡,彻底将其与整个面部分割成两个色块,看上去突兀极了。
心下当即有些难受,可他却也记得对方是不喜欢点额头这个行为的,于是平日对着佐助习惯性伸出的两指此刻无论如何也抬不起来,只得避开她的目光道:“抱歉小白,我…”
“没关系。”对方抢先回道,“那我就不等你啦。”
鼬本能地觉得这句看似平常的话有几分特别的含义,只是还未来得及细品便被小跑至跟前的佐助扑了个满怀。
“尼桑,路上小心!”
“路上小心,鼬。”
一个很平常的早上。
鼬离开后白愉安便回了房间里。
“你留下来吧。”她摸着小乌鸦的头说道。
有人说乌鸦是鸟中的狗狗,调皮却也忠诚。
白愉安望着窗外那个毫无眷恋飞走的身影在心里默默给这说法打了个叉。
然后又改成了半对,毕竟调皮是真的。
房间内的东西在平日就有被好好归纳,于是带走时也十分方便,不用再刻意去分类整理。
夏至的阳光格外明媚,它用自己的尾巴懒懒地逗弄院中形色各异的石蒜花,却映得白愉安内心不住叹息。
还是没能种出蓝色的。
这几年间她不停繁育,期间也不是没有试过其他颜色或种类的花去制药,可是无一例外全部以失败告终。不过也是正常的,毕竟蓝色是自然界中最难以合成的颜色,像蓝莓虽然看着是蓝的,可实际上是由于表面一层蜡质的覆盖而对光产生了影响,于是落在人的视野中便成了蓝。
就像宇智波的命运,希望外裹着一层偏见。
去外面找找吧,希望能顺利一些。
这时,窗外响起了扑棱棱的声音,原来是方才飞走的盾盾。
它从窗帘缓缓探头,口中衔着一根青绿,看茎杆的形态,是她熟悉的石蒜花无疑。
她确实教会了盾盾不去吃花,但却改变不了它喜欢折花的习惯。
“你这是去溜了一圈然后折了院子里的花给我送行用的吗?不用…”然而话说到一半,她忽然顿住了。
因为那花随着盾盾从窗进入屋内的动作展露出了全貌。
花开的正艳,似某个模糊的梦。
学生时代老师总是强调招气如鼻,因为做实验时,这不光可以让你避免吸入过量有毒气体,也是为了避免那些味道直冲你的天灵盖。
比如□□、冰醋酸、乙醇以及…氨气。
氨水以及有关氨的诸多络合物都有着和氨气一样的味道——那是一种发酵多年的厕所的臭味。白愉安觉得这些味道都是有生命的,因为就算你不想闻,它也会自动钻进你的鼻腔内。
可硫酸四氨合铜虽臭,颜色却让人挪不开眼。
就跟盾盾口中这朵石蒜花的颜色一样,是神秘而又梦幻的克莱因蓝,而且这花没有那恼人的氨气味。
她愕然看向院中,看那些她和鼬一起侍弄的花,此刻无一例外都是笑着的。
——————
【啊啊啊啊啊!!!!老师!震撼人心的时刻!!!!成功了成功了!!!!!】白愉安看着房间内安睡在阳光下的二人激动地蹦了两下,【天呐止水太强了吧!!!他是不是给花用别天神了?】
比如告诉花你是蓝的,你要开蓝色的花之类的。不行,一想到这个画面她就要笑死了。
【是你做的好,所以他才能种出来。】74夸她。
【哼哼,谢谢老师,那咱们速战速决叭?】
白愉安推门而出,余光不小心捕捉到了立在客厅木柜上的全家福照片。
可能是想表达自己对族人的行为的不满吧,原著里佐助站在富岳和美琴中间笑得灿烂,而那时的鼬作为双面间谍受困于木叶和宇智波的拉扯中,又因为无法很好隐藏情绪,所以面上是苦大仇深的,就连站位都刻意与家人拉开距离。
不过那表情好像富岳。
寸不己,富岳爸爸。她又想。
白愉安不惯他,拍照那天把人狠狠怼到佐助身后,也是富岳和美琴中间的位置,自己则站在美琴另一边顶替鼬原本的位置。
“给我笑。”她瞪着鼬命令道。
于是画面中所有人都是在笑的。
不过现在嘛……
她轻轻挥手,虚虚拂过那张照片,将挎着美琴胳膊的自己擦去。
还是不要睹物思人的好。
Obliviate。
篡改别人记忆是一件不礼貌的事。所以起初她对这个咒保有一种只可远观不可亵渎之意。不过后来从邓布利多口中得知,如果把控的好,是可以做到保留记忆只消除痕迹的。
她会尽量抹掉这里能够让人忆起她的东西。
“姐姐,你在那里做什么?”佐助扶着客厅的门探出头问她。
“没什么,”白愉安不动声色地挡住那张全家福,神秘兮兮地道,“帮我把鸣人叫来吧,我们今晚给鼬准备一个惊喜。”
“好。”佐助点点头,转身离去。
——————
夏至的白日是最长的,太阳起早贪黑,可纵然如此,也等不来凌晨到家的他。
月相是下弦,亮极了,虽不是她喜欢的满月,但这漫天遍布的繁星却一定是她钟爱的那份。
鼬不由得想起过往无数个不计春夏秋冬的黑夜,三人排排坐于悬崖边,望着那片银河,斗转星移间听她有些不合逻辑的言语,然后听止水忍俊不禁地反驳。
可是对面的不合逻辑似乎自成一套逻辑体系,二人还真不一定说的过她,反而在对方一凡言论下觉得很有道理。于是最后不知是谁先开口夸的:“想象力很好。”
“这叫抽象主义。”那人嘻嘻道。
好像是他夸的。
可是再也回不去了…
因为止水已经死了。
在三人遥望星空的悬崖边一跃而下,将最后一口气付诸那湍急的南贺川水流中。
再也回不去了。
甚至于现在就连是否能保护好父母、佐助和她都是未知。他到底该怎么做呢…他真的能完成止水的托付吗?他真的要完成止水的托付吗?宇智波和木叶…真的没有第三条路可走吗?
这些问题,这两日他已经在脑海中回顾思索了无数次,想的他有些头疼,想的让他下意识逃避,不去思索。
可总会因为某些事不自觉去想。
鼬在门前站了许久,犹豫间终是拉开门走了进去。
“我回来了。”
不知是对谁说的。
然而今夜家中似乎格外安静了些,就连平时父亲熟睡时穿墙而过的鼾声也不知所踪。
鼬心中隐约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他无声握紧了太刀,然而紧接着便发现,灯的开关处,似乎站了一个人。
啪——
室内的灯光突然亮起,晃的鼬眼睛下意识一闪,但闭眼前也看清了面前的人。
“…小白?”他皱着眉试探性的叫道,“你怎么…”
“鼬,止水的眼睛给我。”对面冷淡地打断他,然后说出了一句令他无法理解的话,“不然,我就把佐助送去见止水。”
眼睛尚未适应突如其来的强光便再度陷入黑暗中,唯有面前那个少女的身影依旧不变,紧接着他明白了家中异状的由来——
“你不会对他们动手的。”他肯定地说道。
这绝对不是高层的命令。
因为如果是团藏下派取走止水另一只眼的话完全没有必要再把鸣人也牵扯进来。
因为她总是透着一种抹不去的疏离感,如同一缕随时止息的风。
那么…
“可以告诉我原因吗?”他问。
——————
白愉安服了。
看着面前神色坚定的鼬,她有些头疼。
【不是…不该啊?老婆怎么这么信任我?】
鸣人和佐助被她纳在一个透明结界中,是这黑暗的空间里唯一的光亮。结界外是被她以黑雾束缚的富岳和美琴,此时无一例外都是睡着的。
于是她只得默不作声拿出准备好的刀,那把在上个世界中斩杀过无数恶鬼的刀。
好久不见,老朋友。
刀出鞘的那一瞬间,她一连打出了多套呼吸法,于是对面太刀亦出鞘,伴着转为猩红的瞳眸稳稳接下了她的一招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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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物理攻击,在写轮眼面前都无所遁形。
那又如何?反正其实只是打着玩的,她的目的又不是重伤鼬。
短兵相接,乒乓声不觉于耳,在这无边的黑暗中悄悄爬进昏睡的四人耳中。
【醒了。】137提醒道。
“闭嘴!给我!”几乎在同一时间,白愉安面色狰狞地吼出这句话,随后刀锋调转,向着结界中相互依偎的两个适才清醒、被她的声音吓了一跳的孩童袭去。
鼬下意识地闪至两个弟弟们面前护着那消弭的结界。
可紧接着,两道身影也护在了他的身前。
刀尖自那熟悉又陌生的背影中透胸而出。
自己有多久没有如此仰望过这个背影了?
鼬记不清了,只是依稀记得上次仰望时还是带着崇拜的目光,那时总觉得他无所不能,是族人和他的骄傲,与之并行闲游于街道之上让他也感到自豪。
可这背影在他不再仰望之时、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不知从何时开始变得有些沧桑,就连发间也隐约泛起一点微不可查的白。
“父亲!”
“富岳叔叔!!!”
“爸爸!!!”
三道声音骤然炸起,佐助和鸣人被眼前的一幕吓了一跳,不可置信地腾了起来,然而却被身前的长发女性连同哥哥一起紧紧揽在怀里。
母亲双臂的力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大,大到他根本挣脱不开这极具保护欲的怀抱去查看那背影伤势如何。
黑色的火焰腾地缠少女的胳膊,而后向上不断蔓延,似要将那抹白吃个干净。
天照。
“真是温柔呢,鼬。”她一歪头,看了看如同要与她的黑暗来个黑吃黑的火焰,“到现在了依然不愿意对我下死手吗?”
“你这是…站在他们那边了吗?”富岳口中涌出汩汩鲜血,气息不稳地问道。
“不,我是为了我自己。”她漠然抽手,将血红的刀锋带了出来,而后动作干脆地切掉那支带有黑色火焰的胳膊,随后将刀利落一甩。
少女断臂处的血肉瞬间滋生,眨眼便长出一条新的手臂。
像怪物。
“父爱如山。”
“您总不爱说,我以为…你不爱他们呢。”少女语气淡淡。
粘附其上的血随刀刃的轨迹运动着,但没有在其停下时收住脚步,于是迸溅而下,后又连同断臂一起被黑暗吞噬。
而那背影也随之坍塌,一并被吞噬于黑暗中。
画面一下点燃了两小只的情绪,他们带着质问和不解愤怒开口——
“你在干什么啊!!!宇智波白!!!”
“白姐姐!!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懒懒抬眼,看着其中一人晕过去前眼中一闪而过的猩红勾了勾嘴角:“因为开眼所以晕过去了吗?唔…没关系的。”
“在这里,一切由我说了算。只要你把止水的眼睛给我,我保证不动他们。”
“否则……”
——————
【ok,美琴妈妈和玖辛奈妈妈安置好了,接下来就…】她小心地给床上昏睡的二人盖好被子,【去找卡卡西吧~】
她于夜色中敲开了旗木家禁闭的门。
卡卡西与鼬是一同结束任务的,适才洗漱完毕入睡不久,然而却被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惊扰清梦。
不过那梦并不好,不间断地回放着父亲、带土、琳、老师以及师娘的死。
还真是多亏了她的到来。
“白,这么晚了你来…”卡卡西胡乱抓了两把散乱的头发,将门带上,而后看着面前的少女问道。
却见她两眼一眯,回以一个意味不明的笑:“你也一起吧~”
于是那名他认识许久亦十分看好的后辈随着平息的话音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只是对方不知为何向那少女扑了过去。
“宇智波白!”卡卡西听见他近乎崩溃的喊道。
但紧接着一层透明的结界将他的声音和动作连同二人一起隔绝在内。那玻璃般的外壳紧接着浮现出无数符号,面前的少女嘴唇翕动,看热闹般吐出一句话。
“人被逼急了什么都做的出来,除了高数。”
“待会见。”她挥了挥手,于是身影消失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