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她被否定的一生 > 26. 难堪
    何明宇稍作沉吟,暂时压下疑虑,顺势追问:“你刚刚说能检测出来?你确定?”

    “确定。”

    陆知舟轻轻点头,缓缓开口解释道:“我是写悬疑推理小说的,出于好奇我了解过刑侦细节与司法鉴定逻辑。

    不锈钢保温杯的内壁属于致密非多孔金属材质,看似光滑干净,实则布满微观划痕与微孔结构。”

    “水溶性药物溶液倒入杯中饮用后,部分药物分子会物理吸附在金属微孔与划痕深处。即便后续人为清水冲洗、刻意擦拭,也只能清除表面残留,微孔内的微量分子很难彻底清理干净。”

    “现在的气相色谱-质谱联用检测技术灵敏度极高,足以捕捉到微量药物残留。如果只是口服药物,饮水吞下药物时,那么就应该只会在杯口嘴唇接触位置检出零星痕迹。但如果是提前下药、满杯浸泡饮用,杯壁都会残留药物成分。”

    “只要杯壁检出高浓度药物残留,就能直接佐证药物是提前投放杯中,不是死者自行吞服。这样一来,蓄意谋杀的证据链,就可以找到了。”

    何明宇喃喃复述,眼底光亮愈盛,难掩激动:“原来是这样……”

    有了这一点证据的话,似乎就能继续调查下去了。

    “太好了!”何明宇压不住心底的振奋,立刻起身,“我马上联系青鸟市技侦部门,立刻把水杯送检!后续结果我再第一时间通知河小姐。”

    “啊……嗯,好。”河浣月下意识点头,还未从骤然转折的局势中回过神来。

    何明宇不再多言,步履匆匆转身离开,推门融入茫茫雨幕,一心奔赴案件核查。

    喧闹褪去,卡座瞬间安静下来,只剩窗外哗哗的雨声,包裹着一室静谧。

    这片空间里,只剩下她与陆知舟两人。

    河浣月始终垂着眼,指尖微微蜷缩。

    此刻她的心底五味杂陈:她没有料想到河铭远涉嫌杀人的事情会被陆知舟知道。

    ——难堪、疲惫、忐忑层层堆叠,让她无从抬头。

    陆知舟锐捕捉到她低气压的情绪,看着她有些急促的侧脸,轻声温和发问:“你心情不好?”

    “……也不算。”河浣月嗓音轻轻哑哑的,始终刻意避开他的视线,“只是……自己的哥哥有可能牵扯命案,换谁都很难坦然接受。”

    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河浣月的心底还藏着一层难言的窘迫。

    这般阴暗私密的事情被自己的同事全盘知晓,那种无处遁形的尴尬与局促,死死裹挟着她。

    陆知舟瞬间洞悉了河浣月所有心思,他的眼底掠过几分无措与愧疚。

    他抬手笨拙地揉了揉自己微卷的头发,语气带着真切的歉意:“我懂。是我不好,没有提前出声回避,贸然撞见了你们家的事。”

    他坦诚认错:“刚才确实是我私心作祟,一时想着多听些真实案件细节,能积累小说素材,一时鬼迷心窍忘了回避,忽略了你的感受。对不起。”

    话音落下,他像是忽然灵光一闪,立刻低头快速点开手机屏幕,指尖飞快滑动敲击。

    下一秒,河浣月桌面的手机屏幕骤然亮起,陆知舟给她发过来了一个文档。

    “这是?”她微微一怔,下意识抬眼。

    “我初高中写的中二黑历史小说。”陆知舟耳根微微泛红,语气带着几分豁出去的坦荡,又藏着淡淡的羞赧,“这是我中二期时写的小说,剧情特别羞耻,是我这辈子最不想让人看见的东西。”

    他的耳朵红的得已经连棕色卷发都盖不住了。

    陆知舟抬眸认真看向河浣月,眼神澄澈真诚:“就当是我冒犯你的赔罪。如果你心里别扭、不信任我或者怕我泄密,你可以随时把这篇小说发到公司大群、工作群里,让我彻底社会性死亡。”

    陆知舟最后补充道:“算是我给你的把柄,终身有效。”

    此刻陆知舟竟然露出了一点少年气。他坦荡与笨拙的温柔撞入心底,恰到好处地抚平了河浣月所有的局促与难堪。

    河浣月的嘴角情不自禁地流露出些许笑意。

    最后,他弱弱补了一句,带着几分青涩的恳求:“就是能不能别当着我的面看、也别念出来……我是真的会当场社死。”

    河浣月闻言,她的嘴角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像雨雾里破开的一缕微光。

    “我不会的。”河浣月抬眸看向他,“我不会去看,更不会把它散播出去。”

    陆知舟微怔,眼底浮起一层浅浅的疑惑:“嗯?”

    “刚刚被你撞见的时候,我确实有一瞬间的窘迫难堪。”

    河浣月整个人褪去了局促,“但我仔细想了想,我从头到尾都没有做错任何事。如果真的是河铭远犯下了错事,该羞愧、该背负罪责的人是他,从来不是我。我没必要为别人的罪孽难堪。”

    听到河浣月的话,陆知舟眼底露出欣赏。

    眼前的女孩从来不是怯懦软弱的,只是她一直被枷锁束缚,一旦挣脱,便有着超乎常人的清醒与坚韧。

    河浣月微微偏头,发丝轻垂耳畔,掩住了耳廓淡淡的绯红,语气柔软却郑重:“我相信你不会对外泄露的。所以,也麻烦你相信我。”

    她目光澄澈,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羞怯,坦荡又真诚:“你可以放心,我会替你守住这份青涩的秘密。”

    暖黄灯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陆知舟直直地看向河浣月。

    他的喉结轻轻上下滚动了一圈,嗓音低沉轻柔地笃定道:“……我当然信你。”

    “那就好。”

    河浣月弯了弯眼尾,敛去眼底所有阴霾,她抬手从随身的包里取出折叠雨伞,陆知舟注意到了河浣月的手,她的骨节纤细干净,在他的注视下,眼前这双柔美的手把伞打开了。

    “雨太大了,一起走吧。”

    走出咖啡厅时,滂沱大雨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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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肆虐,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陆知舟从河浣月手里接过伞,撑开稳稳举在两人头顶。

    伞面倾向河浣月那边大半。两人并肩走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

    “天气预报说明天就停雨了。”陆知舟望着天边沉沉的夜色,轻声开口打破静谧。

    河浣月抬眼望向灰蒙蒙的夜空,语气清淡:“那明天应该会是晴天。”

    “那正好。”陆知舟眼底亮起一点轻快的笑意,“春天眼看就要过完了,趁着天气还没彻底炎热,我想出去走走。你之前推荐过的那家文创街区,我一直想去逛逛。”

    他侧头看向她,眉眼弯弯,带着真诚的邀约:“明天要不要一起出来逛逛?”

    河浣月轻轻摇头,坦然婉拒:“抱歉,我今天心绪太乱了。刚得知案子的新线索,很多事压在心里,需要一个人静静消化梳理,就不陪你出去了。”

    她眼下的疲惫与沉重一目了然,眼底还凝着未散的阴霾。

    陆知舟温和应声:“好,那你好好休息,调整心态最重要,改天再说就好。”

    两人一路无言,缓步走进公寓小区。

    大雨冲刷着整栋楼栋,地面积水成片,晚风裹挟着湿冷的气息。

    楼下的屋檐下挤着好几只流浪猫,都是平日里常在小区游荡、被陆知舟时常投喂的小家伙。

    远远看见陆知舟的身影,几只猫咪立刻竖起耳朵,甩着细尾巴,迈着细碎的步子围了上来,软糯的“喵喵”声此起彼伏,围着他的脚踝轻轻蹭动,乖巧讨要食物。

    “别急。”陆知舟被这群小家伙缠得眼底流露出几分温柔笑意,他低头轻声安抚,伸手从背包里掏出一袋未拆封的猫粮,“包装还没拆开,等我撕开就喂你们。”

    “那我先上去了。”河浣月驻足止步,轻声道别。

    “好。”陆知舟眉眼弯起,笑意温柔纯粹,“路上小心,到家好好休息。”

    河浣月点头转身,踏入楼道,逐层上楼。推开家门的瞬间,隔绝了窗外的雨声与喧嚣,一室死寂扑面而来。

    她浑身浸透着深入骨髓的倦怠,她连开灯做饭的力气都没有了。

    河浣月只草草冲了一个热水澡,在驱散了身上的湿冷后,她便直接窝进柔软的被窝里。

    黑暗最容易放大人心底的猜忌与惶恐。

    她闭着眼,脑海里反复盘旋着凤溪山的一幕幕细节,无数碎片疯狂交织、碰撞。

    上山之前,河铭远曾亲手将药瓶递到她手中,督促她按时服药。

    ……会不会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已经动了歹念?

    沈听溪生前也曾和她闲聊吐露,她每日正午喝的蔬菜汁都是河铭远亲手给沈听溪做的。

    那时她只当是河铭远细心体贴,可是现在……

    如果凶手真的是河铭远,那他连妻子都能狠心谋害,甚至还联系了韩望来精心布局、借刀杀人……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