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舒玉芬的话后,余韵秋从此就在舒家安心住了下来。
对于太太孙氏来说,余韵秋毕竟是为自己家生了个孩子的儿媳,现在家里的亏空少了。
一个是老爷原先吃喝玩乐抽大烟的钱不必支出,再一个老太太没了已经少了许多开销。又加之舒瀚不用留学费用。
虽说太太每月还是会贴补舒瀚一些钱,这是每逢节假日的时候等舒瀚回来了,孙爱莲才会给的钱。
虽说家里现在全是女人,只有个光耀还未长大,算不得男人,只是个男孩。
不过渐渐地,太太孙氏也渐渐缓过来了。
没了男人,不必因为儿子不听话而气个半死。
老爷去世后,太太着实消沉了好几个月,毕竟是曾经同床共枕多年的人,一下子去了,多少是叫人难受的。
老爷活着的时候虽然不大好,到底没有打过人,对她这个太太也尊重。
或许他外面曾经也有过女人,只是到底没有给她弄出个什么私生子,或者花柳病回来。
所以孙氏并不恨自己的丈夫。
只是恍然有一日发现,没了丈夫之后,家里的空气好香清新了许多。
舒玉芬让两个从前跟在老爷跟前有烟瘾的佣人戒了大烟。
因为是家里佣人,也没钱给他们慢慢戒烟,直接就让他们停烟,着实有些猛,二人哭天喊地哭爹喊娘了一两个月,方才恢复成人样。
没有办法,不戒烟,舒玉芬就不要他们。
他们可也是有家庭的人,有家人看着,总算给戒掉了。
家里没人抽大烟了,舒玉芬整天的美滋滋。全家的身体健康也更有了保障。
舒老爷去世一年后,舒玉芬又跟沈先生那里买了些机器,包了个大厂,招募许多工人,着实狠狠花了一笔钱。
听见说舒家赚钱多了,一些亲戚又要来入股。
舒玉芬只以父亲先时说过不许别人再变动股权的话,拒绝了亲戚们的入股想法。
并且,虽然买机器确实花了些钱,但家里一家子人都还有盈余过得去,就不需亲戚们入股了。
自然这一点做得有些冷情,她被人诟病了几句。
舒玉芬不搭理。只专心自己的事。
后来几年,她顺利高中毕业,她还是提前毕业的。
洋文还专门请了个老师来教,否则她还顺利毕业不了。
之后便是挑选大学。
27年,北伐军再次北上。
28年,张作霖去世,张学良秘不发丧,随后东北易帜,归入国民党版图。
华夏大地,在名义上实现了统一。
只是好景不长,31年,日本开始捣乱。
米价在这些年来一路上涨。
舒玉芬也关停了家里的钱庄,单靠着卖部支撑着。
因为地理位置好,货又便宜,卖去了国内许多地方。
期间,她也去过几次沪城。
见过前世繁华的她,对于现在的沪城的印象却没有那么好。
一些地区空气污染还挺严重,人口又多,租界华界分明。
这跟她上辈子去旅游过的沪城有太多的不同了。
怪道沪城的许多有钱人都跑去杭城盖房休假。
这一年是他哥哥重新结婚的日子。
洛弦音只断断续续听说,他哥哥好像追求原先的爱情不成,又换了一位追求。
对方是年轻他两岁的同事,家境比不上舒家,但是为人还不错。
舒玉芬来参加婚礼,是余韵秋主动提的。
舒家一个人也不过去就说不太过去,好歹送些礼,然后看看她哥哥。
舒玉芬是因为嫂子同意了,她才去的。
母亲不喜欢她的新嫂子,是从一开始就不喜欢。
因为她新嫂子从订婚到要结婚,就没有回过舒家一趟。
也或许是她母亲曾说过,只有余氏一个儿媳,所以那新嫂子知道了在赌气。
反正这对婆媳的关系并不大好。
哥哥结婚一年,生了一儿一女,日子更加难过。
他妻子因为生育跟照顾小孩,肄业在家,又加上养了两个吞金兽,所以很艰难。
孙氏偷偷贴补了许多,几乎将自己的月银全都贴补了过去。
舒玉芬的嫂子在前夫重新结婚后,有了一项自己的爱好,那就是画画。
她偶尔练习中国画,大部分时候还是画西洋画。
中国画画得不好,但是她经常来找舒玉芬提字。
舒玉芬这两年练习毛笔字有几分成果,所以也都应允。
经过了几年的相伴,她开始逐渐接纳了舒家众人。
虽然弱小,但是团结起来能够拧成一股绳,她挺喜欢现在的家庭氛围。
对于嫂子能够拥有自己的兴趣,舒玉芬是打心底里高兴的。
婚前婚后的余韵秋没有为自己活过,现在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爱好,说明她总算将关注落到了自己身上一些。
所以嫂子有什么喜好,她是尽量支持的。
31年后,舒玉芬就打算将家里的产业南移。又捐了一部分钱给江西那边。
产业南迁的事情让家里上下十分不解,不过舒玉芬在家是最大的话语权。
后来,直到37年,天下大乱了,大家才察觉到了她实在是有先见之明。
他们先是跑去了浙南,走水路,住到乡村里。
舒玉芬早就做了打算,所以逃难起来还算比较顺利。
她的地早已经卖了,一部分捐了,一部分留着一路上买些东西。
来到浙南,也是她提早买好的院子。
自然逃难的没有洋楼住,不过她还是买了二进院落,一家子人倒是能住。
只是这里的院子用的是茅厕,舒光耀用不习惯,成天说着臭。
乡镇的茅厕皆是如此,因为是袒露在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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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的,石砖墙面里钻着苔藓,树木果肉腐朽的味道,确实不大好闻。
然而对于舒光耀的骄纵,舒玉芬只用一句话,将舒光耀怼得哑口无言:“沪市的海边一年捞起成千上万的尸体,比起他们,你已经活得很好了。光耀,你是杭城逃难来的,不是享福来的。”
少年的舒光耀是在舒玉芬跟前长大的,虽然有时候显得骄纵,是非却还是分辨得清的,于是再也没有闹过。
舒玉芬早就跟哥哥说过,局势不好,让他回家避难。
她倒没那么在乎舒瀚的死活,毕竟穿越过来十来年了,跟舒瀚见面的次数却怕是连二十次也不到。
她在意的,是孙氏的心情。
舒瀚是她的儿子,在沪市的是她的儿子、孙子、孙女,还有一个不大喜欢却不得不认的儿媳。
对于舒玉芬的劝告,舒瀚也给了她回信。
他是在租界做事,有认识的人,这两年也升了职,钱也比以往多了。
以后沪市若乱了,他就打算搬去租界内,虽然花销大些,至少日本人还不至于往租界内跑。
舒玉芬只好随他,另外托人给回了杭城的沈先生带信,托他多照顾舒瀚。
舒玉芬这段时间逐渐跟沈先生处成了朋友,曾在生意上给过沈先生建议,所以沈先生跟她交情不错,想必这些事,他还是愿意帮忙的。
日本人打得太狠,某一日,舒光耀在餐桌上对着家里人说了一句:“我受不了了。”
第二天,家里带来的佣人就发现舒光耀不在家了。
舒家上下担心,连舒玲心情都不大好。
孙氏哭得眼睛差点瞎了。
她只有两个儿子,一个在沪市断了联系,信件很难传过来。
另一个,不知跑到了哪里去,不知死活。
直到几个月后来信,家里人方才知道他参加了抗日。
舒光耀,从此也真的就光宗耀祖了。
在45年之前,舒家又经历了一次南迁,在舒玉芬的记忆里,那几年总是在逃难。
直到抗日战争胜利,舒家一家才重新回了杭城。
自然,是物是人非的。
舒瀚运气不错,与妻子皆是安全。
舒光耀说幸运也幸运,说不幸也不幸,他断掉了一条腿,却留着性命回来了。
他的妻子,是一位一同抗日的同志,姓吴,也是江浙人,只是她家里人都死于日军刀下。
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正式成立,舒玉芬因为当初捐钱,也受到了表扬。
一家子算不上满门忠烈,但到底为中国的成立做出了一定的贡献。
建国后,舒玉芬就在江浙找了一块悠闲的地方过起了自己的生活。
她不必再逃难,不过新生的国家还有几轮新的坎坷要度过。
从民国走向共和,她的第二世活得很长,直到下一个世纪。
晚年,是侄女舒玲跟侄女婿照顾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