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间,东市一开门,一个华衣少年单骑进入东市。将马系在河岸上,而后双收负于身后,哼着小调一路步行,闲看一街货物,眉黛粉妆、西域香料、越罗蜀锦等等,琳琅满目。少年这里问问,那里看看,品头评足,一路信足浮游——走到一家书画轩。先是立着贼眉鼠眼的扫一眼周围,确认无人注意自己,提起脚步,快速闪入轩内。
“我要买画!”无忌道。
店主将无忌上下通身打量一番,只见一个十四五岁的白面少年,虽独自一人,未有随从跟随。却见其身上衣着所用衣料皆为上乘,遂判断不是出自小门小户家。不敢怠慢,立即脸上堆笑:“小郎君要买什么画?”说罢向背后所展的各色书画一指,“我这里什么名人书画字帖都有,郎君随意挑选。”
“不要这些,要里面的画。”无忌故作镇定,努力抑制自己发烧的脸颊不再升温。
店主微笑,目中露出体察客人深意的善解人意,点头:“小郎君稍后,小人去去就来。”而后走入后堂。
无忌焦急的在堂中等待,不住的四下往来望去,深怕被熟人瞧见了,简直就是热锅中蚂蚁一般。
不过一会儿,店主拿出两卷画轴:“郎君想必要的是这些画。”言毕展开画轴,让无忌择选。
无忌只看了卷首一个美人首,便慌忙阻止店主继续展卷。将手上提着的一袋钱铢往店主身上一掷,不问价,也不找钱。卷了画轴,慌慌张张就跑出书画轩。
店主也惊慌起来,生怕有诈。立即打开钱袋确认。见的确是钱铢,满满一袋,掂了钱袋中银钱的分量,胖脸上喜笑颜开,一面赔笑着:“郎君走好,下次再来,我这里好东西多了,只有郎君想不到的,没有买不到的!”一路送无忌出门,还在那里摇摇昭望,恨不得多几位无忌这样的年轻郎君关顾。
无忌逃也似的跑出轩,到了自己勒马之所。从马上取出包袱,将卷轴严严实实包好,嘘嘘喘气,才发现背后早已惊出一身冷汗。为了掩人耳目,又买了两幅西域面具。而后骑马到了李府,将卷轴藏在袖内,手里拿着面具,进去见李世民。一路上只要遇到人就呵呵傻笑着亮出西域面具,说得了个好玩意儿,拿来给李世民看看。
走到李世民卧室内,李世民早就在那里着急的等候。
无忌一进门,李世民立即屏退左右,并将房门关上。
无忌见门关了,立马又把门打开,悄声告诉原因:“否则反而更易使人起疑。”李世民想想,觉得很在理,表示赞同。
无忌转首左看右看,观察李世民寝室,想要找个隐蔽之处。却见其所居的一明两暗三间房,进门迎面一张地图,满满正面墙上都图着整个国家,和北面草原诸部。一个沙盘,沙营造出山川丘陵地势,不知是那一个地方。还有满架子满筒的笔,宣纸,以及晋人书法字帖。右手边室内兵器架上摆着各色兵器,刀枪棍棒,最多的还是横刀和箭弩,寒光熠熠。左手室内则是起居之处,帷幔,茵褥一律玄色背景。中间全无隔断,敞阔通畅,整整一大间,冷森森的没有人气,更无一丝遮掩。
无忌焦急责怪:“你房中怎么一丝遮掩也无?”
李世民做错事似得,儒儒回答:“我喜欢敞阔,所以一向这么住着。定亲之后,娘亲已经说要将内室同外堂隔断开的,只是还要过几日才动工……”
远水救不了近火。无忌不得已,指挥李世民,将正面堂上的青石大棋盘搬到内室去,再从榻边将围榻挡风用的围屏搬来,挡在棋盘向着门口的一面。而后无忌坐下,在棋盘上摆上白字黑子,隐蔽在屏风内,做出正在下棋的摸样。
这一路下来,李世民愣头愣脑的,无忌叫他干什么就使力气干活,加之紧张,便大汗淋漓的。无忌坐在棋盘前,从紫檀圆棋盒中摸出黑白棋子,很认真的一颗一颗摆着。
“你做什么?”李世民依无忌之言,做完他吩咐下之事后,便在无忌对面坐下,擦着满脸的汗问。
“上次我们下的一盘棋还没下完,我把它摆出来。”无忌如是回答。
“噢。”李世民闻言低头认真看布棋。看着看着觉得不对,突然伸手挡住无忌落子之手“这个子,上回你不是落在此处的!”李世民出言喝止。
“你还想不想看画了?”无忌一丝无惧,威胁他。
李世民恼怒看他半日,终究忍气吞声,无奈收回手。
无忌一面布棋局,一面又轻声吩咐李世民:“你把门外小厮叫进来吩咐几声,告诉他们,我们在下棋,需要安静,叫他们无事,不要进来吵扰。”
李世民闻言,正襟危坐,扬声唤人。
门外立马就有两名小厮应声入内。只听李世民一本正经吩咐:“某同长孙小郎君下棋,尔等无事不可入内打扰。若是有人造访,先在外通报一声。不拘是大人、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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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是阿兄、元吉,只要人来,便即刻通报。可知道了?”
小厮连答了几个“诺”。而后李世民大模大样一扬手臂,将小厮挥退。
无忌布好棋局之后,满意点了点头。最后终于偷偷摸摸从袖中抽出画轴,展卷,两个脑袋凑在一处同看。
李世民顿时满脸潮红,头昏脑热,偷眼看看无忌,见无忌亦是头脑昏昏的模样:“你不是看过吗?”
无忌也有点羞,吞了吞口水道:“……没……没细看过……”
之后收起画轴,无忌嘱咐李世民:“藏好了,千万不要叫人看见!——成亲之前一定要把它烧掉,不要让我妹妹知道,要不然就太失礼了,我以后都没法见她了……你也一样!”
李世民道:“那是当然,谁都不能告诉别人,这事只有你知我知。你要是告诉人,我跟你没完!”这回轮到他恐吓无忌了。无忌白白眼点头。之后李世民将画轴藏好。
“好了,我们继续下棋吧!”等到李世民将美人图藏好,无忌笑着出言:“上回没下完的棋局,这回把它结束。”
李世民无奈坐下,高手过招,稍有疏忽,便很难转还。虽一二子之差,却往往改变整个局面——棋局经无忌改动两子,便早已不是原班模样。无论李世民多么努力突围。自己的黑子,还是被无忌白子轻松牵出,渐渐陷入绝境。李世民恼恨不已,继续努力思考力挽狂澜之策。无忌却一颗一颗远远将自己黑子,抛进棋盒内玩耍。
李世民思索良久,终于落子。刚一落子,无忌立刻落子,又是牵走一大片。
“杀你一个片甲不留——”无忌口内得意的口中打着呼哨,摇头晃脑地举臂一粒一粒将黑子一一牵出。看的李世民怒不可遏。
如此再三,此后情形越加不利,眼看败局一定,回天乏术。
“砰”的一声,李世民一拳重重砸在棋台上,将棋盘上棋子震的从棋盘上跳起半寸来高,怒道:“你这根本就是耍赖!”
无忌闻言一丝无惧:“你输啦——”一面喊着,一面跳起来就跑,留下李世民一人在房内焦躁,对着棋局大吼着生气。
夜里,静夜无人,李世民又悄悄将画轴取出,就着如豆灯辉,展开来看,只见一个美人,刚刚出浴,红色透明薄衫底下微微透出如雪肌肤。脑是轰轰然作响,心头亦是突突直跳,脸如火烧,一股无名向往渐渐凝聚于胸间,愈演愈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