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林江绾醒来之时, 天色已然大亮。
她睡眼惺忪地看着房顶摇曳的轻纱,仍有些困倦,几缕嫩芽透过半晌的窗子肆意地生长着, 光影摇曳,一派生机勃勃。
林江绾半撑着身子坐起身,却觉通体舒畅,体内的灵力前所未有的充盈, 若非昨日那种撕心裂肺的痛太过深刻,她几乎以为先前的事都只是她的黄粱一梦。
她伸手揉了揉额头,却见一枚鲛珠随着她的动作自她的胸前滚落,她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捞,然不过片刻那鲛珠便已从中碎裂,化作一捧齑粉落了满地, 其中的灵力已然耗尽,光华散去。
林江绾有些诧异地看向自己的指尖,鲛珠乃是南海特有的灵宝, 与她颈间的晕水珠同出一脉,二者相辅相成可缓缓地滋养佩戴者血肉经脉, 乃是难得的灵宝。
怪不得一夜之间, 她便觉得体内的灵力已再度充盈。
林江绾看着那枚碎裂的鲛珠,她的思绪有些恍惚, 正当她出神之际,却觉身侧传来些微凉意,几缕雪白的发丝略过她的指尖, 她转过身,便见晏玄之微微俯身,将小毛球放在了她的身侧。
他的身上还带着晨间的寒意, 林江绾微微抬起头,却见小毛球周身却是多了个泡泡般的光球,她蜷缩成一团,乖乖地缩在光球的角落里,看上去说不出的可怜可爱。
林江绾只觉心中一软,她摸了摸那光球,却见指尖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光球,径直落到了柔软的皮毛之上,带着些微的凉意。
身侧传来道冷淡的声音,“这是天灵珠。”
“她现在尚未发育好,还需大量的灵力孕养。”
林江绾闻言有些好奇地抬起头,落在她面上的光线略有些刺目,她眯了眯眼睛,伸手挡住了灼热的日光,“那她为何会这么快便出世……”
却见面前的光线瞬间黯淡下来,高大的身影挡在她的身前,牢牢地遮住了身后的日光,晏玄之试了下她的颈间,见她情况已不如昨夜那般糟糕,方才冷声道,“她再不出世,你便会死。”
“……”林江绾话音一滞,她有些诧异地看向晏玄之,想到昨日她使用的那几张灵符,当时她便觉得体内的灵力消耗的更快了些,她后知后觉地生出丝害怕来。
见着她眸底的慌乱,晏玄之取出枚新的鲛珠放在了她的手中,“收好。”
林江绾微微垂眸,看着手中剔透的鲛珠,她迟疑了片刻,将那鲛珠收入袖中,“谢谢你。”
晏玄之低低地应了声,他的眼睫微垂,居高临下地看向林江绾,却见她抱着膝盖缩在柔软的锦被间,她的衣衫早已在熟睡间弄的凌乱不堪,露出了大片雪白的肌肤。
晏玄之眸光一滞,从他这个视觉看去,隐隐可见她胸/前泄露的些许春色,赤色的眸子黯了黯,他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视线,将她身上锦被裹地更严实了些。
林江绾倒没注意到晏玄之的异样,她向来是个闲不下的人,眼见床头的玉牌疯狂地闪烁着,她皱了皱眉头拿起玉牌,却发现整个宗门内都是空前的热闹,宗门的消息疯狂地刷新着,不过眨眼之间,她便零星间看到了好几次她的名字。
林江绾挑了挑眉,而后诧异地发现那消息的顶端,除了合欢宗一列,右侧却是多了大大的“灵”之一字,林江绾心下一颤,莫名地生出了丝玄妙的感觉。她点开灵的界面,却见那里空荡荡的,半晌也无一条消息,入目皆是满目的漆黑,与宗门之中的热闹形成鲜明对比。
林江绾回到宗门的记录,随意地翻了翻,却发现昨日突然有名弟子现身求救,而后整个宗门便瞬间炸开了锅。
那人语气极为夸张,隔着玉牌她都觉得说不出的吵,“救命啊!!!快来人啊有没有人能救救我!我刚刚带着我的邪灵朋友出去买灵符,结果他突然窜出来抱着我大腿说什么他感觉到了,他感觉到崽崽的气息了!
他当着好多人的面又喊又叫,然后他就变成原型满街乱窜原地发疯,现在别人都说我和邪灵乱搞,我爹要说等回来就要打死我怎么办!!!“
很快便有人好奇地问道,“所以你真的和邪灵有幼崽了?好劲爆啊你怎么下得去口?我看过那些邪灵都长的奇形怪状好吓人啊!”
那弟子连连否认,“不是啊兄弟,我没有啊……我是男人我怎么会有幼崽啊?!我真的啥也不知道啊,现在我朋友闹着要和我解除契约回去九域,怎么办啊我不想放弃啊我努力了好久方才劝说他和我契约!”
“呃呃呃,其实我刚刚也看到旁边有邪灵突然原地发疯,跟发猪瘟一样真的吓死我了!”
“我也看到了……”
眼见讨论的人越来越多,那玉牌内越发热闹,很快便有更多的跳人出来说,他们方才也见着身边的邪灵突然失控,原地发疯的不在少数,整个宗门都乱成了一团。
直到有人发现这玉牌一夜之间好像变了个样子,“什么情况?这上面怎么多了个页面?有人知道吗?”
“灵?是爻灵族的朋友吗?啊啊啊爻灵族的朋友看我!新晋唤灵师一个,吃苦耐劳脾气超好!”
“啊?我怎么听说是邪灵族的灵啊……”
“???为什么要让那群邪灵过来啊?”
“因为那个人醒了呗……做做表面功夫而已,放心吧,他们眼高于顶,才不会来我们这里凑热闹。”
“听师姐说前几日宗门刚得到消息,他们便连忙快马加鞭给那群疯子送去了一堆通讯玉牌,那里就是为了他们开的吧……”
提到邪灵族,那群弟子瞬间收敛了许多,这往日里这群邪灵凶名在外,哪怕林江绾没有刻意去了解,亦是有所耳闻,他们在修仙界几乎是夜能止小儿啼哭的恐怖存在,大多数修士心中的阴影。
而昨日的那些异样,也不知是否和这小毛球有关……
林江绾托着下巴看着手中的玉牌,这玉牌乃是个名不经传的小宗门研制出来的法器,平日里无需传音纸鹤与通讯灵阵便能远距离与他人沟通,一年只需二十块灵石,在这些年轻弟子当中极为流行。
她平日里几乎就靠这玉牌了解周围的讯息。
她正百无聊赖地看着昨夜的消息,却发现又有人提到了她的名字,“林江绾到底咋了?感觉自从上次落水之后就没见过她了,不会真的嘎了吧?到现在都没有消息。”
“真的假的?不要啊我好喜欢她的脸,当初来合欢宗都是为了见见她呜呜呜。”
“活该,报应!”
“作恶多端的代价罢了!死的好!笑死!”眼见着那群人又开始嘲讽她,林江绾便要收起玉牌,眼不见为净,却见忽的有个眼生的人突兀地闯进了宗门记录。
“笑死?那你怎么还没死?哪来的小畜/生嘴这么贱,送你去见你老祖笑不笑?”
“你他爹的小狗仔子满嘴喷粪,林江绾是你娘啊天天把她挂你嘴边?你也配提她的名字?”
“??现在还能看到喜欢林江绾的?离谱!”
林江绾托着腮有些失神地看着玉牌,却见那个眼生的人以一抵十,与那群骂她的人吵了大半天,直到其中一人被他说的恼羞成怒直接开嘲,“有本事你顺着玉牌来打我呀!隔着个玉牌你在那装什么大头蒜呢?狗叫什么?老子现在就在合欢宗门口,有本事过来啊,看老子打不死你!”
那人也不怂,“小兔崽子你给我等着。”
一堆弟子见状连忙问道,“真打起来了?!”然而,那个人再未出现过,就在林江绾以为此事快要结束之时。
却见方才那几个对她破口大骂的男修忽的在玉牌内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林江绾对不起,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我是陈丹……我会骂你是因为你曾经拒绝过我,我感觉颜面受损,我怀恨在心居心不良,抱歉抱歉!您大人有大量,原谅我吧!”
“???”
似是没想到反转来的如此之快,一时间,宗门内再度炸开了锅,方才平静片刻的宗门瞬间再度热闹了起来,一堆人不可置信地追问着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江绾沉默地看着那不间断的道歉,她看着那人漆黑的背景与话语中掩饰不住的维护之意,心底莫名地有些酸涩。
这么多年,早已习惯了那些弟子的嘲讽谩骂,初始她也会想怼回去,然而她一张嘴,遍地皆是污言秽语,那些人只会变本加厉地造谣惹事。
那些弟子许多皆是世家弟子与长老之子,他们有人为他兜底,林江绾却没有,在她将那些不学无术的男修揍上一顿后,闻父闻母只会二话不说,不问是非地逼着她与那群弟子道歉,责令她莫要再惹是生非,他们只会说,那群弟子在与她开玩笑,她又何必那般小气。
闻秋秋偶尔会挡在她的身前,然而闻秋秋的每一次出现,都会令她的处境更难堪些。
渐渐的,似乎所有人都能随意地踩上她一脚,她几乎已经快忘了被人维护是什么感觉。
林江绾深吸了口气,她收起了玉牌没有再看,将脑袋深深地埋入了被褥之中,暖意袭人,困意渐浓。
身后的呼吸渐缓,晏玄之微微侧首,看着锦被中凸起的一团,看着她哪怕睡梦中都仍紧蹙的眉尖,他轻手轻脚地将小毛球放在了她的身侧。
随即,他的身影化作点点霜雪,随着微风缓缓消散于暗色之中。
早已侯在外面的落尘一见着他的身影,连忙捧着往生策跟了上来,沉声问道,“玄君,往生殿那里有些异样,您可要回去?”他们族内大多邪灵对玄君皆是心服口服,然而这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总有些不长脑子的初生牛犊不畏惧死亡,总觉得晏玄之妄得虚名,根本没传闻中那般厉害。
亦或者是觉得晏玄之沉睡许久,早已不复往日荣光,现今一个小辈打败了两名域主,一听晏玄之苏醒,便已迫不及待地想要从他手中夺过冠上东珠,成为新任族长。
晏玄之却只微微垂眸,面无表情地看着手中玉简,修长的指尖无意识地点着身侧的栏杆。
落尘偷偷看了他一眼,小声询问道,“玄君意下如何?”
他的面上不动声色,落在袖中的手却是忍不住收紧,想到那迫在眉睫的战斗,落尘也难得地浑身血脉沸/腾,身为邪灵一族,他亦是生性跋扈好斗,只可惜往日条件有限,他已有百年未曾打过架!
晏玄之放下手中玉简,他掀起眼皮,凉凉地看了落尘一眼,落尘连忙恭敬地低下了头。
却听面前之人忽的冷声问道,“现今聘礼需如何筹备,与千年前有何变化。”
落尘,“啊???”
他有些诧异地瞪大了眼睛,“什么聘礼?玄君您有后辈要成亲了吗?”
晏玄之眸光一滞,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不置一词。
落尘见着他那冰冷的神色,心中忍不住有些发怵,他干巴巴道,“属下身边已许久未曾有人成亲,这具体事宜还需从长计议。”邪灵族更多的是露水姻缘,他们生性崇尚自由,向来独来独来形单影只,况且邪灵早已生不出子嗣,成亲于他们而言更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
落尘目光有些闪烁,“属下斗胆问一句,不知是何人要成亲,属下也好再做准备。”
晏玄之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冷声道,“我。”
落尘,“?”
许是因为晏玄之的辈分实在是高的吓人,身份太过特殊,亦或者是他平日里太过冷淡,总之各种原因想加,在听到晏玄之要成亲的那一瞬间,他忽然有种,他的老祖宗从地下挣扎着爬出来,而后铁树开花要娶老婆的荒谬感觉。
落尘忍不住沉默了片刻,而后在看清晏玄之手中的玉简之时,他的沉默更甚,只见那玉简随意地摊在桌上,凭着他优越的眼力,他可以清晰地看到那一侧的小字《邪灵幼崽饲养手册》
落尘,“……”
那一刻,他几乎已不知该做出什么表情,他沉默了片刻,方才迟疑道,“这人类修士的礼数,属下亦不太了解。”
晏玄之看着手中的玉简,雪白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微微垂落,遮住了他眸底的神色。
晏玄之也曾想过,林江绾对他用情颇深,他本打算全了她的心愿,陪她走过短暂一生。
可现如今,他们有了孩子。
孩子需要一个名分。
作者有话说:
今天来的晚了一点w五十个小红包奉上!
第32章
许是白日里睡得太久, 林江绾夜间反而没了睡意,她便爬起来画了大半宿的灵符,直到天色将明, 她方收起灵符,端坐于桌案边,开始日常的打坐修炼。
林江绾回过神来,便听门外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响, 那人在门外停留了许久都未曾言语,林江绾睁开眼睛,只见门前的光亮已被尽数遮了个干净,窗外乌压压地站了片人。
隐约间可见那几人已经扯着衣领要打起来,林江绾挑了挑眉,她方才打开门, 便见门外瞬间探出来几个丑脑袋,数十双虎目眨也不眨地看向她,“林姑娘你醒了呀?没打扰到你吧?”
“冒昧前来, 勿怪勿怪!”
木生炎与长鼻怪皱着眉头从他的身后挤了进来,“老头, 你注意点别吓着人了, 门都要让你挤炸了。”他们身后乌泱泱站着七八个邪灵,正满眼期待地看向她的身后。
林江绾, “……”
一大早就看到这么多丑脑袋,不得不说冲击力十足,效果十分炸裂。
枉无忧却像是没听到般, 只有些紧张地搓了搓手,他的目光略过林江绾,眼巴巴地看向她的身后, 满目激动道,“那个林姑娘,之前咱们说的那个事儿你看……”
林江绾见着他这般神色还有什么不懂的,她走进房间将躺在床榻上的小毛球抱了出来,只见她正蜷缩着圆乎乎的身子,静静地窝在灵珠的角落中,毛绒绒的圆耳乖乖地搭在她的脸侧。
随着她的呼吸,那光球似的灵珠中时不时窜出来几个小泡泡。
一眼望去,就像个毛绒娃娃似的,莫说那几个瞬间傻眼的邪灵,就连林江绾亦是心头一软,她将小毛球放到了桌上,那小毛球便就地一滚,选了个舒服的地方直接摊平。
“!!!”啊啊啊啊啊!
枉无忧瞬间瞪大了眼睛,他忍不住捂着嘴吧,小声地哎呀哎呀个不停,“咱这幼崽别的不说,这长的可真没话说,这可太俊了!”
眼见枉无忧一个人就跟个小山似的把位置遮的严严实实的,木生炎当即推了推他的肩膀,“让我也看看,收收你的狗脑袋!”
“我先来的我先看!”枉无忧双脚抓地,死死地霸住最前面的位置,你骂任你骂,他自巍然不动。
就当他们几人为了前面的位置即将大打出手之时,不知是谁好奇地问了句,“所以玄君小时候也长这样吗?”原本还热闹的房间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神色都有片刻的空白。
林江绾忍不住沉默了片刻,她有些想象不出,晏玄之本体究竟会是个什么模样。
枉无忧几人亦是沉默了片刻,她坐在一侧,看着房内攒动的大脑袋,无奈地叹了口气。
看着看着,枉无忧只觉悲从中来,他神情苦涩地看着小毛球,“我啥时候也能生个这么馋人的小毛球啊,我都几千岁了啊老天爷,再不来我都要不能生了啊!老天开开眼吧!”
木生炎闻言幸灾乐祸地撇了撇嘴,“下辈子吧。”
这幼崽一事就是枉无忧的心病,一点就炸,他本以为枉无忧会马上跳起来和他开撕,却没想枉无忧只神情悲伤地看着林江绾,“哎,我命比黄莲苦啊……”
,
木生炎,“?”
他正想着今日这枉无忧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便见枉无忧露出了个复杂的笑容,“林姑娘,不瞒你说,我乃是玄君手下往日第一猛将,随他走南闯北征战四方,是玄君的头号心腹。”
木生炎,“???”
枉无忧挺直的腰背略有些佝偻,他神情苦涩道,“这辈子我枉无忧也快走到头了,没啥所求了,只想着能有个崽叫我声阿爹。”
“我自觉与这崽崽十分投缘,今日也就厚着脸皮与你求上一回……”
木生炎,“……”他就知道这个老头肚子里一肚子腌臜墨水,搞半天打的这个主意。
林江绾看着他那悲伤的模样,她迟疑了片刻,就在她想着让他以后认个干亲之时,反正崽崽多个厉害的干爹没什么不好。
却听木生炎凉飕飕道,“林姑娘你别搭理他,他在这儿卖惨呢,这老头惯会这些见不得人的手段,专骗心软的小姑娘,他这辈子长着呢。”
枉无忧当即怒目圆睁,他恶狠狠地看向木生炎,“你放屁!”
看着他们这般勾心斗角的幼稚模样,与他们同来的几人忍不住有些沉默,这二位可是九域之中最为炸裂,脾气最大的两位域主,平日里到哪不是一副狂拽酷炫,威风凛凛的样子,他何曾见过他们这般模样。
林江绾亦是被他们吵得头痛,她无奈地揉了揉额头,却见连桥从门后窜了出来,对着她招了招手。
连桥手中捏着玉牌,面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你看玉牌了没?刚才那谁啊好猛一人,直接将陈丹那群人收拾的服服帖帖的!”
“不过怎么到现在都没消息传出来?”按理说,那人在合欢宗门口将陈丹他们收拾了一顿,怎么也该有人看到,现在却一点消息都未曾传出来,这事实在是有些蹊跷。
陈丹几人对此亦是守口如瓶,不肯透露半个字。
连桥幸灾乐祸地笑出声,林江绾以前就是吃饭喝水都会被那群煞笔逮住一顿阴阳怪气,现在那群人遭报应,简直活该!
“莫非是嗯嗯……”连桥对着外面使了个眼色,意有所指。
林江绾一看她的眼色便猜出来她的意思,下意识便要否定,晏玄之性子古怪阴晴不定,却也不至于为了这点小事便出手,更何况,那些骂人的脏话一看就不是他能说得出口的。
晏玄之身为邪灵族的神明,他每日事务繁多,根本没空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连桥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这倒也是,他一看就不会骂人。”
连桥细细地看了眼林江绾的面色,却察觉她周身灵力充盈,面上白皙红润,完全没了先前虚弱的模样,她啃着手中的萝卜,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还有要买的东西不?我老娘给我发消息让我带点这里土特产给她,我得出去一趟,绾绾你要一起不?”
“真不知道我娘咋想的,这里的东西一个比一个吓人她都敢要……”
林江绾见着还凑在小毛球身边的几人,她与他们说了声,便提着储物袋与连桥出了门,她方才出门,便听身后传来道惊喜的声音,“林江绾?是你吗?”
只见个冗长脸吊梢眼,衣着华丽富贵的男修从客栈楼下大步走了上来,见着林江绾,他的目光当即一亮,“果真是你,方才在楼下见着这身影便有些像你!”
“你怎么会在这里?”
林江绾只觉一股若有似无的臭味缭绕在她的鼻翼之间,随着男修的靠近,那臭味愈发的浓郁,她的余光略过连桥的面上,却见她面上无一丝异样,似是未曾闻到那股臭味。
林江绾看了眼那男修,只见那男修面上虽挂满了笑容,眸底却是掩饰不住的淫邪之色,他的眼下青紫,脚步虚浮。
莫说林江绾,就连连桥都看出这不是个好东西。
林江绾面色不变,她掀起眼皮神色冷淡地看向面前的男修,“你是谁。”
那男修却似是丝毫不介意她的冷淡态度,他从储物袋中取出玉牌,“我乃合欢宗成药长老门下弟子焚鱼,就在你们隔壁山头,你可能未曾见过我。”
说完,他似是有些拘谨地挠了挠头。
林江绾见状冷淡地点了点头,“不好意思,我今日还有事,先行离开一步。”说完她便随着连桥下了楼。
却见焚鱼连忙伸出手来,想要扶她一把,林江绾见状,她下意识地微微侧过身,躲过了他的碰触。
焚鱼眸光一滞,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头,却听身后传来道有些尖锐的女声,“焚鱼,你在干什么?”
听着那女子的声音,焚鱼忍不住深吸了口气,他有些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我能做什么?光天化日的你能不能不要说的这么难听!”
他看向林江绾时,复又变回先前温顺有礼的模样,“不好意思让林师妹见笑了。”
林江绾见状便要离去,却听那女修有些诧异地问道,“林江绾?”
林江绾与连桥心底皆是一咯噔,他们没想到在这里居然还能接连遇到认识她的人,尤其还是在这种情况下。
林江绾最怕的便是这些,以往也有男修试图与她搭讪,搭讪不成,恼羞成怒倒打一耙的不在少数,麻烦。
那女修走上楼梯,随口道,“这背影我说看着眼熟,原来真是你啊,你爹娘找你都找疯了!”
林江绾微微回首,而后险些被来人的着装打扮闪瞎了眼,只见个红衣女修款款地走上客栈,艳色的裙角绣着烛木金丝,哪怕处于这昏暗的客栈内亦是掩饰不住地流转着璀璨光华,她的发间戴满了朱翠,颈间缀着颗小儿拳头大的东珠,满身皆是法器灵宝。
只一眼瞧去,第一反应便是真他爹的有钱……
林江绾眯了眯眼睛,见着那女修于她的面前站定,离得近了,她才发现那女修身量比寻常女子高一些,五官细长,韵味十足,一派的英姿飒爽。
她抱着胳膊,定定地看着林江绾雪白的脸颊,神色沉沉,就在连桥都以为她要突然发难之时,却听萧芙若有所思道,“怪不得他们都说你是合欢宗第一美女,果然漂亮。”
林江绾扯了扯嘴角,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萧芙看着林江绾,似又想到了什么,她低声提醒道,“你最近小心些,宗门也有弟子来了此处,其中还有莫耀祖的狗腿子,正到处找你准备换灵石。”
林江绾点了点头,“多谢提醒。”
萧芙摆了摆手,走进了房间。
林江绾与连桥便去买了些土特产,直逛了大半晌,她又买了许多灵符与朱砂笔,直到天色将晚,他们方才回到客栈。
林江绾他们回来之时,却见萧芙与焚鱼仍未离去,两人在那街巷一隅吵得面红耳赤的,气氛一触即破。
哪怕林江绾不想听,她也被迫听了一耳朵,隔着半条街道的距离,她都听着那焚鱼不耐烦的低吼声,“烦死了你能不能别管那么多,我都说了我和林江绾没什么,我怎么可能喜欢那么水性杨花的女人,是她勾引我。”
焚鱼冷笑了声,“你一撅腚我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骗我可以,别把你自己给骗了。”
“林江绾又不瞎怎么会和你有什么,你少给自己脸上贴金。”
焚鱼有些恼羞成怒道,“能看上我,你又是什么好货色?!”
“你说话能不能别那么难听,我今天真的好累了让我先歇息歇息好不好?你什么时候变成现在这个尖酸八婆样了!”
见着二人剑拔弩张的模样,林江绾与连桥忍不住对视了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丝惊讶,她们这些年也见过不少道侣吵架,却从未见过这般场面,一个歇斯底里,一个冷漠尖锐。
不像道侣,反像是仇人。
眼见两人吵了半天,甚至动起了手,闹得不欢而散,林江绾与连桥忙要避开他们,却没想想萧芙一转头,便看到了面色有些古怪的林江绾与连桥,她有些尴尬地露出了个苦笑,“你们都看到了啊?”
“让你们看笑话了。”
林江绾脚步一顿,她本不想多管闲事,然而这萧芙看起来倒是个不错的人,她看着萧芙颈间青紫的掐痕,她低声提醒道,“焚鱼并非良人。”
林江绾本以为萧芙会恼羞成怒,或者是只做没听到,却没想她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也知道他不是个好东西,他好色又煞笔,没担当的人渣一个。”
这些年,焚鱼也曾仗着她的势试图强迫过新入宗门,无依无靠的年轻女修,她得知事情后恨不得将焚鱼千刀万剐,然而一夜之后,她便又没忍心为他摆平了一切。
这些年类似的事不计其数,她早已身心俱疲,萧芙卷了卷垂落在胸前的发丝,“可是我真的很喜欢他,我这辈子第一次对一个男人这般心动,我离不开他。”
连桥有些惊讶道,“可他动手打你哎,哪有男的打自己道侣的?”
萧芙苦笑了声,有些感慨道,“爱能止痛。”
“再说我也揍了他一顿,扯平了。”
林江绾,“……”
这萧芙目光清明,周身气势凌然,年纪轻轻修为高深,一看便非池中之物,却没想,竟是个能与闻秋秋一较高下,甚至隐隐胜出的恋爱脑,不得不说,十分地神奇。
第一次见到这么清醒又病态的恋爱脑,她还颇有些不适应。
见着两人古怪而震惊的神色,萧芙也有些尴尬,“我是不是很讨厌……也有人和我说过这样不好,可我就是忍不住想找他。”因为焚鱼这事,她以往的朋友与她疏远,就连她爹娘亦是气的发誓再不管她。
为了焚鱼,她几乎失去了全世界,除了钱。
林江绾,“……”
她竟诡异地有些羡慕。
似是难得有人能听她说话,萧芙忍不住多说了几句,“每次我决定离开他,我便会痛不欲生,满脑子皆是他。”
“我现在觉得只要他还在我身边就好……”
萧芙看着来往的人群,眸底尽是无奈。
林江绾定定地看着面前的萧芙,她隐隐能察觉到她额心有股黑气,然而她却看不出更多的东西,只片刻间,那焚鱼似是又与人发生了矛盾,外面传来他愤怒的低吼声。
萧芙见状,连忙道,“那边有事找我,我先走一步!”说完,她便匆匆地走向街道另一侧。
连桥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咬了咬牙,“这姐们儿是不是脑子让驴给踢了,明知道那渣男不是个好东西还非要和他好?”
“那什么鱼那个眼神我看着都恶心,我呸!好好的一个姑娘真倒霉!”
林江绾看着萧芙离去的身影,若有所思。
*****
林江绾回到客栈之时,只见枉无忧几人正捧着小毛球坐在房顶吸收月光天地精华,先前那个稳婆坐在他们身旁,正细细地给他们讲着如何带娃。
林江绾回到房间,哪怕她给自己施了几个净身术,仍觉得身上有些不爽利,她对着候在楼下的小二招了招手,“麻烦你给我打桶热水来!”
小二看了眼手中的灵石,当即喜笑颜开。
林江绾看着面前摇曳的烛光,忍不住有些失神,现在的生活明明十分安逸,她总觉得有些说不出的心慌。
想到白日里遇到的萧芙,林江绾揉了揉额心,她取出本玉简,强迫自己静下心来。
夜色渐浓。
一道高大的身影缓缓地浮于暗处,那身影越发的清晰,光影明灭间,他缓步走向床榻。
晏玄之褪去身上仍带着寒意的长袍,随手扔到了一侧,却见房内水雾弥漫,热气缭绕,昏暗的烛光随着晚风轻轻摇曳。
晏玄之缓步走向床榻,他的脚步一顿,他抬手拂起轻薄的床幔,随即瞳孔微缩。
只见林江绾枕着胳膊有些困倦地趴在床边,她似是方才洗了澡,潮湿的乌发凌乱地落了满床,纤细的指尖虚虚地搭在床沿。
轻薄的衣物沾了水渍,湿漉漉地黏她的身后,那衣物于她的腰间微微下陷,清晰地勾勒出了她纤细袅娜的身形,她眉眼微垂,颊边还晕着些许的绯色,一派的活色生香。
他的眸色微微有些黯淡。
须臾,晏玄之掀起眼皮,他微微垂眸,居高临下地看向林江绾,声色凉凉,“你玩蛊了?”
林江绾这才注意到他已经回来,然而他的话却是让她一愣,她有些茫然地坐起身,“什么?”
她正有些疑惑,却觉面前的光线瞬间黯淡,几缕发丝略过她的颊边。
她下意识地想要向后退去,避开他的气息,却觉冰凉的大手牢牢地禁锢住她的动作,晏玄之自身后猛地将她揽入怀中,陌生的冷香撞入鼻翼,结实的手臂死死地揽住她纤细的腰肢。
林江绾身子一僵。
却觉晏玄之凑在她的颈间嗅了嗅,微凉的呼吸落在她雪白的颈间。
作者有话说:
来啦~昨晚写着写着睡着了OvO五十个小红包继续~
第33章
华灯初上, 明月当窗。
窗外的喧闹声似乎都于此刻悄然褪去,几盏花灯缀着鲜红流苏,缓缓地自窗外一晃而过, 晚风轻拂,暖黄的烛光随之轻轻摇曳,二人的身影无限拉长,床幔之下虚虚地印出暧昧光景。
随着那微凉的气息若有似无地喷洒在她的颈间, 林江绾身形蓦地有些僵硬,陌生的冷香强势地涌入她的鼻翼,她的指尖微微有些蜷缩,纤长的眼睫颤了颤。
她现在仍不习惯与晏玄之太过亲昵。
几缕雪白发丝虚虚地擦过她裸露在外的皮肤,带起些微的痒意,却觉身后之人似是只大狗般伏在她颈间嗅了嗅, 他的身上还带着夜间的凉意,林江绾忍不住有些瑟缩,她细声细气地问道, “玄君,怎么了吗……”
晏玄之微微垂眸, 目光在她的颈间停留了片刻, 眸色略有些黯沉,经过方才的动作, 她的衣衫已然乱作一团,单薄的衣物松松地落在她精致伶仃的肩胛处,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
从他这个角度看去, 乌黑的发丝湿漉漉地落在她的身前,透过那潮湿的发丝,隐隐可见一抹雪白的起伏, 她的唇色殷红,似是熟透了的莓果,诱人采撷。
晏玄之的呼吸无端地有些急促,他早已知晓,她的皮肤极白,稍有些异样便极为明显,极易留下痕迹,只见她的耳际泛起浓郁的血色,红的似是能滴出血来,连雪白的颈间都染上了层绯色。
长长的睫毛像把小扇子似的,扑朔个不停。
他可以闻到那藏匿于暗香之下,那股若有似无格外甜腻的香味,似是一堆果子成熟到极致,汁水迸溅而出,那香味浓烈却又飘渺,令的人忍不住生出丝想要将她捏在掌中蹂/躏揉碎的冲动。
林江绾可以察觉到,落在她腰间的手臂蓦的紧绷,那突如其来的力道,勒的她呼吸都是微滞,林江绾忍不住蹙起细细的眉头,她下意识地想要推开他的手臂。
那结实的手臂却似是铁钳般纹丝不动,反而越锁越紧,她几乎能听到身后之人越发剧烈的心跳声。
那股甜腻的香味丝丝缕缕地涌入鼻翼,晏玄之微微敛住呼吸,试图隔绝那股怪异的香味,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待他察觉到异样之时,他只觉浑身止不住地有些燥/热,莫名的躁/意宛若潮水般不受控制地上涌。
落在她腰间的手微微收紧,晏玄之眸色越发黯淡,他隐隐可以察觉到自己周身越发明显的异样,当即全身的肌肉紧绷,他有些狼狈地向后退去。
往日里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迅速溃败,转瞬之间便已土崩瓦解,他的呼吸渐重,额心的血印随着摇曳的光影明灭。
晏玄之凸起的喉结不由得滚了滚,他面色倏的有些古怪,赤色的眸子中带上了丝冰冷的审视,他的声音有些干涩,“相思蛊。”
“你哪来的这个。”
这蛊倒是有些讨巧,并无剧毒,常人极难察觉到异样,哪怕是他提前生了警惕,亦对此未曾防备。
见着林江绾的脑袋越垂越低,晏玄之复又捏着她的下巴,缓缓地掰过她的脸颊,赤色的眸子沉沉地看向她的眼睛,眸底夹杂着丝审视。
林江绾看着他这般神色,心底忍不住有些打鼓,细细的指尖无意识地攥着身下的锦被,她强撑着面上的神色任由他打量着,“我不知道你说的什么蛊。”
晏玄之忍不住皱起眉头,他有些烦躁地扯了扯衣领,沉声警告道。“蛊虫厉害,却也容易受到反噬。”
眼见他又提到了那蛊虫,林江绾偷偷掀起眼皮,有些疑惑地看他,只见晏玄之微微俯身,眸色沉沉地看着她,她几乎从未见过他这般的神色,似是蛰/伏于暗处,随时准备撕破黑暗伺机而动的野兽。
无端地令人有些心悸。
林江绾目光有些闪烁,她迟疑了片刻,小声道,“我没碰什么蛊虫啊……”她最怕那些蛇虫鼠蚁,又怎么会饲养那些东西?
林江绾心中有些纳闷,她抿了抿红唇,柔软的身子瞬间僵硬,她这才察觉到一丝异样,不知何时,一个令人心悸的怪物已然苏醒,正气势汹汹地落在她的身后,仿佛潜伏于暗处的凶兽,随时准备冲破封印择人而噬。
林江绾面色瞬间涨的通红,她的面色瞬间大变,下意识地便想要挣脱身后之人的束缚,她这一动,方才察觉到二人目前的模样有多暧/昧。
二人身上还沾染着些许的潮气,乌黑的发丝与白发凌乱地纠缠于指尖,她的衣衫胡乱地搭在肩上,露出了大片雪白的肌/肤。
身后的晏玄之模样也没比她好到哪里去,他的面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向来没什么表情的面上难得有了其他的神色,他有些不耐烦地拧着眉头,那里更是有些不堪入目,雪白的耳尖都染上了层血色。
林江绾目光微顿,却见晏玄之右侧的发尾缀着颗与他身份不符的东珠,那东珠隐隐有些眼熟,她只看了眼便不敢再看,她忙撑着身子便要离去,却听身后之人蓦的低低地闷哼了一声,声音中带着掩饰不住的压抑,“别动。”
林江绾这才发现,他的声音有些说不出的暗哑,似是方才冰雪消融便又再度落入了灼热的烈焰之中,两相碰触,烟气弥漫,于这浓郁的夜色之中,透着丝不易察觉的欲/色。
看着他眸底的暗色,林江绾忍不住有些慌乱,她并不是什么都不知晓的小姑娘,甚至于她比寻常女子对此要更了解些,她在合欢宗待过许久,哪怕平日里再如何小心警惕,偶尔也会碰到在草丛中,亦或者是光天化日之下就兽/性/大发随地野//合的年轻男女。
她与晏玄之也曾于梦中有过一段,她清楚地知晓,晏玄之虽然性子冷淡漠然,却根本不如面上看起来那般禁/欲自制。
她清楚晏玄之现今的异样,忙不敢再动,她身子僵硬地待在原地,任由他抱着。
他额间的双角不经意地擦过她的颊边,触感似是光洁的玉石,泛着温润的凉意,她面上的热意有片刻的缓解,一股若有似无的冷香萦绕于她的鼻翼,似是初雪方落,有些奇特,却并不难闻。
林江绾有些坐立难安,她的目光闪烁,强忍着不去想身后之人的异样,她目光死死地看向紧闭的房门,却见那房门一侧落着他玄色的长袍,绯色的轻纱随着晚风摇曳,时不时虚虚地略过他的长袍,空气无端地有些滞涩。
林江绾忙又收回视线,只觉看哪里都不自在,却觉身后传来道细微的布料摩擦声。
不知过了多久,她只觉晏玄之周身的气息越来越烫,她像是被拥入了烈焰之中,浑身都冒出了层薄汗,单薄的衣衫几乎无法抵挡身后传来的热意,她有些坐立难安地抿了抿红唇。
身后之人总算松开了对她的禁锢,她连忙连滚带爬地躲到了一侧,有些戒备地看向晏玄之。
身前的气息微微退去些许,晏玄之深吸了口气,他指尖掐诀,察觉到体内翻滚的血气,他与林江绾错开了视线,方才哑声道,“你准备准备,过几日我们便走。”
林江绾闻言有些小声道,“去哪儿呀。”
晏玄之胡乱地摩挲着指尖的玉扳指,他站起身,待察觉到身上的异样后,复又有些狼狈地坐回了床榻之上,“回去处理些事情。”
林江绾闻言迟疑了片刻,她看着手垂落在床沿的长袍,其上光华流转,她抿了抿红唇,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她的几只狗子还留在那小院中,没来得及接回来,若她再不回去,她不知隔壁大婶还会不会照看他们……
这几日几乎是城中最热闹的时候,窗外人声鼎沸,无数邪灵争先恐后地自暗处逃窜而出,窗外尽是他们兴奋的鬼哭狼嚎。
晏玄之看着窗外人头攒动的模样,他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视线,那里胀痛地令人烦躁,他虽自制力甚强,然而近些日子林江绾不停地撩拨他,又不慎吸入了大量的香气,若是这般下去,极有可能酿成大错。
他倒是没想到,这相思蛊竟有如此威力。
他的余光略过林江绾白皙瘦弱的手腕,她的腕间带着根细细的黑色绳子,下面缀着他送的鲛珠,其中隐隐有水纹流动,黑与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愈发衬得那截皮肤白的晃眼。
那手腕细细的一截,似是一折就断。
她正有些拘谨地看着指尖,一双眸子晕着水色,水光潋滟。
原本生出的些许怒意又莫名地烟消云散,晏玄之莫名地觉得有些荒唐。
他最厌烦别人对他用些下三滥的腌臜手段,若是以往,他定会将那人挫骨扬灰,然而对着林江绾,他却难得地没生出厌恶,只有些说不出的无奈。
隐隐夹杂着一股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只知道,他不讨厌。
向来心高气傲,眼底容不得半点沙子的晏玄之,此刻竟下意识地为她找了借口,落在膝盖的指尖微微收敛。
晏玄之看着目光闪烁,满脸慌乱的林江绾,却是冷声道,“你若是想与我欢/好,或者要采/补我,直说便可。”
“这皆是人之常情,你不必羞耻。”也不必用这般手段,她方才生完孩子,尚且不能行/房,结果只会是凭白折腾他。
林江绾蓦地抬起头,她神色呆滞地看向晏玄之,“?”
只见他面上仍带着潮/红,神色却是格外的凛然,仿佛他方才说的乃是什么格外重要的正经要事。
这么长时间过去,他周身的异样并未平静,反而越发的嚣张,林江绾错开视线,小声道,“我真的没有对你用蛊……”
她可以察觉到,晏玄之的异样越发的明显,他的呼吸有些急促,房内的温度亦随之燥/热了些许。
“你要喝水吗?”
晏玄之定定地看着她的指尖,须臾,他方才有些吃顿地摇了摇头,雪白的发丝垂落,遮住了他眸底的黯色,“你先出去。”
林江绾听着他声音中浓郁到几乎掩饰不住的欲/色,她的指尖微微蜷缩,连忙推开门走出了房间。
*****
林江绾手忙脚乱地跑出房间,面上仍是有些发烫,夜间的凉风穿堂而过,带走她面上的热意,见着一直守在楼梯尽头的枉无忧,她面上方才退去的热意再度上涌。
林江绾几乎看都不敢看枉无忧一眼。
连桥正在楼下吃着饭,见着林江绾的身影,她忙招了招手,“绾绾这里!”
林江绾埋着脑袋噔噔噔地跑下楼,她扫了眼客栈,却发现今夜城内格外的热闹,客栈内几乎是座无虚席。
林江绾捧着杯子咕嘟嘟地喝了几大杯凉茶,方才吐出胸间那口郁气。
连桥看着林江绾红彤彤的脸颊,有些不怀好意地咧了咧嘴,“你这脸色不对劲啊,咱们小年轻还是得节制点,今儿你结账啊!”
林江绾翻了个白眼,她看着手中的茶盏,若有所思。
几乎是一听到隔壁房门的声响,焚鱼便立刻出了门,他站在楼梯间,看着坐在人群之中一身红衣的林江绾,焚鱼眸底闪过丝暗色,他摸了摸脑袋,见着掌心黏着的白丝。
他得意地勾了勾嘴角,眼底闪过丝势在必得。
顺着拥挤的人群径直走向着人群中的林江绾走去,状似无意地拍向她的肩膀。
枉无忧站在人群之中,漫不经心地看着周围,不管是邪灵还是人类修士,都下意识地离他远了些,见着林江绾下了楼,他便也不远不近地跟在她的身后。
倏的,他眯了眯眼睛,便见个不知道哪来的臭小子上来就要碰触林江绾,枉无忧当即皱起了眉头,他大步上前一巴掌拍开了他的手,冷声呵斥道,“小子你可别乱碰!”
焚鱼被他那力道拍的不受控制地退后了几步,直撞到身后的连桥方才堪堪停下。
连桥当即有些嫌弃地抽回手,“哎呀呀你走路能不能长点眼睛,压着我手了!你咋那么烦人!”
焚鱼的手背几乎瞬间便肿了起来,他却顾不得手上的疼痛,只神色呆滞地看向自己的掌心,只见那里的白丝已然消失不见,看着被枉无忧护在身后的林江绾,他的面容有片刻的扭曲,“你你……”
枉无忧挺了挺健壮的胸膛,不客气道,“我什么?有话就说!少碰咱们姑娘。”
焚鱼面色变了又变,看着枉无忧那恐怖的面容,他的面色瞬间铁青,他咬了咬牙,几乎是咬牙切齿,一个字一个字地吐了出来,“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些事,林师妹我先走一步!”
直到他走了,连桥撇了撇嘴,“怎么又遇到他了,真晦气!”
林江绾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眯了眯眼睛,“你觉不觉得他身上真的很臭。”
连桥有些嫌弃地擦了擦手,然而在看到焚鱼的背影时,她的神色有片刻恍惚。
她神色有些迷惘地看向焚鱼离去的方向,脸颊不自觉泛起层浅浅的绯色,她戳了戳林江绾的胳膊,倏的小声道,“他的眼神看起来好纯真啊,真的好像只小狗,可爱纯粹……”
林江绾闻言头也不抬,随口问道,“谁啊?”
“焚鱼啊,你不觉得他真的很有魅力吗?”
林江绾,“???”
“你失心疯了吗?”
作者有话说:
来啦!五十个小红包继续~
第34章
随着客栈外刺耳的尖叫声, 数道璀璨灵力于空中倏然炸开,荡起万丈金芒,放置在门前的七叶昙悄然绽放, 浓郁的暗香涌动,娇嫩的昙花吐着花蕊。
整个城内的喧嚣声瞬间达到了顶峰,林江绾面色凝重地看向连桥,却见她面上的红晕越发的明显, 她有些不知所措地摸了摸滚烫的脸颊,双眸漾着汪春水,俨然是一副少女怀春的模样。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呢,好奇怪哎。”
林江绾沉默地看向连桥,“你之前还说他是个煞笔。”
“当时有点误会嘛,现在我迷途知返啦。”
连桥捧着脸颊, 若有所思地看向林江绾,“哎呀呀,绾绾, 我发现他真的好像只小狗啊,就你养的那只, 你不觉得嘛?”
林江绾眼皮子一跳, 只觉眉心隐隐作痛,她深吸了口气, 一字一句道,“连桥,我郑重地警告你, 你再说那个丑东西像我的小狗,我真的会杀了你!!!”
“不说就不说嘛,你生啥气。”
林江绾一言难尽地收回视线, 她本就对焚鱼有所怀疑,这会遇上这般奇怪的事,再与先前晏玄之提到的相思蛊联系在一起,到了这会,林江绾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暗暗有些心惊,若是晏玄之先前没有提醒她,这会儿她可能也就只以为连桥突然转性,不会多想……想到萧芙那无奈而又茫然的神情,落在袖中的手猛地收紧。
林江绾看了眼枉无忧,却见枉无忧神色亦是有些纳闷地看向连桥,嘴里嘀嘀咕咕道,“年纪轻轻的怎么就瞎了。”
林江绾深吸了口气,“抓住他,那个焚鱼有古怪!”
她看向挤在人群中的长鼻怪,忙高声道,“麻烦你看着下连桥,我们去去就来!”说完,她将忍不住想跑出客栈追逐焚鱼的连桥推向长鼻怪,撑着窗子便直接跃出了房间,飞快地向着焚鱼离去地方向追去。
枉无忧虽有些疑惑,却也是立刻推开拥挤的人群,大步走出了客栈,眼见城内人头攒动,林江绾纵身一跃跳上房顶,飞快地向着焚鱼逼近。
焚鱼似是也察觉到了什么,他一转头,便见林江绾神色冰冷地向他追来,察觉到她周身那股几乎掩饰不住的杀意,他下意识地便跑的更快。
焚鱼双手结印脚踏飞剑,宛若道白色的羽箭飞快地奔向远处,长剑似乎都要让他踩出火星子来,他看着脚下不停变幻的风景,忍不住咬了咬牙暗呼晦气!
他原本是打算趁着周围人多,神不知鬼不觉地将那蛊种到林江绾体内,而后慢慢地催活子蛊,却没想竟然浪费到了连桥的身上,他只觉得心都疼得在滴血!
焚鱼咬了咬牙,却见面前的虚空陡然撕裂,空中爬出无数蛛网般的暗色纹路,泄出丝丝缕缕的鸿蒙之气,只见几只大手争先恐后地自那裂缝中探了出来,狠狠地砸向他的肚子。
焚鱼当即惨叫一声跌落在地,哇地一声吐出一大口血来,只觉周身灵力似乎都被那人一拳给震散了,他神色凶狠地看向来人,只见小山似的邪灵自那裂缝中跳了出来,幽绿色的眸子宛若隐匿暗处的毒蛇恶狠狠地看着他。
身后传来几道急促的脚步声,林江绾大步走上前来,焚鱼只觉脊背有些发凉,他忙挣扎着后退些许,他看着拦在他面前相貌丑陋的枉无忧,心下慌乱,面上却强作镇定道,“不知前辈与林师妹找我有什么事?”
林江绾神色冰冷地挡在他的身后,“为什么要对我们下蛊?”若是没猜错,焚鱼初始的目标应当是她,只是被枉无忧挡了下,方才落到了连桥身上。
蛊虫这种玩意本就稀少,除了那苗疆一带几乎无人知晓,况且这相思蛊需要修士的心头血前来喂养,耗时耗力多年方才能培养出几只来,极其珍贵,萧芙身为万宝楼楼主之女,身家丰厚富可敌国,焚鱼靠着她在萧家身上捞到的灵石几乎达到了恐怖的数字。
哪怕林江绾对自己有点滤镜,却也知晓她浑身上下除了晏玄之的那个储物袋,搜不出来几个铜板来,整个人穷的叮当响,这相思蛊用在她的身上,属实是浪费。
枉无忧闻言当即虎目圆睁,他面目狰狞地看向焚鱼,“这小子给你下蛊了?你这个龟孙子居然敢当着老夫的面做手脚,看老子今天不打死你!”
焚鱼眼珠子一转,那双吊梢眼挑的更高,他干巴巴地笑了两声,“什么蛊,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萧芙还等着我回去呢,她若是找不着我该着急了。”
眼见着他还想死不承认,林江绾闻言冷笑一声,她直接抬起脚狠狠地踹在他的膝盖骨上,而后狠狠地碾了一脚,焚鱼当即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你这个死八婆!你干什么!”
林江绾闻言又是狠狠地一脚踹在他的胸前,“不承认是吧?看是你的嘴硬还是我的刀硬。”
焚鱼面色变了又变,他忙辩解道,“我真的不知道什么蛊?是不是萧芙那个贱/人和你们说了什么?林师妹你听我说,她只是为了挑拨我们的关系,她就是怕你会抢走我,她嫉妒你!”
“林师妹我们之间肯定有误会!”
“……人得有自知之明。”
饶是此刻怒火烧心,林江绾听着他这番不要脸地话亦是沉默了片刻,她只觉心中隐隐作呕,她不理解,这焚鱼究竟怎么做到的,那么丑陋,却又那么自信,“你什么都没做你跑什么?”
焚鱼话音一滞。
枉无忧嗤笑了一声,“小子心虚了吧?有啥话下去跟阎王爷讲吧。”
林江绾深吸了口气,她怕碰到他会不小心中招,便从袖中取出捆仙锁将那焚鱼给绑了起来。
枉无忧见状接过捆仙锁,直接将他拖回了客栈,这路上的地沟沟壑壑高低起伏的,焚鱼一路上的惨叫就没停过,等到了客栈,他后背的皮肉都已经磨的血肉模糊,身上的衣服都乱作一团,整个人皆是狼狈不堪。
察觉到那自四面而来的视线,他忍不住愤怒地低吼道,“你们敢这样对我,萧芙不会放过你的,她爹可是万宝楼楼主,出了名的护短!他一定会杀了你们!”
枉无忧闻言,又是一拳狠狠地砸向他的肚子,“给老子闭嘴,吵死了!”
焚鱼当即面色一阵青紫。
他们几人方才回到客栈,坐在窗边的连桥遥遥地便看到了他们的身影,一见着焚鱼凄惨的模样,她连忙跑上前来,有些心疼地想要检查他的伤口,“这是怎么了?你们怎么把他弄成这个样子啊?伤口疼吗?”
林江绾被她吵的脑袋嗡嗡作响,她皱了皱眉头神色不善地看向焚鱼,“那蛊怎么解?”
焚鱼冷笑了一声,他猛地偏过头,“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你与这群邪灵勾结残害同门弟子,日后合欢宗定不会放过你的!”
说完,他又有些慌乱地看向站在林江绾身后的连桥,扬声哀求道,“连师妹救我!他们要杀我!”
连桥看着他这般凄惨的模样,她忍不住想要冲上前去护在焚鱼的身前,“你们这是干什么呀?别打人啊,绾绾咱们有话好好说啊你们这是干什么呢?”
枉无忧看着他那欠揍的模样,火气当即便涌了上来,他捏了捏沙包大的拳头,“还敢嘴硬?”
“林姑娘你先把她带回去,等会老夫定给你们把法子给问出来!”
林江绾死死地拽着连桥的胳膊,将她拉向房间,“那就麻烦你了,多谢前辈!”
见着连桥仍固执地想冲向焚鱼,林江绾直接一手刀将她劈晕,抗着她走回了房间。
直到房门彻底隔绝了房外的视线,林江绾方才松了口气,她揉了揉额头只觉头痛欲裂,她想了想,却是捏了个传音纸鹤扔出了窗外,纯白的纸鹤挥了挥翅膀,便随着晚风飞向了远处。
*****
房内一片暗色。
晏玄之自冰冷的水中站起身,他眉头微蹙,修长的指尖虚虚地掐了个诀,然往日里静心凝神的清心咒,现今却是无半点作用。
那清心咒只来得及念了小半,他的指尖微微收紧,再念不得半句。
越念,他的心下越乱。
他似是置身于火海之中,浑身发烫,他诞生这么多年,从未这般狼狈过,他生来百毒不侵,却没想也会遇到这般情况。
那压抑于内心深处无处发泄的渴/望似是绷紧到了极致,在他捏了个清心咒后,稍一松懈,反倒越发的来势汹汹,犹如炽烟席卷而至,他的周身褪去凉意,连呼吸间带着丝潮湿的水汽。
只见点点霜雪缓缓地在房内蔓延,眨眼之间,便又化作满屋消融的雪水,淅淅沥沥地落了满地,一如她那日的泪珠,零星地溅在他的手背之上,灼地他指尖微微蜷缩。
晏玄之拧了拧眉头,他站起身端着桌上的茶盏,猛地抬起头灌下一大杯已经冷却的凉茶,凉意落入腹间,然而只缓解了片刻间,那股燥热便再度上涌。
晏玄之的呼吸略有些急促,他倒是没想到,这相思蛊只吸了些香气便有如此威力,甚至于连他都被逼的有些狼狈。
晏玄之喉结滚了滚,眸底爬上了层浓郁的猩红之色。
无数阴暗的念头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识海之中,迅速地生根发芽,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画面反倒是越发的清晰,她猫眼儿泛红泪水涟涟的模样,她咬着殷红的唇,低低地抽着气……
房内的空气无端地有些滞涩,他扯散了衣襟,径直瘫倒在了床榻之上,眉眼紧闭。
落尘看着落在门窗间隐约的寒窗,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却见房内一片漆黑,周围的温度似乎都比平日里更冷了许多,他敲了敲门低声询问道,“玄君,属下有事要报!
与楼下那片人声鼎沸相比,房内却是寂静地有些诡异。
半晌,都无人回答他的话语,落尘微微皱起了眉头,他能察觉到房内那股愈发恐怖的气息,他的心底隐隐生出了丝不妙的预感,就在他忍不住想要直接推门而入之时,却听房内传来道暗哑的声音,“进来。”
那声音暗哑不堪,夹杂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几乎从未听过晏玄之有这般明显的异样,落尘心下一惊,他的心绪有些杂乱,缓缓推开厚重的木门走进房内,却惊见满地皆是纯白的寒霜,数道剔透的冰棱爬满了屋顶,房内略有些潮湿。
他只做没看到满室的异样,落尘低眉顺眼地看着自己的脚尖,神色恭敬道,“玄君,神殿外的禁制可要开启?”现今各域域主皆已知晓玄君已经苏醒,正于晏玄之往日居住的神殿外等候。
面前仍是一片死寂,几滴冰冷的水珠自房顶滴落,落在了他的额间,落尘连头都不敢抬,余光略过年前的床榻,于昏暗的房内,隐隐可见晏玄之身形有些紧绷地躺在在床榻之上。
他忍不住微微敛住呼吸,只见落在一侧的长袍无风自动,其上的银丝于清冷的月色下光华流转,修长的指尖有些颓然地搭在床沿,手背青筋起伏,他的呼吸比起往日有些说不出的沉重。
落尘看着他这般模样,看着满地的异样,忍不住低声询问道,“玄君,您这是……?”
晏玄之却只静静地躺在床榻之上,若非他的呼吸愈发的粗重,落尘几乎察觉不到半点异样,他大着胆子上前两步,随即又猛地低下了头。
半晌,他方才低声询问道,“可要林姑娘过来瞧瞧?”
面前仍是一片死寂。
落尘见状,他的目光闪了闪,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
*****
林江绾正疯狂地翻着古籍,看着突然出现在她房门外的落尘,她有些诧异地抬起头,“你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林江绾有些拘谨地站起身,这落尘却是与其他邪灵有些不同,枉无忧长鼻怪几人看着面貌丑陋凶狠,不像个好灵,几人却都是自来熟的性子,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对她十分热情和善。
这落尘与人类修士差不多的模样,他看着温和客气,却时不时有种皮笑肉不笑,阴阳怪气的感觉,像极了平日里拿着笔杆子,言辞犀利骂人的那些言官,还有些像合欢宗那个令人害怕的宗主,林江绾对这种类型的人总有些说不出的忌惮。
落尘扣了扣指尖,看着林江绾白皙的脸颊,他重重地咳嗽了两声,哪怕他再不要脸,这会儿对着个姑娘家的也忍不住有些尴尬,他斟酌了下言辞,方才低声道,“玄君他……现下有些不太舒服,姑娘可过来瞧瞧?”
林江绾闻言有些诧异地看向落尘,想到先前他离开时的模样,她只迟疑了片刻,便跟在了落尘身后。
她方才查阅古籍了解了些,这相思蛊并没什么毒性,只会令人对下蛊之人情根深种,带有些微催情的效用,往日偶尔也会有人用这蛊虫制香以做闺房中使用,若是不小心中了招,只需自行解决即可,并无大碍。
至于这解除体内子蛊的法子,古籍之中并没有记载,她心中存着事,直到面前厚重的木门缓缓打开,一股浓郁的寒意扑面而来,落尘对着她招了招手,小声道,“玄君就在里面。”
林江绾看着满地的水渍与零星的寒霜,她挑了挑眉,抬腿走进房间。
房内并未点灯,暗的有些骇人,她努力睁大眼睛,却只隐隐约约看到了个高大的身影,略有些狼狈地躺在床榻之间,偶有水珠滴落,发出轻微的声响。
林江绾从储物袋中取出枚夜明珠,微弱的光芒印亮了房内的景象,似是察觉到她的气息,晏玄之掀起眼皮,眸色黯淡地看了她一眼,复又神色漠然地移开了视线,“你怎么来了?”
他身形有些僵硬地坐起身,长发间还滴着水,衣衫尽数被冷水打湿,湿答答地黏在他修长的身体之上,清晰地勾勒出了他结实的肌肉线条,水珠自他的发间滴落,缓缓地没入他凌乱的衣衫中。
他的手臂紧绷,肌肉起伏,落在膝盖的手背青筋起伏,面上透着不正常的潮/红,整个人都透着丝欲/求不满。
若她没猜错,先前她与那萧芙与焚鱼呆的时间略久了些,粘上了他们的气息,而晏玄之又凑在她的颈间闻了闻,只是她没想到,晏玄之就闻了个味儿,情况便如此严重。
林江绾也有些不好意思,她将那古籍推到了晏玄之的面前,指了指相关的几行小字,“玄君,你看看……”
晏玄之微微垂眸,赤色的眸子定定地看向捏着玉简的小手,她的十指纤纤,指尖泛着层绯色。
他的思绪有片刻的恍惚,他只觉耳边的声音都有些模糊,似是有翻滚的浪花汹涌地落在他的耳际。
林江绾小声道,“你自己疏解一下就好了呀,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晏玄之死死地看向林江绾,他的眸色比往日里更为幽深,似是林中古井,深邃幽怨,无端地令人心悸,“怎么疏解。”
空气无端地有些滞涩。
林江绾忍不住沉默了片刻,察觉到那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头皮都有些发麻,“你没有自己……那个过吗?”
晏玄之看着她扑朔的眼睫,只觉体内的那股邪火烧的更旺,他面上难得没了往日的冷漠不近人情,只略有些烦躁地扯了扯衣袖,“什么。”
林江绾抿了抿唇,有些难以启齿,她斟酌了下用词,方才小声道,“就是……那个手/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华灯初上, 明月当窗,万鬼游行。
凄厉的惨叫声猛地划破天际,连窗外的喧嚣声似乎都被压下去了片刻。
萧芙神色紧绷地站在门外, 她死死地看着紧闭的房门,房内传来焚鱼痛苦的惨叫声。
早在焚鱼狼狈地逃出客栈被抓之际,便有侍卫将这事都禀报给了她。那一刻,她莫名地生出了丝希望, 若是林江绾他们真能将焚鱼这事彻底解决,亦或者是暴怒之下直接打死他,或许对她而言也算是个解脱,她强忍着没有去管。
然而,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看着站在她面前的侍卫, 她只觉似乎有无数蚂蚁在啃噬着她的内心,她焦躁地扯了扯头发,只觉浑身血液都瞬间沸腾般, 促使着她走向门外。
萧芙忍不住有些心生绝望,她也不知她现在究竟是何感受, 直到听到隔壁传来焚鱼凄厉的惨叫声, 她再忍不住推开房门。
听着隔壁断断续续的惨叫声,焚鱼撕心裂肺的呼救声, 她只觉心中绞痛,一种莫名的感觉迫使着她想要如同往日般,冲上去为他收拾烂摊子。
有一刻, 她甚至想自暴自弃,要么就这样吧……像是往常一样,花大笔灵石将他保下来, 而后继续互相折磨,两种情绪疯狂地叫嚣撕扯着,就在她即将被那种激烈的感觉逼得几近窒息,抓烂手掌,恨不得冲上去抢回焚鱼之时,却听一道稚嫩的叫声突兀地落在了她的耳际。
“呜……”
萧芙混浊的眼神有片刻的清明,她怔怔地顺着那声音的来源看去,只见一群相貌丑陋的邪灵抱着个黑色的小毛球正站在楼梯后,饶有兴致地看戏,那小毛球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动了动粉嫩的小嘴,低低地呜呜了一声。
她只觉束缚在她身上那道无形的压力,不知不觉间似乎已散去了些许,那种令人崩溃的焦灼感逐渐散去。
萧芙怔怔地看着那小毛球,神情间有片刻的恍惚。
枉无忧一拳砸在焚鱼的面上,焚鱼当即痛苦地惨叫出声,嘴上却仍是不甘地喊道,“我可是万宝楼的女婿,你敢打我,我岳父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枉无忧不屑地冷笑了声,“什么玩意楼不楼的,没听过,你说不说?再不说老子掰了你的牙!”话落,枉无忧直接一用力拧断了他的胳膊。
焚鱼当即差点晕死过去,在那剧烈的疼痛之下,他的声音都颤抖了起来,“我真不知道啊!大哥,我叫你声大哥,我是真的不知道这解蛊的法子啊!”
“萧芙救我!”
“这小子嘴还挺硬!”说完,枉无忧又是一拳狠狠地捣在他的肚子上,焚鱼当即干呕一声,险些将肠子都给吐了出来,他鬼哭狼嚎地缩着身子,“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枉无忧揉了揉拳头,倒是有有些诧异,“没想到你看着是个没骨气的软蛋,嘴居然还挺硬,我佩服你是个汉子!”
“来人啊,把我的鞭子给拿来!”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只见旁边的邪灵连忙跑进内间,拿出个挂满倒刺的鞭子来,那邪灵一脸谄媚地问道,“大人要魔椒水不?”
焚鱼当即脸色一阵青紫,他看着那形状恐怖的鞭子,他又急又气,险些直接背过气去,他丝毫不怀疑,这几鞭子下去他真的会死的!
不是?他嘴没有那么硬,他是真的不知道啊?!!!
到底有没有人能管管这群人啊!
焚鱼脸色一阵扭曲,他当即咬牙切齿道,“我说!人呢,我要见林江绾,你把她叫来我全部都告诉她!”
枉无忧听着他的惨叫声,有些稀罕地撇了撇嘴,便要去找林江绾,方才上楼,却见落尘严严实实地挡在他的面前,“现在你不能上去。”
枉无忧颠了颠手中的鞭子,诧异地挑了挑眉,“咋啦?上面有啥我不能去,别搞,我忙着呢!"
枉无忧话音未落,他的脚步一顿,他看着那紧闭的房门,一时间,神色有些说不出的古怪,“行吧,不去就去。”
枉无忧清了清嗓子,复又百感交集地走向了焚鱼,“老咯!”
*****
随着林江绾的话音落下,昏暗的房内陷入了诡异的死寂之中,唯余消融的雪水间或滴落,发出些微的声响。
晏玄之眸色沉沉地看向林江绾,眸底是掩饰不住的复杂神色。
晏玄之薄唇动了动,似是想说些什么,然而半晌,他却只溢出一道有些压抑的沉闷喘.息,哪怕他再怎么不问世事,在邪灵族无那群荤素不忌地邪灵待了这么久,自然知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林江绾亦是面颊有些发烫,她低低地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方才小声道,“你会吗?我刚刚看了古籍,他们说这个不会很麻烦的……”
晏玄之的瞳孔微缩,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更重了一些。
他自天地间诞生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都早已习以为常,哪怕是天雷加身,脚踏刀山,被那帕罗金炎焚烧经脉之时,他的面上亦不会有半分异色,然而在这个小客栈中,在这个平静而又再普通不过的夜色中,被个小姑娘一脸好奇地问他会不会手.淫之时。
哪怕是他,亦难得地沉默了片刻。
更让他有些无地自容的是,他的确不会……
他的本体有些特殊,历来便无欲无求,对这些方面并没有什么需求,交.欢于先前的他而言,和吃饭喝水并没有两样,不过是那些生灵繁.衍的本能,他没有繁衍的目的,自然也没有相关的那些欲.望,也不屑去了解那脐.下三寸之事。
他与林江绾在那次时,方才第一次生出欲.念,更别提那些下流的事情,雪白的眼睫垂落,于他眼窝处落下圈漂亮的阴影,遮住了他眸底的神色。
林江绾看着晏玄之的沉默,自然已经猜出了大半,她亦是忍不住沉默了片刻。
一时间,她连手脚都不知该放在何处,她有些无所适从地撩了撩头发,倒是没想到晏玄之活了这么多年,还是个不知世事,一问三不知的清纯童子.鸡。
林江绾指尖无意识地动了动,皱了皱眉头,想着从储物袋中翻出合欢宗的入门宝典来给他瞧瞧,转念之间她又想到,她的那些东西早在合欢宗之时便被闻涛那几人给毁了个干净,她出来之时浑身上下只带了个人与几块灵石。
林江绾忍不住叹了口气,她乖乖地端坐在小凳子上,想了想,复又小声解释道,“你身上的蛊虫并不是我下的,是那个焚鱼……”
“他是我以前同门的弟子,我也不认识他,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对我下蛊,我有个朋友不小心中蛊了,你知道这相思蛊怎么解吗?”
林江绾问完,又觉得她这问题属实是白问,晏玄之若是知道这相思蛊怎么解,也不会折腾成现如今这个狼狈模样。
林江绾扣了扣指尖,只觉面前的光影似乎更暗了些,身前传来些微的声响,她抬起头,便见晏玄之扶着额头坐起了身,长发垂落。
他的身形比常人更为高大,同是坐着都比她高出许多。
晏玄之垂眸,赤色的眸子看着那张喋喋不休的红唇,他的喉结无意识地滚动,只觉体内的那股燥.热迅速上涌,烧的他的眸底都爬上了些许血色,他的眸底是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贪婪与欲.念,无端地令人心悸。
他只零星地听到了她的只言片语,晏玄之深吸了口气,方才沉声应道,“知晓了。”
他的声音早已暗哑不堪。
林江绾抿了抿红唇,借着夜明珠那微弱的光芒,她模糊地看清了晏玄之现如今的模样,他的长相极为好看,只是平日里根本无人敢直视他的面容,他的眉峰上扬,加之总是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平日里看起来总有些凌厉,有种不近人情的冷淡。
偏生此刻他的面色潮.红,眸中的寒意似是被那烈焰灼烧殆尽,多了丝水光,温润的夜明珠悄无声息地印亮了他的眸底,似是秋日掩印的湖水,微微削减了他周身的攻击性。
哪怕只看着,林江绾都知晓他定是极为难受,她迟疑了片刻,小声道,“那我只教你一次啊……”
晏玄之沉默了片刻,下意识拒绝道,“不必。”
“那你要这样出去吗?”林江绾余光略过他那明显到刺目的异样,忙又收回了视线,一本正经地看向手中的夜明珠。
晏玄之只觉心底有些说不出的憋闷,理智告诉他,他此刻应当果断地拒绝,然而闻到那悄然萦绕于鼻翼的暗香,他薄唇紧抿,并无言语。
看着他那双赤色的眸子,林江绾心底一颤,她将手中的夜明珠放在了一旁,想了想,她又扯过晏玄之的长袍,将那夜明珠盖的严严实实,房内瞬间黯淡了下来。
晏玄之有片刻的恍惚,无声地应允了一切。
于那光芒消散的最后一刻,林江绾隐约看到了那双赤色的眸底闪过了丝浓郁的暗色,带着她极为熟悉,令人心惊的情绪。
树影婆娑,烛光摇曳。
随着那柔软的碰触,他的唇角忍不住泄出道低低的闷哼声,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似是细小的战/栗电流般猛地窜上他的后/腰,他的指尖猛地收紧。
剔透的雪花缓缓地坠落于她乌黑的发间,随着他的呼吸渐重,桌案上摆放的万见花瞬间绽放到极致,晶莹的水珠顺着娇嫩的花瓣悄然滴落,留下道道浅浅的痕迹。
他平日里衣袍宽松厚重,看不出身形,然而这会儿他的长袍松散,林江绾余光略过他的身前,只见他结实的腹肌上布满了玄妙的银色符文,那符文直蔓延到身后与腹.下,而后缓缓地没入了衣物之中。
本该是神明至高无上的标志,然而这会却无端地显得有些色/气。
熟悉的冷香猛地逼近,有力的大手猛地包住她的手腕,他的手背青筋起伏,似推拒,又似是迫不及待地想要揽着她更亲昵些。
林江绾指尖一缩,纤长的眼睫颤了颤,她的目光都不知该落在何处,在这浓郁的黑暗中,她的听觉此刻尤为的灵敏,她几乎可以听到那人急促而热切的心跳声,掌心一片炽/热。
身侧传来他有些压抑的喘/息声,林江绾几乎不敢去看他面上的神色,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天色将明,她手腕都有些发麻之时,身侧之人却是猛地俯身,在她尚未反应之际,于她的唇角落下个有些粗暴的吻,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雪白的颊边,林江绾身形一僵,却觉唇间一阵刺痛。
面前之人却已再度离去。
晏玄之微微垂眸,赤色的眸子死死地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小脸。
邪灵族并不是擅长克制自己欲.望的种族,甚至于,他们比人类修士更放/荡一些,他们生来随性自我,任性嚣张,从不在意他人的视线,但凡他们想要的事物与人,他们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将她收入掌心。
晏玄之以往有些不理解他们的行事作风,他凡事皆是随心所欲,并没有什么能令他的目光多驻足片刻。
然而这一刻,他可以清晰地察觉到,自己心底那份疯狂叫嚣的贪婪与欲.念,想要不顾一切地将她据为已有。
粗糙的指腹轻轻抚上她唇间的血迹,看着那晕染的血色,他忍不住微微加重了力道,“疼吗?”
男人的神色冷淡,眸底却是浓郁的几乎化不开的欲.色。
林江绾下意识地与他错开视线,她的眼睫颤个不停,面前的光亮早已被他遮了个严实,几缕白发暧/昧地纠缠于她的指尖。
在这浓郁的黑暗之中,她的听觉似乎都更好了些,她听到了寒风穿堂而过,窗幔摇曳的轻微声响,甚至可以听到面前之人胸膛中传来的激烈的心跳声。
一声一声,似是闷雷般落在她的耳际。
晏玄之微微垂眸,定定地看向坐在面前的小姑娘,她的皮肤极白,此刻憋闷的有些泛红,她的眼睫似是个小扇子似的扑朔个不停,在这昏暗的房间内,他甚至可以看清她面上浅色的绒毛,一张小脸就像是个熟透的桃子,似是盈满了甜甜的汁水,令人有种想要咬上一口的冲动。
晏玄之拿着帕子,细细地擦拭着她细嫩的掌心,“我知晓你有些担心。”
“你放心,待我处理完邪灵族的事情,便与你完婚。”
林江绾,“?”
“答应过你的事情,我不会反悔。”
林江绾,“???”
你能不能别自说自话啊,她到底什么时候要与他成亲还答应他了??!
作者有话说:
来啦!五十个小红包安排~啊啊啊啊今天我妈突然让我晚上穿着衣服睡觉,随时准备跑路好慌好慌QAQ
第36章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 林江绾忍不住沉默了片刻,她眨了眨眼睛,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只下意识地拿起落在衣物中的而夜明珠, 而后死死地攥在手心中,晏玄之这每个字分开她都能听懂,怎么连在一起她就听不懂了呢……
房内的气氛无端地有些滞涩,手中的夜明珠温柔地散发着微光, 林江绾默默地看向晏玄之,他们的视线有片刻的交汇,晏玄之似是被烫了般立刻与她错开了视线,赤色的眸子定定地看向房间一隅,眸底一片晦暗。
林江绾目光微顿,只见他发间的尖耳不知何时都有些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他耳上的绒毛略有些濡湿,透过湿漉漉的绒毛,隐隐可见他的耳尖都透着丝血色。
看着他这副模样, 林江绾竟诡异地觉得,他似是在……害羞?
林江绾指尖忍不住微微蜷缩, 手心有些发痒, 她暗暗想着以后定要趁他不注意偷偷摸上一把。
她被自己都整个想法吓了一跳,几滴潮湿的水渍溅在她的手背之上, 她抿了抿红唇,方要说话,便听晏玄之沉声道, “你先休息。”他的声音仍有些暗哑,带着丝尚未褪去的欲。
话落,不待林江绾说话, 他的身影已化作片羽浮光,随着晚风融入了黑暗之中。
林江绾伸出指尖缓缓地碰了碰那片灵光,她若有所思地看向自己的指尖,复又细细地将手洗了个干净,仍觉得有些不自在,似是还能察觉到那滚/烫的热度。
她推开房门,只见天光乍泄,日光穿透云层斑驳地落了满地,她微微眯了眯眼睛,却听隔壁传来阵阵吵闹声,连桥正挣扎着想要离开房间,她的神色有些扭曲,“你们放开我!让我去找他啊,你们到底要干什么?我现在好得很!我根本没事!”
长鼻怪几人提着板斧挡在她的身前,面容严肃,丝毫不为之所动,“林姑娘还没回来,你不能走!”
连桥闻言挣扎地越发剧烈,她甚至忘了先前对长鼻怪几人的恐惧,跳起来伸着手指头就想插他的鼻孔,“绾绾!焚鱼!啊啊啊你把他们怎么样了?”
长鼻怪不堪其扰地甩了甩鼻子,只觉脑袋隐隐作痛。
林江绾快步走上前去,缺见连桥比昨日更暴躁了些,她一看到林江绾的出现,连忙想要推开长鼻怪向她冲来,她的眸底布满了血丝,有些歇斯底里地怒吼道,“绾绾我知道我们最好了,你快帮帮我救救焚鱼!他有危险,你帮帮我啊!”
“我现在感觉浑身都像被千刀万剐一样难受,算我求求你了,放了他吧!”她有些急切地扯了扯头发,状况甚至比先前的萧芙更差,神色癫狂而暴躁。
林江绾现在也算是见识到了这相思蛊的厉害,连晏玄之都会受到那香味的影响,更何况连桥与萧芙。只是她仍是有些想不明白,焚鱼究竟是从哪里找来这般厉害的蛊虫,又为何要对她下手,她看着连桥癫狂的模样皱了皱眉头,“焚鱼他们现在在哪儿?”
“老枉房里呢,那个小子嘴还挺硬!”
林江绾快步走向枉无忧所在的房间,只见他的房门大敞,枉无忧正与个邪灵小声地说着话,见她来了,枉无忧挥了挥手,示意他先退下,而后目光定定地看向林江绾与焚鱼。
看着躺在地上,出气多进气少几乎变成个血人的焚鱼,她微微蹲下身,冷声问道,“这相思蛊怎么解?”
一听到她的声音,原本还奄奄一息的焚鱼猛地睁开眼睛,他死死地看向林江绾,染血的指尖试图地抓住她的裙角,林江绾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半步,避开了他的指尖。
焚鱼连忙尖声喊道,“林师妹救我,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带我走吧我求你了!”说完,他又拼命地想要去抓林江绾的衣角。
看着那一闪而过的白芒,林江绾的面色彻底冷了下来,她抬脚踹向身侧的桌子,只见那厚重的木桌猛地撞向焚鱼,他当即惨叫一声,一抹白丝随着他的动作糊在了地上,林江绾拔出发间玉簪,径直地射向了那抹白丝。
那如白线般的东西瞬间爆发出凄厉的惨叫声,它疯狂地蠕动着,焚鱼亦是尖锐地痛呼了一声,面上瞬间褪去了血色。
林江绾冷笑了一声,“到现在你居然还不死心。”
“你为何要对我下蛊?对你而言,我应当没有任何用处用处。”
焚鱼抬起头有些愤愤地看向林江绾,而后便直直地对上了双赤色的眸子,只见高大的男修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人群之中,那人的面上似是笼了层薄雾,他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只多看一眼,他便觉得三魂七魄都似是要被撕裂般剧痛。
他的识海中有片刻的晕眩,他怔怔地看向林江绾,有些失神道,“你长得那么好看,我先把你弄到手玩腻了再送给那个莫耀祖,到时候还能大赚一笔……”
林江绾听着他这话,险些被恶心的隔夜饭都吐出来,落在袖中的手猛地收紧,恨不得直接一拳砸爆他的猪脑袋!
焚鱼直洋洋洒洒地说了大半天方才反应过来,他不可置信地捂住嘴巴,“你对我做了什么?”
随着焚鱼的话音落下,原本还懒懒散散的一众邪灵面色骤然大变,就连连桥面上的狂热也有片刻的凝滞,她不可置信地看向焚鱼,似是被雷劈了似的怔怔地站在原地。
枉无忧当即爆喝一声,他神色恐怖地走上前来便要直接捏碎他的脑袋,“你他娘的你吃了熊心豹子胆,老子今天一定要扒了你的皮!”
林江绾死死地捏着手中的长剑,她看着焚鱼那双阴恻恻的吊梢眼,饶有兴致道,“既然解不了蛊,那就来点好玩的,你说我把这蛊种到猪身上,他会怎么样?”
“???”
焚鱼的脸色瞬间铁青。
而后便见林江绾再度露出了个阴恻恻的笑容,她拔起被玉簪整个穿透的蛊虫,看着那仍不停蠕动的蛊虫,想到先前焚鱼的恶心模样,她故意笑眯眯道,“到时候我便把你废去修为,和那个种了蛊的公猪关在一起,肯定很有意思,你说你们谁先吃不消?”
焚鱼像是个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他直勾勾地看向林江绾,险些咬碎了满嘴白牙,“你好卑鄙啊林江绾!你怎么那么下流!哪有女人像你这样?”一想到那个场景,他便恶心的想吐。
他想不到,表面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林江绾居然有这般歹毒的心思!
林江绾弯了弯圆圆的猫眼,“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嘛。”
他求救地看向连桥,却见她被几个邪灵死死地按在角落。
枉无忧与长鼻怪几人原本还被这小人气的咬牙切齿,然而这会听林江绾这么一说,却是满脸的跃跃欲试,他们目光亮晶晶地看向林江绾,“天啊你好龌龊阴险,我好喜欢!”
“这法子我还没想到,林姑娘你可真是诡计多端,有勇有谋!果然恶人还需恶人磨!”
林江绾,“……”
谢谢,不会夸可以不用夸的。
焚鱼亦是沉默了片刻,鼻血顺着他的嘴巴溅在地板之上。
他能察觉到,林江绾是真的动了杀心,焚鱼心底有些说不出的慌乱,眼见枉无忧真的上前动手抓他,他再没忍住,“我说,我都告诉你,是闻秋秋给我的,这些蛊虫都是闻秋秋送我的,她告诉我只要给那些蛊虫喂血,那群贱女人就都会喜欢我,没有人会再看不起我!”
林江绾动作一顿,她有些诧异地掀起眼皮,“闻秋秋?”
闻秋秋那么喜欢阎时煜,对他的感情几乎已经到了痴迷的地步,若是真有相思蛊,为何不种在阎时煜的身上,反而送给焚鱼这个蠢货?
林江绾狐疑地看向焚鱼,“还有呢?”
“她让我来这里,说你有可能在这里,让我帮忙找到你的下落,让你快些回家……林师妹我就是一时鬼迷心窍,你就放了我吧!看在咱们师出同门的份儿上你就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林江绾微微捏紧了手中的玉簪,只觉心底有些说不出的厌恶,她不知为何她都已经远远地逃开了,闻秋秋仍不肯放手,她深吸了口气,“既然如此这蛊就非种不可了。”
她看向一脸兴奋的枉无忧,“麻烦前辈废去……”
她的话音未落,焚鱼便连忙高声道,“且慢!或许有个法子可以试试,应该可以的!”
他咬了咬牙,有些不甘道,“如果我没猜错,只要让他们每日喝木杉渣特制的药酒,多喝些时日便能杀死体内蛊虫,先前我不小心将那蛊虫掉到了木杉渣的药酒里,他没多久便死了!”
林江绾闻言与枉无忧对视了一眼,他提着焚鱼便直接噔噔噔地跑出了客栈。
萧芙立在暗处,神色呆滞地看向林江绾,就是再给她几个脑子她也想不出这等法子,萧芙的神色有些一言难尽,然而更多的却是感激。
她呆呆地看着自己的脚尖,却是蓦的红了眼眶,她好像要自由了……
林江绾得了法子,便施施然地抱着小毛球走回房间,一嗅到她身上的气息,小毛球纷纷的鼻子动了动,嘴中发出了低低的呜咽声,随即便慢腾腾地想要往她怀里钻。
林江绾忙伸手揉了揉她脑袋上软乎乎的毛毛,她忍不住有些感叹,“好乖啊!”
这是什么绝世乖宝宝,不哭不闹吃了就睡还是个手感超棒的毛绒绒,连林江绾这种不怎么喜欢小孩的都忍不住有些心动!
长鼻怪与一众邪灵看着小毛球难得地动了下,甚至还主动与人贴贴,当即眼红的都快滴血,他整日像捧着亲爹一样捧着小毛球,或者说他们伺候亲爹都没这么用心,结果小毛球连一点儿反应都没给他们,眼皮子都未曾抬上一下。
这般对比着实有些令人心酸。
*****
几名修士缓缓地走向内里的房间,那几名修士神情各异,缺皆是气势非凡,一看便知定是身居高位之人。
其中一个容貌阴柔,唇色殷红的男修在路过房间之外时,他似有所觉地回过头,只见几个相貌丑陋奇特的邪灵围着个女修,那些往日里残暴凶狠,最看不起人类修士的邪灵,此刻却是笑容满面地说着什么。
那男修眯了眯狭长的眼眸,他的目光在林江绾的面上停留了片刻,若有所思,随即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嘴角。
身侧的国字脸男修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动声色地扯了扯他的长袖,“瞧什么呢那么入神?”
那男修顺了顺落在身前的长发,神色间带上了丝说不出的意味,“往日里的一个弟子。”
身侧那国字脸男修叹了口气,“怪不得说你们合欢宗弟子遍天下,在这里都能遇上……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离去,我们都来了这么多次连门都没能进去。”
“唉。”
几人皆是有些感慨,他们一知晓那人自沉睡中苏醒,便立刻赶来此处,却没想连根毛都没遇上,他们往日里哪个不是一宗之主一山掌门?现在被人这边晾着,却连个屁都不敢放。
那玄君傲慢自大,身边的邪灵也跟他一样的臭脾气,个个眼高于顶,他们能如何?只能忍着!
这其中的滋味不可谓不心酸……
一墙之隔。
落尘恭敬地捧着一堆玉简,只见一道高大的身影随意地坐在窗边,他神色冷淡地看着玉简,日光落在他雪白的发间,闪烁着些微的光芒。
落尘无意间瞥了眼,随即忍不住沉默了片刻,只见那上面赫然列着一大串的灵宝,而在玉简顶端,却是龙飞凤舞得写着聘礼二字。
他本以为这几日没提,玄君已淡忘此事,倒是没想到,玄君还没放弃这提亲一事。
落尘抱着玉简的手微微收紧,眼见晏玄之放下手中玉简,他迟疑了片刻,小声道,“玄君……或许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他倒不是对林江绾有偏见,只是身为玄君的护法神官,这偶尔也需要他冒死提些建议。
晏玄之面色不变,他掀起眼皮,凉凉地看了他一眼。
落尘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他深吸了口气,他本不欲多嘴,然而这一刻,他只能强忍着心底的恐惧,“恕属下多有冒犯,可此事事关重大。”
邪灵一族存活这么久,从未有过族长与人类女修通婚,更何况,晏玄之的身份比历来族长更为特殊重要,身为这世间仅存的神灵,此事极有可能在修仙界引起轩然大波。
晏玄之可以任性,他却不能,但凡这其中出了半点差错,日后他死了都要被他的老祖宗和后世的邪灵戳着脊梁骨骂。
在他那冷淡的目光下,落尘只觉后背的衣裳都被冷汗湿了个彻底,他却是强撑着道,“人类修士他们生来便有颗七窍玲珑心,现在时日尚短,现在便成亲是不是有些操之过急?”
晏玄之神色专注地将那玉简放到桌案一侧,玉简与桌案相撞,发出轻微的声响。
而后落尘便听到了他认识玄君以来,晏玄之说过最长的一段话,“她对我用情颇深,我已答应与她成亲,自不会食言。”
落尘,“?”
落尘这一刻甚至忘了对晏玄之的恐惧,他第一次有些大胆地询问道,“您怎么知晓林姑娘她喜欢你呢?”连他都能看出来那林江绾对玄君惧怕更多,极难看出丝心动来,也不知玄君究竟是如何能一直确信,林姑娘对他用情颇深的?
或许方才相识,那些女修会被他的外貌所迷惑,可相处久了,就晏玄之平日里这目空一切不可一世,阴晴不定的模样,落尘很难想象,会有年轻小姑娘会对他用情颇深情根深种……
他本以为玄君会生出丝怒气来,他已准备好迎接玄君接下来的雷霆怒火,却没想,晏玄之只神色淡淡地笼起厚重的长袖。
他的眼睫低垂,沉声道,“喜欢骗不了人,我自有分寸。”
落尘,“……”
他第一次觉得,感情这东西着实有些可怕的。
能让往日里阴晴不定的玄君突然收敛了烂脾气,还说出这般令人牙酸的话。
作者有话说:
来啦!五十个小红包继续!
第37章
随着每日几坛药酒下肚, 连桥与萧芙的情况持续好转,在听到焚鱼的惨叫声之时,他们不至于再心疼的睡不着觉……察觉到这药酒的确有效果, 二人恨不得连睡觉都得抱着酒罐子。
连桥咕嘟咕嘟地灌了一大碗药酒,想到先前的那些事情,想到她被那蛊虫迷惑心智时所说的那些肉麻的话,险些恶心地隔夜饭都直接吐了出来, 她将手中的筷子狠狠地插到桌上,那筷子瞬间入木三分,她似是插着焚鱼的脑壳,几乎是咬牙切齿道,“他丫的我怎么那么倒霉!我好想吐啊啊啊啊啊那个贱人!”
“我的一世英名,我要杀了那个贱男人!”
萧芙亦是神色狰狞地抓着桌子, 恨不得直接将那焚鱼给挫骨扬灰,“这臭小子给老娘等着!”
等她好了起来,她定要亲手扒了那个焚鱼的皮!
林江绾看着她们这般癫狂的模样, 有些同情地眨了眨眼睛,“你们节哀……”
连桥有些不耐烦地在房内走来走去, 忽的又凑到了林江绾的面前, 她止不住地有些纳闷,“你说这个相思蛊这么厉害, 闻秋秋自己不留着,怎么会白送给焚鱼那个煞笔?她自己给阎时煜还有陆尧一人下个蛊不就直接美梦成真了吗?她那么小气,怎么舍得送人的?你说这其中是不是有诈?”
她这几日也断断续续地知晓了些事情, 连那么厉害的白毛男修都会受这相思蛊的影响,更别提阎时煜与陆尧那两个愣头青了……
林江绾亦是有些疑惑,然而这相思蛊属实神秘, 修仙界已许多年都未曾有过这相思蛊的消息,古籍之上也只寥寥地记载了几笔,除此之外,他们什么都不知,就连晏玄之与枉无忧他们对此也没什么更多的了解。
林江绾摸了摸趴在她腿上的小毛球,若有所思,这几日小毛球个子没长多少,身上的毛毛反倒越发的蓬松,真真成了个柔软的小毛球,手感嘎嘎棒。
莫说枉无忧他们,连林江绾一碰到手中,亦是舍不得松手。
在他们沉思之际,萧芙亦是有些好奇地看向林江绾,她虽不是合欢宗的弟子,却也听过林江绾与闻秋秋的名字,一个是艳名远扬,臭名昭著的美人,一个是被寄予厚望的天才少女。
往日在那些人的口中,林江绾总是水性杨花嫉妒心甚重,喜欢勾引别人道侣,性子跋扈的恶人,然而经过这几日的相处她发现,林江绾不骄不躁,行事作风皆是与传闻之中大相庭径。
反倒是闻秋秋将那个害人的相思蛊随便送给焚鱼,还多加暗示,这次很明显便是冲着林江绾来的……
萧芙倒抽了口气,这细细想来,总觉得有些脊背发凉。
*****
随着一坛又一坛的药酒入腹,他们二人体内的蛊虫逐渐衰弱,他们可以清晰地察觉到那落在他们周身的压制越来越淡。
枉无忧几人很快便发现了焚鱼周身的异样,修仙之人寿命悠远漫长,焚鱼不过方才一百多岁的年纪,短短几日两鬓却已生出苍苍白发,甚至连脊背都已佝偻,比寻常老人看起来更加的苍老。
他的皮肉迅速地干瘪下去,布满皱纹的皮紧紧地黏在骨头之上,整个人就像是个即将风化的骷髅架子,触目惊心,似是随时都有可能咽气一般,他有气无力地躺在床板之上,费力地喘息着。
他的浑身都是酒渍,一股浓郁的酒味扑鼻而来,伴随着浓郁的腐臭,似是无数的尸体腐烂流脓,逼人作呕。
林江绾几人看到他现今的模样,都忍不住吓了一跳,只短短几日他们几乎认不出面前之人,只见他全身暴瘦,唯独肚子高高的隆起,似是个九月怀胎的孕妇,整个肚皮随时都要炸开般。
就连焚鱼自己都察觉到了异样,他的呼吸越发急促,只觉体内的蛊虫急躁地游走于他的血肉之中,疯狂地想要逃离他的身体。
焚鱼有些痛苦地扯了扯头发,他一看到林江绾就像是看到救命稻草般,求救地看向萧芙几人,面上的青筋凸起,宛如厉鬼,“救命,我好疼,救我!啊啊啊救我……”
林江绾看着他面目狰狞的模样,忍不住后退了几步,却见焚鱼神色越发的痛苦,他无意识地撕抓着自己的皮肉,整张脸瞬间便被他抓的烂成了一团,血肉掉了满地,一双眼珠子几乎凸出眼眶。
枉无忧见状连忙布上结界,防止他们碰上那堆掉落的血肉。
焚鱼口中发出嗬嗬的声响,似是陈年已久破碎的风箱,他凄厉的惨叫着,“快帮我找医修,它在咬我!救我!那个贱人害我,她害我!”
身侧的邪灵见状,连忙要去请医修,然而他方才跑出客栈,便听焚鱼猛地爆发出阵阵凄厉的惨叫声,他伸出手指头拼命地扣着喉咙,不断地干呕着,吐出大片混着破碎内脏的黑血。
在他们震惊的目光中,焚鱼已经面容扭曲地没了气息,一双眼睛仍不甘地死死地盯着林江绾。
他们已经见惯了生死,却是极少看到这般恐怖而诡异的死法。
枉无忧有些嫌弃地抖了抖袖子,他啧啧了两声,“自从他们状况好转之后,就小子就被他体内的蛊虫给吸干了,自作孽不可活!”
他心术不正,妄图用这蛊虫来操纵女子,却没想过这般厉害的东西一旦入了体便再不是他能控制的,这相思蛊虽厉害,却也极容易反噬。
林江绾看着他这凄惨的模样,大概也猜出闻秋秋为何不自己用这相思蛊,反倒白送给别人。
若是焚鱼能迷惑住她,那对闻秋秋几乎是百利无一害。
只是她仍不知,闻秋秋究竟是从哪里弄来这么邪门的东西……
枉无忧见着他那鼓鼓涨涨的肚子,只见里面似有东西正不停地蠕动着,他命人破开焚鱼的肚子,却见他的内脏与肠子早已被那蛊虫给吃了个干净,腹中密密麻麻的全是黑色的虫卵,有的已经孵化,细细密密的白丝在他的肠子中疯狂地蠕动着。
那些蛊虫一见到日光,便疯了般地向外涌去。
“!!!!”
莫说林江绾,就连身经百战的枉无忧与长鼻怪都被恶心的头皮发麻,他们看着那四处乱窜的细白长虫,险些直接跳起来,“卧槽这什么玩意啊好恶心!”
“我的鼻子我的鼻子,这虫子要钻我鼻子来人啊!!!”
林江绾直接端起桌上的药酒,眼疾手快地将那药酒全部洒在那窝蛊虫上,那密密麻麻的长虫瞬间爆发出了阵阵的惨叫声,尖锐刺耳。
连桥与萧芙看着那蠕动的虫卵更是脸色惨白,当即没忍住直接吐了出来,他们瞬间头皮发麻,只觉浑身上下都似是有虫子在爬,他们连忙跟着抱起桌上的药酒倒在那堆虫卵之上。
那虫卵之上霎时间爆发出阵阵恶臭青烟。
枉无忧见状连忙道,“你们先走,剩下的交给我来处理!”
林江绾闻言忙后退几步,拉着腿都快软了的连桥与萧芙迅速地冲出了房间。
他们又彻彻底底地洗了几遍药酒澡,方才松了口气。
直到这会想到方才那恶心而又诡异的景象,萧芙仍是面色惨白道,“吓死我了,我感觉再这般下去,说不定我也会变成那副模样……”
连桥亦是止不住地干呕,“那个鱼真的是活该!这个畜牲!”
林江绾心有余悸地又默默地连灌了两大杯药酒,方才松了口气,“你接下来要如何?”
萧芙沉默了片刻,有些迷茫地看向林江绾,只见她松松地挽着长发,颊边还带着层粉色,眸光潋滟,俏生生地坐在面前,她扣了扣指尖,“我不知道……”
她为了焚鱼和父母断了关系,朋友亦全部疏远她,现在除了林江绾与连桥,也没人愿意再搭理她,她有些茫然地看向窗外,“好像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林江绾拍了拍她的脑袋,小声道,“回家去吧。”
萧芙蓦的便红了眼眶,“可我爹娘他们……算了,他们那么爱面子,我回去不是给他们丢人吗。”
林江绾微微站起身,“你想他们吗?”
“想啊,怎么可能不想。”
话音未落,她便见林江绾弯了弯眉眼,露出个浅浅的笑意,温暖的日光落在她雪白的颊边,格外的动人心神,看着她的笑容,萧芙有片刻的失神,她的眸底闪过丝惊艳,便见林江绾对着窗外抬了抬尖尖的下巴,“你看外面。”
萧芙闻言转过身,却见暮霭将至,天际霞光绽放,几匹高大矫健的烈焰马脚踏祥云,身披赤焰,呼啸着自绯色的云层间奔腾而来,于空中落下漫天的璀璨光点。
看到那熟悉的马车,她猛地站起身,下意识地跳出了窗外,那马车越发的近,她几乎可以看到那马车一隅的金元宝标志,带着那记忆中熟悉的浓郁梅花香。
萧芙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抿了抿唇,鼻翼无端地有些泛酸,双目死死地看向那马车,车尚未停止,一对形容雍容华贵,身披金甲的夫妇便已焦急自马车上一跃而下。
在看到那熟悉的面容之时,她的眼泪终是忍不住落了下来,“爹,娘!”
那对夫妇连忙迎上前来,心疼地将她揽入怀中,看着萧芙狼狈的模样,那美妇人小声责备道,“你出来这么久也没个消息!”
“我怕你们怪我,没脸回去……”
“这怎么能怪你呢?也是我们大意了方才让你被奸人所害,傻孩子!”萧母拍了拍她的手背,面色温柔地看向林江绾道,“这次还得多谢林姑娘出手相助,若不是你,可能现在小女还被那奸人所骗。”
那气质肃穆的中年男修亦是叹了口气,“给诸位添麻烦了。”
“先前也是我这个当爹的脾气太大,没有多了解些才会弄成如今的局面,是爹不好,还得多谢林姑娘与我们说了此事。”
当初萧芙将焚鱼带回家,说她此生非焚鱼不嫁之时,他本就因生意上的事烦心,加之那焚鱼着实让人厌恶,他一时冲动便与萧芙大吵一架,他又碍于颜面不肯主动与萧芙和解。
却没想,竟险些酿成大祸。
萧芙闻言连连摇头,“都是我的错……”
萧父复又郑重地看向林江绾,他对着身后的侍卫挥了挥手,便见那些侍卫有条不紊地自马车上搬下数十个硕大的红木箱,“来时匆忙,未能准备周全,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还望林姑娘不要嫌弃。”
随着那侍卫打开宝箱,连桥瞬间倒吸口凉气,眼都直了。
林江绾看着那整整齐齐,耀眼夺目的十大箱灵石灵宝,亦是连呼吸都忍不住粗重了些,她下意识地便要拒绝,“不过是顺手而为,什么钱不钱的,前辈太客气了些……”
萧芙闻言连忙道,“绾绾你便收下吧!这是我们的一点小心意,还有点是我补你的见面礼,很开心能结识你这个朋友!”
林江绾呐呐道,“这也太多了……”
萧芙露出了个笑容,“接下来那些东西还要麻烦你来处理,你快收下吧!”
林江绾看着那光彩夺目的灵宝,拒绝的话已经到了嘴边,那话绕了又绕,终是有些说不出口,她的脑袋几乎被那宝光闪成团浆糊,她沉默了片刻,方才小声道,“既然你们这么说,下不为例,这次我先收下了,下次可不能这样了啊……”
“那些事情包在我身上!”林江绾捏着手中的长剑,眉目严肃,气势凌然道,“自此以后,姐横眉的地方,就是我剑指的方向!”
萧母被她这模样逗的忍不住勾了勾嘴角,“日后你若是有需要,可随时来找我们,我们万宝路定当全力相助。”
“今日我们还要带萧芙去看医修,就先行告辞一步。”
林江绾故作严肃地点了点头,嘴角却忍不住地疯狂上扬,“伯母慢走!”
随着萧家众人的离去,方才还热闹的客栈瞬间冷清了下来,枉无忧与长鼻怪帮着她将那箱子抬回了房间,连桥与林江绾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丝狂喜。
林江绾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那成堆的灵石,她忍住想要尖叫的冲动,有些兴奋地拿起一串玉石链子挂在小毛球的脖子上,又给自己也挂了一排,只觉整个人都说不出的神清气爽。
小毛球似是察觉到了颈间的重量,她低了低毛绒绒的小脑袋,嘴中发出了低低的呜呜声,一对尖尖的小耳朵微微后压,有些羞涩地贴在颊边。
林江绾被小毛球萌的心花怒放,直接狠狠地亲了她一口,又开始美滋滋地往储物袋中收着灵石。
连桥亦是笑嘻嘻道,“发财了发财了!这下你想买的那个院子啥的都能直接拿下了!”
林江绾抱着小毛球在房内蹦哒了两下,又去收整那些灵宝,却见那木箱一隅,却是板板正正地放着一本破旧的古籍,在周围那些闪耀夺目的灵宝对比之下,倒像是个不小心放进去的破烂。
林江绾眼睫一颤,她拿起那破旧的古籍,而后心跳陡然加速,只见那已褪色的页面之上,却是赫然写着几个大字,《通天宝录》,所有唤灵师梦寐以求的顶级功法。
这数十箱的灵宝加起来,都比不上这古籍的一根脚趾头。
林江绾小心翼翼地看着那破旧的古籍,她看着萧家几人离开的方向,心中暗暗感激。
连桥正说话间,却见她腰间的玉牌疯狂地闪烁起来,连桥放下手中灵宝,随手拿起玉牌,随即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她眉间的痕迹越来越深,随即有些迟疑地看向林江绾。
林江绾看着她明显沉下来的神色,方才的好心情瞬间凭空消散,心中无端地生出了丝不妙的预感,她看了眼玉牌,冷声问道,“是闻秋秋吗?”
连桥有些不忍地移开目光,“不是……是你娘。”
林江绾动作微顿,而后继续给小毛球脖子上挂了串毛绒绒的毛球坠子,“她找你做什么?”
连桥面色有些难看,她将手中的玉牌递给了林江绾,“你娘给我发消息了,她说她找不到你,让我给你带个话。”
连桥停顿了片刻,随即咬了咬牙,“她说若是你再不回去,你爹就将你养的那院子狗全杀了。”
连桥说着都觉得荒谬,那些话连她这个外人看着都觉得心寒,更何况还是林江绾本人,她几乎不忍去看林江绾面上的神色。
林江绾猛地掀起眼皮,她死死地看向连桥手中的玉牌,瞳孔微缩,只见闻母仍不停地给她发着消息,“我知道绾绾你在看。”
“现在你爹很生气,你知道为了找你我们吃了多大的苦吗?我们被人羞辱,甚至差点丢了性命。”
“我们好歹是你的亲生爹娘,难道你连我们都不要了吗?你实在是太伤我们的心了,当初我怀胎十月辛辛苦苦带你来到这个世上,没想到你竟如此白眼狼!”
“你若是再不出现,你养的那几条狗将看不到这个冬天。”
那一句句话,林江绾只觉得说不出的刺目,强烈的窒息感猛地自她的心间爆发,她的识海中有片刻的空白,为闻父闻母。
也为知晓那院子之人,除了她与连桥,便只有阎时煜……她没想到,阎时煜竟会将这消息告诉闻父闻母。
林江绾只觉有些说不出的讽刺,她本以为阎时煜只是性子偏激桀骜,却没想,他也会用这般低劣的手段对付她,逼她现身。
林江绾沉默地看着自己的指尖,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似是察觉到她滴落的情绪,小毛球轻轻地蹭了蹭她冰凉的掌心。
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暖意,林江绾有片刻的恍惚,她的指尖微微收紧,她取出玉牌,首次给萧母发去消息,“你若是敢动他们一根毫毛,我定会让闻涛为他们陪葬。”
“你知道的,我说到做到。”
随着她消息发出的那一刻,对面之人瞬间炸开了锅,“我们找了你这么就你都当没看到,现在提到那几条狗你就看到了?莫非在你的眼里我和你爹还比不上几条狗不成?”
“为了几个畜牲你还要杀你亲弟弟?”
“他们说的果然没错,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白眼狼,早知道你会这么自私当初我就该直接掐死你!”
林江绾没有多看,她将玉牌扔到了一边,只不停地摸着小毛球柔软的毛发。
连桥拍了拍她单薄的肩膀,“你别担心,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回去。”
林江绾沉默地看了她一眼,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抱着小毛球静静缩在柔软的被褥中,有些失神地看着床顶的轻纱。
直到夜幕降临,晏玄之仍未归来。
困意袭来,林江绾难得的又梦到了林婆婆,记忆中那个破旧的小院依旧静静地伫立在河流边缘,木门大敞。
林婆婆穿着身洗到褪色的衣裳,摇着蒲扇神色慈祥地坐在那个熟悉的小院中,青藤爬上泥墙,郁郁葱葱地长了满墙,满院皆是她捡回来,她认为还有用的垃圾,整整齐齐地堆在角落里。
黄毛小狗吐着舌头窝在她的腿下,正咧着嘴兴奋地看向院外。
那两双眼睛一双暗黄混浊,一双清澈明亮,却皆印着个扎着双丫髻的小姑娘,那是幼时的她……
林江绾怔怔地看着那几道熟悉的身影,看着那个双丫髻小姑娘扑入林婆婆的怀中,露出了个大大的笑容,他们牵着手慢慢地走进了房中,一派温馨。
林婆婆虽不富裕,却烧的一手好菜,她回家的路上,总是伴随着浓郁的菜香与袅袅青烟。
然而转眼之间,面前的景象骤然大变,林婆婆被那两个畜牲活活打死,口吐血沫,满脸痛苦地倒在血泊之中,她的双眼大睁,昏黄的眼底尽是不可置信,那小黄狗被打断了腿,它哀嚎着爬向林婆婆,无助地舔着林婆婆逐渐冰冷的面颊。
满地皆是淋漓鲜血。
那两个畜牲四处翻找着家中的灵石,边商量着要宰了狗吃肉。
小小的林江绾被打的奄奄一息,她趁着二人没注意,强撑着身上的痛苦悄悄地溜出门,她买了包迷药,而后亲手虐杀了那两个畜牲。
后来,她不论逃到哪里,总会带着那只小狗,它的身上承载着她最快乐的时光,它现在寿命已经走到了尽头。
林江绾每每回去之时,总怕迎接她的便是它的死讯。
她断断续续捡了三只狗子,皆被她安置在合欢宗附近的一个院子中,她花了些灵石,请隔壁大婶在她离去时,每日去照看他们一下。
识海中的梦境不断地变化着,熟睡中的林江绾有些不安地皱起眉头,那段埋藏于她心底最深处的记忆被猝不及防地挖了出来,她死死地看着躺在血泊中的林婆婆,目眦欲裂,恨不得冲出去直接扒了那两个畜牲的皮!
然而不管她如何挣扎,她都只能愤愤地站在一旁看着,看着她无力地倒在血泊之中,看着她含恨而死!
林婆婆这辈子勤劳能干,淳朴善良,哪怕身处险境亦是不改初心,她是林江绾遇到过最好的人,却落得了最凄惨的下场。
她死在了自己的丈夫与儿子手中,到死都没能闭上眼睛。
林婆婆活着时总说以后要带她找到爹娘,她这么好,她的家人肯定会喜欢她,却没想,她找到了父母,然而那群所谓的血缘至亲却是恨不得将她剥皮拆骨,敲骨吸髓。
他们害她至此。
她无意识地抓着手中的锦被,指尖却是碰到了一抹凉意,她的心下一紧,下意识地想要向后躲去,然而再闻到那熟悉的冷香之时,她强忍着没有动作。
身侧的床褥微微下陷。
林江绾眼睫颤了颤,微微睁开眼睛,入目却是大敞的窗子,夜色已浓,她怔怔地看着远处连绵的山脉,于夜色中勾勒出道道起伏的暗影。
晏玄之静静地坐在她的身侧,于那浓郁的暗色之中,她只能看到他模糊的身影与他赤色的眼眸,似是剔透的宝石,凉凉地映射着夜间的寒光。
林江绾抿了抿红唇,又偷偷地闭上了眼睛。
晏玄之察觉到她的小动作,他眼睫微垂,面无表情地看着床尾挂着的衣物。
他早已不需要睡眠,只是来时见着林江绾睡了,他便也跟着躺在了这,他也不理解他为何会这样做。
只是下意识地便躺在了她的身侧。
那些人类修士夜间总是同睡一榻的,他与林江绾即将成为夫妻,自然也要共处一室。
须臾,他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却见不知何时林江绾虽眉眼紧闭,泪珠子却是掉个不停,细细的眉头紧蹙。
晶莹的泪珠滴落在他的指尖,他似是被烈火烫了般,下意识地缩回了指尖。
赤色的眸子有些不解地看向试图装睡的林江绾,微凉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纤长的眼睫,入手,还带着些许的濡湿。
晏玄之沉声问道,“为何装睡。”
林江绾仍紧紧地闭着眼睛,不肯言语。
身侧传来轻微的声响,那凉意离得更近了些,然而晏玄之却没有再问,房内一片寂静。
半晌,林江绾偷偷睁开了眼睛,却对上了双赤色的眸子,只见晏玄之正面对面躺在她的身侧,正眨也不眨地看着她,额心的血印随着月色明灭。
他的眉眼更似是那些异域少年,锋利而又深邃,平日里瞧着总有些不近人情的冷漠,这会儿,那双赤色的眸子中却是带着丝不解。
晏玄之微微垂眸,只见林江绾一张小脸涨的通红,她的眼尾泛着红,眼眸亦是通红,活像是个哭红了眼的兔子。
她抿着殷红的唇,脸颊微微鼓起,一头乌发凌乱地裹着巴掌大的小脸,长长的睫毛湿答答地黏在她单薄的眼皮上,看着有些说不出的可怜。
晏玄之擦去她眼角的泪珠,复又冷声道,“为何装睡。”
“为何要哭。”
林江绾的指尖微微收紧,她死死地抓着身下的被褥,或许是受方才那些梦境的影响,她难得地想要多说些话,又或者是晏玄之的目光太过纯粹。
他不会嘲笑她,亦不会利用她。
林江绾眼睫颤了颤,半晌,方才小声道,“我没有家了,我的亲人为了灵石,想要把我卖给一个恶心的人渣,我以前的朋友也背叛了我。”
粗糙的指尖擦过眼角,带起些微的刺痛。
察觉到指尖那灼热的烫意,他难得地有些无措,他聆听过太多人的哭泣,或绝望,或喜悦,于他而言却无任何区别,万般情状无非过眼云烟,转瞬即散,他不在乎那些人是喜是悲,是生是死。
然而,他不想看到林江绾哭。
晏玄之低声道,“没人能卖掉你。”
林江绾咬了咬唇,她眼睫微垂,小声道,“我想回一趟合欢宗。”
“我有些东西还落在了那里,他们对我来说很重要。”
晏玄之闻言掀起眼皮,高深莫测地看向林江绾,直看的林江绾都有些忐忑起来,不知自己哪里又惹了他的生气……
就在她有些不安地捏紧锦被之时,却见晏玄之喉结滚动,神色平静,“若是想我陪你一起回去,直说便好。”
“不必哭。”
林江绾,“???”
林江绾沉默地看向对面之人,她好像已经许久没能听懂晏玄之话中的含义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林江绾眨了眨眼睛, 有些疑惑地看向晏玄之,似是想从他的面上看出些什么来,然而他面上的神色一如往日, 冷漠而疏离。
雪白的发丝凌乱地纠缠于她的指尖,方才那些细微的神情似乎只是烛光摇曳之时,明灭光影留给她的半分错觉。
晏玄之余光略过她扑朔的眼睫,他只觉胸口似是被小毛球蹭了下, 无端地有些痒,他微微错开视线,复又抬起手,遮住了她潋滟的目光,他的声音于这夜色中带着丝暗哑,“看我做什么。”
面前陷入了一片浓郁的暗色之中, 林江绾忍不住又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扫过他略粗糙的掌心,她抿了抿红唇, 小声道,“就是觉得有些好奇。”
她本以为, 像晏玄之那般冷漠凉薄之人, 根本不会在意她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对此类事情总是不屑一顾的。
哪怕是当初清楚她过往经历的阎时煜也不理解, 她为何会这般在乎那几只狗,他们并不是什么珍稀的灵兽,没有强大的灵力漫长的寿命, 不过是随处可见的小土狗,随时可以丢弃。
亦可以像现在这般,随随便便地将他们抛出来, 当做威胁她的筹码,逼着她现身。
晏玄之沉默了片刻,赤色的眸子凉凉地看向林江绾,看不见那双潋滟的双眼,他心底的那丝异样并未消散,反倒是越发的奇怪。
他的目光于她殷红的唇间停留了片刻,林江绾的唇形生的极为漂亮,或者说她无一处生的不好看,她的唇形带着丝肉感,唇间生着颗小小的唇珠,只看着便觉十分柔软,与她那双微挑的猫眼儿倒是十足的搭。
此刻那唇上泛着丝水光,似是浸于泉水中熟透的樱桃果,只唇角处沾着点点已经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晏玄之眸色渐黯,粗糙的指尖落在他柔软的唇上,他微微用了点力道,拭去她唇角的血渍。
察觉到他指尖的力道与他眸底的黯色,林江绾有些紧张地想要向后躲去,身后却是冰冷坚硬的墙,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目光略有些闪烁。
他离得她极近,近到她的呼吸间,尽是他周身清浅的气息,近到她可以清晰的看到他根根分明的雪色睫毛。
她微微垂下眼睫,却听晏玄之忽的沉声道,“林江绾。”
林江绾听到他低沉的声音,迷迷糊糊地应了声,“嗯?”
身侧之人沉默了片刻,方才缓缓道,“许愿的规则是,只有我听到才能实现。”
林江绾动作微滞,她的思绪有片刻的恍惚,一时间竟不知晏玄之究竟是何意思。
她向来不爱去猜别人的心思,懒得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也看不懂那些人眼底的神色。
闻母说话柔中带刺,闻父恩威并施,闻秋秋状似无意,却总能将她推至风口浪尖,那些人的话中总是带着深意,她的每次猜测几乎都是错误的答案,往日得到的尽是指责与冷落,多说多错,久而久之,她便懒得再听那些人的话。
“知道了。”
林江绾默默地抱紧了怀中熟睡的小毛球,夜色渐浓,困意袭来。
许是因着小毛球身上传来的暖意,又或者是晏玄之的一句应允,这夜她并没有再做那些梦。
天光乍破。
窗外鸡鸣方才响起,林江绾便如往常般,有些困倦地睁开眼睛,她尚未清醒,便先打坐修炼了半个时辰。
精纯的灵力宛若河流般潺潺地流淌于她的经脉之间,颈间的鲛珠散发着浅浅的辉光,温和地孕养着她的肉身,随着那灵力于她体内流过一周,她的困意瞬间一扫而空。
待她彻底清醒之时,林江绾猛地睁开眼睛,却觉面前的光影略有些黯淡,只见一道高大的玄色身影缓缓地停留在了柜子前,晏玄之难得地没有离去,反倒是正有些笨拙,轻手轻脚地收拾着小毛球的行李。
小毛球平日里几乎都是由枉无忧长鼻怪他们抢着照顾,只林江绾有空,他们才会将小毛球送到她身边,经晏玄之这一收拾,她这才发现,他们收到的那些来自邪灵们礼物几乎堆了大半个房间。
林江绾给自己丢了个净身术,她站起身噔噔噔地跑向晏玄之,连忙道,“这种活还是我来吧,您先歇着!”
晏玄之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随手将趴在他肩上的小毛球抱到了她的怀中,声色凉凉道,“不必,你先带她去吃点东西。”
林江绾闻言连忙抱好小毛球,方才打开门,便见几个硕大的脑袋从楼梯间探了出来,枉无忧与长鼻怪眼巴巴地看向林江绾与房内的晏玄之,嘿嘿笑了两声,“听说林姑娘今日要回娘家?这感情好啊,去见老丈人这是?”
林江绾,“……”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枉无忧可以察觉到房内的气氛瞬间凝滞,他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怎么了这是?属下说错什么了吗?”
晏玄之掀起眼皮,神色凉凉地看了他一眼,冷声道,“安静。”
见着他冷淡的目光,枉无忧几人当即有些心虚地缩了缩脖子,见着林江绾抱着小毛球走出房间,他们连忙跟着逃了出来,不远不近地跟在林江绾身后。
枉无忧与长鼻怪偷偷看了眼晏玄之,又瞄了眼林江绾,凑在一起小声嘀咕道,“玄君一大早的怎么了这是?这怎么瞧着不太高兴?”
长鼻怪摸了摸垂到肚子上的鼻子,若有所思道,“莫不是欲/求不满?大早上的就发脾气。”
“你说的对,老夫感觉也很有可能。”
林江绾,“……”
有那么一刻,她真的很想告诉这两个老头,他们的小说嘀咕真的很大声,她全都听到了……
*****
这合欢宗距离他们不过半日的路程。
时隔半年再回到合欢宗,林江绾立于高台之上,温柔的晚风拂起了她轻盈的裙角,她微微垂眸,神色淡淡地看向脚下那片熟悉而又陌生的城镇,却觉恍如隔世。
合欢宗在这修仙界都是独一份的存在,往来之人摩肩擦踵,合欢宗极度自由而又浪漫,他们对男子没有那些规矩束缚,对女子亦没甚条条道道的凡俗拘束,她来时也曾抱着无数的幻想。
林江绾仰起脸儿,有些失神地看向黯色的夜幕,月明星稀,空中只零星地缀着几颗黯淡的星星,千年古树顺着这山海盘旋而上,牢牢地将这片繁华的城池笼入其中,浓密的树荫遮天蔽日。
她在这里停留许多年,却未曾细细看过这里,每日皆是来去匆匆,她拼命地修炼,为了几块灵石四处奔走于错杂的街巷之间。
清澈的河海将这小小的河海纳入腹中,她难得地有些感伤,便听身后传来道粗声粗气的大嗓门,“哎呀,这里的小男人咋那么……”
看着袒胸露乳,满面胭脂的几个男人脚步风/骚地自他面前走过,他掐了掐指尖,露出了个一言难尽的表情,连桥当即恨不得捂住他的嘴,林江绾沉默了片刻。
晏玄之亦是看了眼那几个男修,便嫌弃地移开了目光。
她身后跟着晏玄之与软磨硬泡非要跟来的落尘枉无忧,以及神色疲惫恨不得直接晕厥的连桥,她本以为自己会极为难过,然而这枉无忧实在是个秒人。
一路上枉无忧几张嘴呱唧呱唧说个不停,见着小毛球不理他,便非拉着林江绾东南西北谈天说地七嘴八舌地聊天,林江绾发誓,她这辈子都没见过比他更聒噪的存在,不论是人还是邪灵!!
林江绾无奈地叹了口气,她小声解释道,“你这进城了可不能这样说!小心被人泼马尿!”
从某些方面来讲,合欢宗的确是个极度自由的地方,在这城中,哪怕有人裸/奔当街野战,只要他们不威胁到他人,便不会受到惩罚。
方才那几个男修乃是合欢宗长鱼长老的心尖宠,那位长老就好这口,往日但凡多嘴多舌之人,没少被她套麻袋泼马尿,那马尿极骚,味道很难散去,这时日久了,便再没人敢说。
枉无忧皱着眉头,啧啧了两声。
林江绾便又指着不远处的死寂的海域,小声解释道,“这片海域名为弱水天河,便是那传闻中弱水三千只取一瓢的弱水。”
“任何生物进了这天河中都无法逃脱,你们定要多加小心。”
她向前两步,目光略过闻家所在的地域,目之所及,只见三处一灵卫,五步一魍犬。
整个闻家现今就像是一处坚固的牢笼,莫说是她,哪怕是合欢宗长老来了来了都难以全身而退,更何况外面还有无数莫耀祖带来的暗卫正暗中窥探着。
林江绾只觉有些说不出的讽刺,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看守的是什么罪大恶极,穷凶极恶的恶徒,不是接亲,反倒像是要将她彻底绞杀。
*****
闻家。
几个年轻男修勾肩搭背地自远处走来,他们身后呼啦啦地跟着大群的侍卫,见到他们几个,原本还喜笑颜开的小贩忙拉着脸拽着摊子退开了些许。
只这一下,便知那几人定是个人嫌狗憎的。
林江绾顺着那群小贩隐晦的目光看去,只见那群人为首的却是个胖的跟球似的,肥头大耳的男修,他神色得意地被那群人簇拥着走向远处的客栈,见着周围的小贩,他嫌弃地唾了口,“要我说啊,你们这破地方的赌坊也没什么意思,要不是老子有事,这辈子都不会看这里一眼!”
他身旁的男修连声附和道,“那是自然,莫哥身份尊贵,您能来,我们这里是蓬荜生辉!”
“不愧是莫哥,那些什么神手在您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莫耀祖闻言得意地勾了勾嘴角。
闻涛听着耳边的恭维声,他落后了半步,目光阴翳地看向被众人簇拥着的莫耀祖,他咬了咬牙,心中暗恨,往日被那群人捧在中间阿谀奉承的都是他闻涛,然而自从莫耀祖那个煞笔来了之后,那群人就跟个哈巴狗见了大粪似的颠颠地凑了上去,反倒是对他甩起了脸子。
等到莫耀祖那个煞笔走了,他定要这群人好看……
还有林江绾那个贱人,害他在那么多人面前丢了颜面,还害的秋秋整日以泪洗面,若是让他逮到机会,他定要林江绾为她往日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他要她生不如死!
闻涛心底再怎么波涛汹涌,他的面上依旧是一片笑意,见着莫耀祖回过头来,他连忙道,“莫哥您慢走!我家中还有些事,今日便先走一步了。”
莫耀祖嗤笑了声,不屑道,“你能有什么事,我告诉你,你现在最要紧的事儿就是将绾绾给老子找出来,否则我要你们一家老小吃不了兜着走!”
察觉到周围那些煞笔嘲讽的目光,闻涛的面颊止不住地有些抽搐,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杀意,看着莫耀祖那张臭脸,他努力地挤出个笑来,“莫哥放心,我已经联系上了林江绾,我定会让她赶紧回来,乖乖坐上你的花轿!”
莫耀祖闻言这才愉悦地点了点头,“你快点,老子的耐心可是有限的。”
闻涛几乎恨地直接咬碎了满嘴白牙。
见着他这般得意的模样,那几个跟随的男修亦是忍不住偷偷撇了撇嘴,暗暗感叹这世道实在是不公,这莫耀祖不过是有个好爹,便能整日作威作福,甚至还能娶那林江绾当老婆。
要知道那可是林江绾啊……
他们这辈子就没见过比她更漂亮的女修,哪怕她再怎么声名狼藉,他们嘴上再怎么嫌弃,可只要林江绾愿意嫁给他们,哪怕让他们散尽家财来世投到畜牲道,他们也愿意!
只可惜现在这朵没人能摘下来的花,就要插在莫耀祖坨牛粪上了。
实在是令人心生感慨!
闻涛倒是不知他们心中所想,他骂骂咧咧地随着侍卫回了闻家,不知何时,空中已下起了蒙蒙细雨,他尚未进门,便见个有些眼生的纤细身影执着把油纸伞,静静地立于朱红色的大门之前。
那女子身着身红色鎏金流仙裙,乌黑的长发松松地挽了个髻,发间别着枚冷色的玉簪,细细的流苏落在她的发间,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只单单一个背影,都无端地令人有些移不开眼。
来往的人群几乎都没忍住,偷偷地瞥了她几眼,满目的惊艳。
闻涛脚步一顿,他眯了眯眼睛,大步走向那道纤细的身影,那女修却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她微微转过头,露出张白皙精致的小脸来,她的身后是大片的青砖绿瓦,烟雨迷蒙。
她一袭红衣神色冷淡,眉眼却是浓稠明艳,目光流转间,端的是动人心神,雪肤乌发红唇,于这蒙蒙细雨中,似是个自深山中逃出来的山精野怪。
看着这张熟悉的面容,闻涛亦有片刻的恍惚,只短短几个月没见,他却觉得,面前的林江绾好似变了个人,更漂亮些,也更傲气了些。
傲气的让人讨厌。
他竟不知,这林江绾究竟哪来的底气?
闻涛抱着胳膊,神色挑剔地自上而下地扫了她一眼,而后目光在她颈间的鲛珠上停留了片刻,他冷笑了声,又看了眼她的身后。
他有些得意地挑了挑眉,声音中带着丝幸灾乐祸,“哟,大小姐在外面玩够了,总算知道回来了?”
“怎的一个人回来,莫不是那男人玩腻了不要你了?我早就说某些人可要看清自己什么身份,不自量力的东西!现在这副模样看着可真是可怜。”
林江绾掀起眼皮,见着闻涛眼底不加掩饰的恶意,她只觉有些说不出的好笑,“闻小少爷莫不是给莫耀祖当狗当多了,见人就喜欢狗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随着林江绾的话音落下, 闻涛的脸色瞬间铁青,他死死地看向林江绾,额头的青筋凸起, 似是恨不得跳起来直接暴揍她一顿,“林江绾!你敢跟踪我?!”
他的目光逐渐阴沉,连声追问道,“你还知道什么?你说你还看到了什么?你究竟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的面色有些扭曲, 他阴恻恻地看了林江绾一眼,低声警告道,“我警告你,待会识相点,想清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若是你敢让秋秋难过, 我定然不放过你!”
林江绾面色不变,目不斜视地走向闻家大门。
见着她这般无视的态度,闻涛面色越发的难堪, 他有些恼羞成怒地想要抓住她的胳膊,便要给她个教训, 却见林江绾抬起手中的油纸伞便狠狠地砸向他的胳膊, 他只觉手腕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只觉整个胳膊都似是要断了般, 他当即捂着胳膊惨叫了声,“你他娘的你敢打我!你还敢打我你怎么敢的?!”
林江绾神色淡淡地收起手中的油纸伞,看着闻涛狰狞的面色, 她轻嗤了声,“别挡道。”
“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到了,你要如何?”
林江绾抬起头, 目光落在这熟悉的宅院之中,这闻涛果真是记吃不记打,早已在她手中明里暗里不知吃了多少次亏,却仍是自信满满地来挑衅她,她都不知究竟该佩服他那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还是嘲笑他的没脑子……
闻涛看着她面上的嘲讽之色,当即只觉一股邪火直冲脑门,他还想再骂,然而他似是想到了什么,他险些咬烂了满嘴牙方才勉强压住心底的怒意,没有继续发作。
他阴恻恻地看向林江绾,落在袖中的手猛地收紧,眸底闪过丝杀意。
他不理解,林江绾这个被人抛弃的贱人怎么敢在这种时候顶撞他的?只要他说句话,爹娘定不会放过她!
那些侍卫见着他狰狞的神色,识趣地低下了头,生怕被他们的争吵波及其中,耳朵却是悄悄地竖了起来,这闻涛脾气大为人毒辣斤斤计较,平日里没少对他们发脾气,只是碍于闻涛的身份他们不敢多言。
现在看着他当众被林江绾下脸子,他们心底暗自窃喜,只觉说不出的舒爽!
早有杂役见到林江绾之时,便脚步匆匆地进门禀报,数个暗卫更是不着痕迹地拦在她的身后,防止她心生悔意逃跑。
林江绾只做没看到周围的异样,她缓步走进朱红色的大门,临进门前,她的余光略过远处的巨树,只见一道高大的玄色身影静静地立于斑驳的树影之中,发间虬结的双角泛着玉石般的光泽。
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几点纯白的霜雪随着晚风缓缓地落在她的发间,她微微垂下眼睫,再无半点犹豫。
她顺着记忆回到往日的房中,想要将东西全部带走,隔得远远的,她便听到了阵阵喧哗声,往日里寂静冷清的一隅,此刻却热闹非凡。
她尚未进门,便见几个丫鬟抱着箱子走向内院,身形纤细的青衣女修笑吟吟地自房中走了出来,“你们小心些,可莫把东西摔坏了,要不然我饶不了你们!”
须臾,那女修的话音一滞,在看清林江绾的面容之时她诧异地瞪大了眼睛,面上的笑容瞬间凝滞,随即,她有些无措眨了眨清澈的鹿眼,“绾绾?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你不是,莫耀祖他……”
闻秋秋似是想到了什么,轻轻咬了咬唇,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小脸上带上丝慌乱。
林江绾看了她一眼,一段时日没见,闻秋秋的情况倒是比先前好了许多,她的面色红润,早已没了先前的失落与悲伤。
林江绾的目光在她的发间停留了片刻,看着她发间眼熟的玉簪与发带,她有些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
察觉到她的目光,闻秋秋的面色越发的有些不自在。
林江绾看了眼房间,入目却是刺目的白。
她目光在闻秋秋身后停留了片刻,只见她身后却是跟着个满头赤发,背生双翼,眸色幽绿的年轻男修,他宽松的衣袍下露出的并非双脚,反而是对闪烁着森冷寒光的利爪,此刻那双幽绿色的眸子正直勾勾地盯着她,眸中是不加掩饰的戒备。
林江绾绕过他们走向房中,只见往日里朴素简陋的房间早已变了个模样,房内铺满了柔软的白色羽毛,墙壁上挂满了亮晶晶的宝石,窗间缀着数棵清灵草,而她的东西早已不翼而飞。
见着她这般视若无睹的模样,丞炎皱了皱眉头,有些不满地呵斥道,“喂,秋秋和你说话呢,没听到?”
林江绾放下手中的油纸伞,神色不变,“我的东西呢?”
“啊?”闻秋秋闻言愣怔了片刻,待反应过来后她有些慌乱地揉了揉帕子,她神色紧张道,“绾绾你不要误会,你的东西被娘收起来了,因为丞炎来的突然,我们还未来得及为他准备房间,刚好你这个院子离我近些……”
“对了,丞炎是我新认识的朋友。”
林江绾闻言嗤笑了声,只觉说不出的讽刺,这闻家仰仗先祖庇佑,虽已没了往日的辉煌,却仍是占地千里的大家族,这四处的山脉丛林尽是闻家所有,内里房间不计其数,怎么可能缺这丞炎的住处。
无非是闻母故意为之,想要借此对她施压,她向来是嘴甜心狠,惯会使些令人厌恶的手段。
闻秋秋还想解释,丞炎却已不耐烦地将她扯到了身后,满脸恶劣,“你与她说那么多干嘛?不过是个不相干的人。”
林江绾的目光在他长袍下的利爪上停滞了片刻,她的神色有些古怪,长鼻怪曾将那邪灵族有些名头的邪灵都与她说过一遍,而其中一人便是住在那地心火中的炎祖鸟所化,他生来擅于操控异火,喜食珠宝,性格暴烈极易伤人。
若她没猜错,面前之人便是那三十六洞鬼王之一。
林江绾看着闻秋秋,复又冷声问道,“东西呢。”
闻秋秋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怯生生道,“绾绾我实话告诉你,你可别生气,你的东西娘让我们都扔了……”
林江绾倒没觉得有什么意外,好在她出门在外,喜欢将大多数东西都带在身上,留在家中的皆是些不重要的物件。
林江绾随着那群丫鬟走出了院子。
闻秋秋看着林江绾纤细的身影,落在袖中的手微微收紧,她不理解,为何林江绾不早不晚非要这个时候回来,莫非是她察觉到了那件事……然而下一秒她便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以林江绾的臭脾气,一旦她发现那事,她定会直接闹个天翻地覆,断不可能像现在这般平静。
她倒是没想到,林江绾这么快便会回来,果真是祸害遗千年,先前那般汹涌的海域都没能取她性命。
尤其最近莫耀祖上门逼婚,她竟还敢回来。
闻秋秋心底忍不住有些担忧,她并不在乎林江绾的死活,早在林江绾处处和她争抢给她难堪之时,她便再没把她当做家人。
只是现在阎大哥还在合欢宗并未离去。
他好不容易才摆脱先前的迷惘,从林江绾留给他的阴霾中走出来,开始继续修炼,着手处理阎家事务,她有些怕林江绾会贼心不死,再去使些手段勾引阎大哥,乱他道心。
闻秋秋轻轻咬了咬唇,暗暗下定决心,她决不能让林江绾再耽误阎大哥……
在林江绾路过之时,丞炎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他鼻子动了动,察觉到那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浅淡气息,他皱了皱眉头,若有所思地看向林江绾,“那个女人也是个侍灵师吗?”
闻秋秋闻言摇了摇头,似是有些纠结,她细细斟酌了下言辞方才小声道,“绾绾并不是侍灵师,先前我曾请来个前辈,那前辈后来因为一些原因帮了绾绾,可能是那时意外沾了些气息……”
“绾绾她脾气不太好,你平日里能让着便让着她些好不好,你若是惹了她生气,爹娘和阿涛该难过了。”
丞炎嗅了嗅鼻子,只觉浑身的绒毛都微微炸开,那气息令他格外的不舒服,忍不住生出丝威胁与暴躁来,他有些不耐地皱起眉头,“凭什么让着她?那个女人若是不识好歹,我定不会放过她。”
*****
林江绾随着那群丫鬟走出院子,只听数道脚步声匆匆地自远处赶来,她尚未见其人,便已闻其声,“大小姐还知道回来?我还真以为你翅膀硬了看不上我这小门小户。”
“这回来一趟,还得你爹和我亲自来看你。”
垂落的柳枝浮动,只见数十个婢女簇拥着对夫妇与闻涛快步走进院中,为首的美妇人面容雍容衣着华贵,此刻面上却带着与之面容不符的刻薄。
闻父亦是板着张脸,神色冰冷重重地冷哼了一声。
在她面前,闻父闻母不屑去装慈父良母,他们甚至懒得哄骗她一番。
闻涛抬了抬下巴,神色鄙夷道,“现在她可了不得了,娘,这女人还说要打断我的胳膊,你给我好好地罚她!”
闻母摸了摸发间的金簪,好整以暇道,“莫不是在外面玩野了不知天高地厚了,我可告诉你,以往你怎样我和你爹不管你,可日后你若是再乱来,耀祖可饶不了你!”
林江绾掀起眼皮,她直视着闻母的眼睛,“你可知那莫耀祖是个什么样的人?”
闻母自然知晓,她以往经常跟在莫家主母的身后,见得多了,她甚至比林江绾他们要更加清楚,然而这些她心里清楚,嘴上却不能说出来。
见着林江绾清凌凌的视线,闻母的目光略有些闪躲,难得地生出了丝心虚,然而,待看到她手腕上那价值连城的翡玉镯时,她复又理直气壮起来,“耀祖他虽脾气古怪了些,却也是个老实大方的好男儿,除了他,你看看谁还愿意给你那般珍贵的灵宝。”
“耀祖可是莫家独一份的儿子,身份尊贵,身边也没个莺莺燕燕的,若非他母亲与我是旧识,哪轮得到你来当这莫家少主夫人?你这得了好处的反倒与我兴师问罪,反倒成了我的不是,这天底下哪有你这般白眼狼的闺女?”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高扬,说不出的尖锐刺耳。
闻父虽未说话,面上却也满是赞同。
闻涛更是满脸几乎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
林江绾险些被她颠倒黑白的功夫给气笑了,看着闻母面上虚伪的笑容,只觉得心底有些说不出的厌恶,她突然有些想念小毛球与枉无忧他们。
至少那群邪灵永远是有什么说什么,直白坦率,她看着闻母的眼睛冷声道,“他身边为何没个莺莺燕燕?因为那些姑娘都被他埋到脚底去了,莫耀祖这些年最起码害死了数十名少女,落到他手中的女人没一个好下场,你为何觉得我会是个例外。”
闻母话音微滞,她皱了皱眉头,忙反驳道,“男人嘛?年轻时候哪有不犯错的,成亲了便好了,你日后好好管管他便是,我看耀祖那是样样都好,配你是绰绰有余,那些八成是别人嫉妒,编排出来的谣言罢了。”
“我是你娘,还能还能害你不成?耀祖他有钱有势对你一片痴情,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闻父见着林江绾面上的嫌弃,亦是沉声呵斥道,“接下来的日子你给我老实点,你就给我呆在家里安安生生地准备嫁人,再让我听到不该说的话小心我打断你的腿!”
哪怕早已对闻父闻母不抱希望,这一刻,她仍是觉得心底有些发寒,虎毒尚不食子,这闻父闻母却是巴巴地将她往火坑中推。
“你就在家好好呆着,一切等定亲之后再说,你要是胆敢动什么心思,那几个畜牲我便要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话落,他对着藏匿于暗处的暗卫挥了挥手。
林江绾闻言冷笑了声,“这么多年你还是满脑子只有儿子,不思进取。”
“自己没本事,总想着靠女儿的肚子上位,怪不得你这辈子只能给二叔抬脚。”
闻父闻言有片刻的愣怔,似是没想到林江绾竟然敢顶嘴,甚至还专门往他的伤疤戳,待他反应过来,他的面色瞬间铁青。
这么多年来,他最恨的便是别人拿他与二弟比较,他几乎被气的晕过去,手指和嘴唇一起哆嗦个不停,脸色又青又紫,极为难看,“你!你这个逆女!谁教你的这些话?!!”
闻母当即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你怎么能这么气你爹?!”
林江绾弯了弯眼角,“你平时不是总嫌弃爹吗?你既然那么喜欢莫耀祖,那你与爹和离,自己嫁给他好了。”
闻母的面色亦是瞬间铁青,她低喝一声,便要冲上来给她一巴掌,却见林江绾长剑翻转,凌厉的剑光划破虚空,她再近不得半步,闻母当即又是一阵暴跳如雷。
身后传来一阵吸气声,他们没想到林江绾这次回来居然这么大的胆子,逮谁喷谁,像是被生生逼疯了般。
闻涛亦是有些震惊地看向面前的一幕,没想到往日里在爹娘面前,跟个鹌鹑似的,唯唯诺诺的林江绾竟然也有这么凶悍的一面,片刻后,他高声怒吼道,“你怎么跟爹娘说话的?!”
林江绾冷笑了声,“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眼见闻父闻母即将发作,她推开拦在她面前的闻涛,大步向着院外走去。
她方才出门,那群侍卫个闻父闻母几人瞬间呼啦啦地涌出了房门,闻母尖声呵斥道,“林江绾你去哪?!你给我回来,你今日不给我说清楚我打断你的腿!”
林江绾当即跑的更快了些,直到彻底将那群人甩在身后,声响稍歇,她方才停下了脚步。
她避开人群飞身跃到房顶之上,却觉身后传来道几不可闻的脚步声,温柔的夜风带着几点霜雪迎面而来,他腰间悬着的青珩碰撞,叮叮作响。
林江绾微微侧过头,入目是片玄色的衣角,绘制着片片玄妙的纹路,只见晏玄之微微垂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森冷的月光落在他的眸底,透着丝不近人情,高高在上的冷淡。
他似乎永远都是这般漠然空洞的模样,不悲不喜,不为万物所动,神圣不可侵/犯。
有那么一刻她突然很想知道,晏玄之会不会也有一日,再维持不住面上的冷色,自那神坛坠入这凡尘俗世之中。
像是个寻常人一般疯狂而执拗。
晏玄之学着她的动作,有些拘谨地撩起宽大的长袍,坐在了她的身侧。
“你在想什么。”
林江绾抬头看向漆黑的夜空,看着空中高悬的明月,“你说这天地间真的有所谓的公平可言吗?”
她并不想卷入闻家这堆破事之中,她也曾试过逃离躲避,可这群人却仍不肯放过她,对她步步紧逼,有那么一刻,她甚至想要不顾一切直接屠了这闻家满门,一了百了。
她在外流落了那么多年,又怎么可能什么都不会,闻家这几人历来养尊处优,加起来都未必是她的对手。
然而这世间自有法则,骨肉相残残害亲缘者定受金雷加身,天火焚烧万箭穿心之痛。
况且她从那文中早已知晓,闻秋秋乃是这个世界的天道之女,凡是与她作对之人定然没什么好下场,她好似走进个死胡同,早已被暗中定好了命运,注定成为闻秋秋的踏脚石,不得逃离。
她忌惮的从不是闻家与莫耀祖,而是他们背后的阎时煜与莫家,是那所谓的命定剧情。
她取出玉牌,见着枉无忧给她发来消息,说他已经快到那小院附近,她方才松了口气。
林江绾托着腮边,有些郁闷地看向坐于她身侧的晏玄之,她有些不理解,“为什么倒霉的那个人偏偏是我呢。”
晏玄之又为什么愿意帮她。
她相信,以晏玄之的身份能力,隐隐之中,他应当也能察觉到那几人的特殊之处,搅入这乱局之中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晏玄之微微垂眸,神色凉凉地看着她白皙的侧脸,他的身形比林江绾高上许多,同样是坐着,他亦是比她高了大半个头,她俯身趴在膝盖上,有些纳闷地鼓起了脸颊。
几缕乌黑的发丝落在他的指尖,晏玄之看着脚下走过的侍卫,眸色略有些晦暗。
不知是谁曾与他说过,人类修士是种神奇的存在,一旦他们知晓了某些事情,便极易恃宠生娇得寸进尺。
他从未与林江绾说过。
他是为林江绾而苏醒,而林江绾亦是他唯一回应之人。
然而见着林江绾迷惘的神色,晏玄之指尖微微收拢,虚虚地捏住了她柔软的发丝,他神色认真,“你可以短暂地拥有我,你并不倒霉。”
林江绾,“……”
感觉还是挺倒霉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华灯初上, 明月当窗。
林江绾默默地抱着小毛球,只做没听到晏玄之所说的话。
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不过晏玄之这番话,反倒是诡异地冲淡了她心底的焦灼与淤塞。
已是夜间, 闻家却依旧灯火通明,遍地皆是巡逻的守卫,外面传来阵阵喧哗声,林江绾坐在房顶, 托着腮看向脚下,只见个小厮向着二人禀报了些什么,闻父与闻母便匆匆迎向了山庄外。
晏玄之掀起眼皮,眸色凉凉地看向人群离去的方向。
林江绾顺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看去,隐隐可见冲天火光,她又摸了摸窝在她怀中, 团成个球球,睡的天昏地暗的小毛球。
外面那般吵闹,小毛球却丝毫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从来时便一直乖乖地睡到现在,林江绾轻手轻脚地将小毛球放到了晏玄之的怀中, 她压低声音小声问道, “小毛球怎么那么能睡?”
晏玄之抱起熟睡的小毛球,那小毛球不过巴掌大小, 在他的手中就像是个精致的毛绒玩具,轻缓的呼吸轻轻地落在他的掌心,带起些微的痒意。
晏玄之看着林江绾近在咫尺的小脸, 他几乎可以看到她发间翘起的几缕碎发,他沉声道,“她诞生时尚未足月, 自然要更嗜睡些。”
林江绾闻言又摸了摸小毛球额间凸起的那两点玉色,她的目光偷偷略过晏玄之发间虬结的双角,突然有些好奇晏玄之本体究竟是个什么模样,他的眼睫与长发尽是雪色,或许是个白色的大毛球?
只是那般可爱的模样和晏玄之的冷脸实在是有些不符。
林江绾心底胡思乱想,面上却是一派的正经严肃。
她看着远处那影影绰绰的人群,小声道,“我先去拿点东西。”
晏玄之的目光在她的身上停留了片刻,见着她眼珠子滴溜溜转个不停,便知她或许又在打什么坏主意,他冷声道,“去吧。”
话落,他的身形已化作点点灵光,倏然碎裂,唯余几片纯白的霜雪随着晚风缓缓地落在了她的指尖。
林江绾见状亦是站起身,她身形轻盈地跃至浓密的枝叶间,趁着浓郁的夜色摸入了黑暗之中。
这些年闻家本家分给她的灵石,大多都被他们给占了去,现如今,她要将以往那一笔一笔全部都拿回来,再顺便收点利息……
看着闻父闻母面上几乎掩饰不住的笑意,林江绾勾了勾嘴角,现在尽管笑吧,过了今夜,她不信他们还能笑得出来。
林江绾前脚刚回到闻家,便有人给外面送去了消息,莫耀祖后脚便带着侍卫连忙踏上了闻家的大门。
许多修士皆是不着痕迹地看向莫耀祖,眼底尽是打量,毕竟这林江绾在合欢宗附近着实有名,那些年轻弟子几乎都知晓她的名号,这几日莫耀祖高价悬赏林江绾的踪迹,他们自然也知晓莫耀祖近日那些离谱而又荒谬的行径。
这会儿看着闻父闻母殷勤的模样,他们有些鄙夷地撇了撇嘴。
莫耀祖看着满面笑容的闻父闻母,有些兴奋地看向他们的身后,却没看到那道令他朝思暮想的身影。
莫耀祖当即皱起眉头,他面上的兴奋褪去,有些不耐烦地皱起眉头,“听说绾绾回来了,人呢?快让她来见我。”
闻母见着他面上的不悦,连忙对着身旁的婢女吩咐道,“快些去请小姐过来,告诉她耀祖来了,让她打扮的漂亮些,可别怠慢了耀祖。”
莫耀祖面色这才舒缓了些许,“行吧,那我便在此等等她。”
闻父闻母连忙迎着他走向大堂,闻母笑吟吟道,“你这好不容易来一次,哪能让你在外面等着,快进来坐。”
莫耀祖抬了抬下巴,神色倨傲地走进房门,他的目光四处打量着,蓦的,他似是想到了什么,“对了,忘记先同伯父伯母说一声,现今家中事务繁忙,我也不能在这里耽搁太久,需得尽快回去,到时我打算先带绾绾出去散散心,二位您看如何?”
闻母闻言有些犹豫,“耀祖,这……”
她虽然想将林江绾嫁给莫家,可她想要的是莫家十里红妆亲自上门迎娶,到时他们闻家面上也有光,现在他们尚未成亲林江绾便和莫耀祖回去,这若是传出去,他们闻家面上也不太好看。
她有些迟疑地看向闻父,却见闻父亦是眉头紧皱,显然不太赞同这个想法。
见着她面上的迟疑,莫耀祖神色当即冷落下来,他皮笑肉不笑地看向闻母,“怎么了?伯母莫不是不相信我,觉得我照顾不好绾绾?”
闻母当即连连摇头,“伯母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她有些尴尬地捏紧了手中的帕子,饶是她这般巧舌如簧之人,此刻也有些语塞。
眼见着莫耀祖的神色越发的难看,就在闻母有些骑虎难下之际,先前那婢女匆匆地赶了回来,打破了现场凝滞的气氛,“回禀夫人,奴婢将能找的地方都找了,都没找着姑娘的人。”
莫耀祖神色越发的阴沉,他冷笑了声,“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啊!”
闻母只觉一股火气瞬间上涌,冲的她脑门都有些发懵,她在心底将林江绾骂了个遍,面上却依旧只能强撑着笑意,“可能是小姑娘家的害羞不敢见人,你也晓得的,绾绾那孩子性子软,平日里总是躲着人走!”
莫耀祖闻言重重地冷哼了一声,他不阴不阳道,“是吗?”
“那是当然,她这现在都主动回来了,自是喜欢你的,小姑娘面皮薄罢了!”闻母看着他的臭脸,又连忙好言好语地恭维了半天,方才将莫耀祖给哄的暂且先离去,看着空荡荡的院子,闻母只觉身心俱疲。
她扶了扶发间金簪,复又咬牙切齿道,“也不知绾绾那死丫头哪里去了,这不是故意给我难堪吗?!”
闻父见着总算将那个难缠的莫耀祖给送走,他亦是重重地叹了口气,“你当初就不该同意这门亲事,耀祖被他爹和那群姐姐都惯坏了,看着不像是愿意帮扶阿涛的性子。”
“你现在说这些还能怎么办,一切都定下来了,“闻母深吸了口气,推开了紧闭的房门,那婢女连忙走上前去,揭开覆在夜明珠上的轻纱,”现在只能靠秋秋了,若是她真能嫁给阎时煜,那也是个天大的好事儿。”
“时煜那孩子家世好,自身更是顶顶的优秀,和秋秋倒是配,到时若真成了,咱们可就享福了。”
想到阎时煜与闻秋秋,闻母面色稍微方才好看了些,她正要收拾收拾准备歇息,然而霎时间,在看到乱成一团的内间后,她的面色骤然大变。
闻母连忙走上前去,只见桌案上的灵宝收拾早已不翼而飞,她的衣柜床榻整个房间都被翻了个底朝天,她的那些衣物全部被剪了个稀烂,整个房间就像是遭了贼似的。
闻母当即尖锐地怒骂出声,“是谁?来人啊!”
闻父亦是眉头紧皱,他看着乱糟糟的房间,蓦的似是想到了什么,忙大步走向隔壁书房,而后面色瞬间铁青,只见那书房也没好到哪里去,古籍字画灵宝全部被洗劫一空,她不感兴趣的字画全部泼上了墨汁!
闻父只觉胸口一滞,一口气没上来,心疼地险些直接撅过去,他们活了这么多年,都未曾想过竟然有那小贼胆敢潜入闻家偷盗!
“林江绾呢?那个死丫头在哪?是不是她!她这刚回来家里就出事,我就知道她没安好心!”
闻父半晌才回过那口气来,他面色沉沉地看着满室的狼藉,却见个小厮匆匆跑进院中,神色焦急,“老爷不好了,出事了!”
闻父面色越发的难堪,“什么事了急急燥燥的?”
他有些不耐烦地看向窗外,却见外面一片狼藉,而后骤然传来阵阵低呼声,于那片嘈杂声中,他似乎听到了些许凄厉的惨叫声,然而他现在心中烦闷,根本无心再管那些琐碎的事。
那小厮剧烈地喘着气,“老爷夫人不好了,小姐把少爷的腿给打断了!”
闻母闻言当即面色大变,她连忙提着裙摆便冲出了房门,低声怒骂道,“这个死丫头今天是要造反了!我倒要看看她今天要做什么,反了天了不成?!”
闻父深深地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他心中虽也愤怒,更多的却是诧异,林江绾自幼流落在外,他与这个女儿往日虽然接触不多,却也知晓她并不是个脾气暴躁,是非不分的性子。
然而自从那次外出前往九域之后,她便像是彻底变了个人,不再主动联系他们,似是人间蒸发般没了消息,现在回来之后更是对阿涛下如此狠手。
闻父眸色暗沉地看向手中玉牌,若有所思,好在他有先见之明,早已将那里安排妥当,那几个畜牲那里,定不能再出意外。
否则这林江绾可真该翻了天了……
*****
因着合欢宗的特殊性,这周围的大多城镇都更温和些。
因而当那群佩戴长剑的侍卫气势汹汹地闯进巷子中,原本热闹的巷子瞬间安静了下来,那些在外乘凉八卦的村民放下手中的活计,目光警惕地看着突然闯进来的侍卫。
那群侍卫亦是目光挑剔地打量着附近的村民,看着周围破旧的院子,为首的独眼侍卫有些嫌弃地撇了撇嘴,“几条狗也配让老子来跑一趟!那群人真他娘闲得慌!这鸟不拉屎的破地方。”
“人在矮檐下哪能不低头,谁叫他有个好弟弟,大哥你看看是不是这里?”
那群侍卫本是闻家二叔手下的侍卫,前途无量,谁料竟倒霉地被分到了合欢宗附近,这闻父平日里四处游玩,修为亦是普普通通,闻家分支早已没落,然而谁让人家有个厉害的弟弟呢,他们再强,只要有个闻家二叔压着,他们也只能给那闻家当牛做马!
为首的独眼侍卫有些不满地唾了口,见着他们停留的地方,隔壁正在择菜的胖大婶连忙放下手中的篮子,“各位大哥这是找人呐?”
独眼侍卫抬着下巴地看了她一眼,随口问道,“这里哪个是那什么林江绾的家?”
胖大婶闻言当即息了声,她在帕子上擦了擦手,方才有些好奇地问道,“几位大哥找她做什么,那林姑娘都走了好久咯!”
独眼侍卫用仅存的那只眼睛翻了个白眼,他一脚踢开挡在他身前的木框子,其中的东西瞬间胡乱地撒了满地,他的眉头紧皱有些不耐烦,“问你的你知道就说,不知道就滚,哪来的那么多屁话,别烦老子!”
胖大婶当即一脸菜色。
“你别生气!”身侧的侍卫戳了戳他的胳膊,“和个大婶计较什么?”
有个小孩却是好奇地咬着手指,而后在那侍卫看来之时,他指了指巷子最深处紧闭的大门,“阿爹说在最里面哦。”
那几个侍卫闻言对视了一眼,大步走向了巷子深处,只见那里盘着棵浓密的巨树,独眼侍卫敲了敲门,只听里面一片寂静,根本无人回答。
他方要直接推门而入,却见原本紧闭,破旧的房门缓缓从内打开。
他仅剩的那只眼睛瞬间睁大,有些惊讶地发现,却见开门的并不是人,竟是个还没他腿高的黄狗,这会儿那黄狗正躲在门后,睁着双黑溜溜的狗眼定定地看着他。
在他身后却是蹲着个白色的小狗,一对眼皮子耷拉着,有些懒洋洋地晒着太阳,在他的身后还躺着个黑白相间的斑点狗。
那侍卫觉得他可能疯了,他竟觉得自己从这双狗眼看到了丝好奇,“这年头狗都会开门了?”
身后的侍卫摸着下巴,有些稀奇地看着院内,隐隐可见院内零零碎碎地挂满了骨头,“应该就是这里了吧,这狗还自己开门呢,搞半天自投罗网来了!”
“赶紧带回去,方才他还催着我赶紧的,一天到晚催催催,跟催命似的!”
那群侍卫闻言也来了精神,连忙上去就要将他们带出来,“别气了,等到时候成了事,大家拿了灵石都去潇洒潇洒!”
“就是有些可惜了,那林江绾长的那么漂亮却要嫁给莫耀祖那个废物,好好朵鲜花插牛粪上去了。”
随着那侍卫的话音刚刚落下,却见方才还昏昏欲睡的小白狗猛地睁开眼睛,那斑点狗亦是缓缓抬起头,露出口森森白牙。
他们心中隐隐生出丝不好的预感来。
他们眯了眯眼睛,握紧了手中长剑,却见那小白狗猛地凶狠地咆哮一声,他们只觉耳朵都随之嗡嗡作响,他们下意识地拔剑刺向那小白狗。
却见那小白狗脚下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白芒,一时间地动山摇,脚下的大地都随之剧烈地震颤起来。
那群侍卫慌乱地想要向后退去,却惊恐地发现那不过脸盆大小的小白狗身形瞬间暴涨,不过眨眼之间,便已化作院子般大小的巨犬,径直拦在了他们身前,看着面前那神色狰狞,脚踏白芒的巨犬,他们险些直接被吓破了胆子。
那巨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露出了满嘴锋利的獠牙,竟是口吐人言。
那声音宛若炸雷般砸在他们耳际,震的他脑袋都隐隐作痛,他们的识海中有片刻的空白。
“你说林江绾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无
【 ww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