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妹等等!”洛轩追着洛遥知的背影,急急喊道。
下学后洛遥知走得急,就是为了避免和洛轩有太多交涉。怕他谈及演武场玉碎一事,而自己还没彻底查清,不好多言。
如今被叫住,她无法,只好停步,顺带给丹朱使了个眼色。
丹朱了然,后退几步,到一旁树荫下。是一个既听不见主子谈话,又能盯着旁人、防止靠近偷听的距离。
“四皇兄。”洛遥知神色淡然。
实则她内心纠结,不知等会儿他问起,是否要如实说。
洛轩见状,脸上笑容一顿,收起激动之色,有些讷讷地微垂着头。
他手指握了握,终是探向装书的箱笼中,拿出一个紫檀锦盒。
锦盒雕刻精致,瞧着价格不菲。然而更精致非凡的,是躺在内里绒布上,一条八宝璎珞珠链。
金丝串线为链,东珠大小均衡,颗颗莹润。正中坠一枚鎏刻莲纹的赤金如意锁,上嵌八色宝石,流光溢彩,夺目非常。
“你这是……?”洛遥知讶然。
洛轩双手捧着锦盒,往她面前一递,颇为羞赧:“我知皇妹见惯了好东西,这串八宝璎珞实在算不得什么。只是上面有几种宝石产自西洋,是我舅舅前段时日带船出海时所得,产量稀少,尚未流出市面,眼下就连宫中也是没有的。”
“除去须进贡给父皇的外,舅舅将部分宝石制成这条璎珞,昨日傍晚才差人送进宫,原是想给母妃,”他眼睛亮起来,“不过我瞧着新鲜,想着皇妹你肯定喜欢,便找母妃讨来了,还请皇妹别嫌弃。”
听他说完,洛遥知心情复杂,一时无言。
“你叫住我……就是为了送这个?”
洛轩坦然点头:“是啊。”
“太学人多,我没好意思,便想等到下学给你。”他羞涩一笑。
洛遥知垂眸,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她接过锦盒:“确实漂亮,我很喜欢。”侧过头唤道,“丹朱。”
“给我戴上。”
“是。”丹朱走到洛遥知身边,看向这串璎珞珠链时,眼睛都直了。
上面镶嵌的宝石并非寻常八宝璎珞所用。丹朱跟在皇后身边几年,名贵宝石乃至贡品御赐她也是见过不少的,可这八种宝石中,有一半她都叫不出名字。
意识到自己走神,她赶紧收回视线,取出璎珞,小心将公主的发带拨到一边,戴上后整理好发带。
八色宝石光晕折射,衬得洛遥知本就精致可爱的小脸越发明丽,娇俏中贵气逼人。
丹朱忍不住赞叹:“公主戴上可真好看!”
洛轩没想到洛遥知会这么喜欢自己送的璎珞,甚至当场佩戴,他高兴得眼睛弯成月牙:“我就知道,这串璎珞与皇妹最是相配。”
洛遥知抬手抚上东珠,圆润的触感令她心头一颤。
待丹朱退回原位,她抬眸,猝然开口:“小心六皇兄。”
“啊?”洛轩没反应过来,笑容僵在脸上。
“六皇兄称病告假,今日没来,你可知为何?”
洛轩依旧云里雾里,懵着脸摇摇头。
洛遥知走近两步,压低声音:“陷害你的人,或许是他。”
“不过这只是猜测,没有实证,因此才没立刻告诉你。”
洛轩着实因这个答案吃了一惊,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洛遥知退开,一只手托起略沉坠的如意锁,笑:“多谢四皇兄的璎珞,我先走了。”
……
回宫路上,洛遥知松了口气。虽然此时就将洛彦有异之事告诉洛轩算不得妥当,但好歹心安。
希望赵丽嫔能管住洛轩,拿到证据前,让他别露出丝毫异样。
未及殿前,洛遥知远远看见一抹纤细人影,好像正朝着她这边的方向张望。
丹朱惊喜:“公主,好像是孟小姐。”
此刻,对方应是也看见了她,微抬起手,手里捏着一方帕子,轻挥了挥。
洛遥知加快脚步,一张芙蓉面愈发清晰。
如一朵风中玉兰,孟湘灵姿态娇弱、摇摇欲坠。她肤色极白,带着病态,倒和洛彦有几分相似。
呸!洛遥知强行抹去脑海里浮现的名字,觉得实在晦气。
“表妹。”孟湘灵怯怯问好,嗓音轻软,仿佛出口的下一瞬就会消散于空气中。
难怪原主愿意跟她玩,还准许她每月进宫解闷。这么一个温柔病弱的小美人,谁舍得欺负啊?
骂她一句恨不得甩自己两巴掌。
洛遥知不由得弯唇,伸手去扶她:“表姐。”
病美人霎时双眼放大,受宠若惊的模样,手一松,帕子都差点掉地上。还好丹朱眼疾手快,及时接住了。
但她终究没躲,两颊生出浅浅的红晕,在苍白的面上格外明显:“抱歉表妹,是我失礼。”
一旁的陈嬷嬷看两姐妹很是和睦,笑得合不拢嘴:“孟小姐许久未进宫,公主是想您啦!咱们快进去吧,外头热。”
听到这话,孟湘灵红晕更甚,很高兴的样子:“我原想亲自去接表妹,只是先去了趟姑姑那,到这儿时便有些晚。陈嬷嬷说表妹你马上就要回来,所以我才在殿门前等着,表妹莫怪。”
还好没去接,洛遥知腹诽。去太学那段路只能两条腿走,即便现下已入秋,日头也不小,就她这副身体,这么一折腾,岂不更糟?
“嗯。”洛遥知应了声,“听说表姐前段时间生病,现下可好了?”
孟湘灵用力点头:“夏日贪凉,有些咳。但表妹不用担心,已经好全了,绝不会把病气过给你的。”
这,我不是这个意思啊……洛遥知无语,懒得再解释。
进殿内落座后,陈嬷嬷立即遣人传膳。
孟湘灵打量一圈,好奇问:“表妹,你的另一个侍女绿碧呢?怎么没见她。”
洛遥知抿了口茶:“昨夜打碎了个茶杯,罚她抄宫规五百,暂不许来碍我的眼。”
孟湘灵闻言,端起茶杯的手一顿。往日有宫人做错事惹表妹不快,向来是打完板子继续上任,毫不留情。
怎的如今却改了路子?惩戒手段柔和许多。
她想起刚才姑姑所言,说表妹落水醒来后懂事不少,性情收敛了些,不仅乖乖去太学,学习上还十分勤勉。
看来此言非虚。
她曾劝过表妹待人莫要太过严苛,险些被轰出殿去,因此对于表妹的转变,孟湘灵很欣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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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只是绿碧做事向来稳重,没想到竟也会犯这种小错。”
洛遥知笑:“总有失手的时候。”
“表妹说的是。”
用完膳,孟湘灵身子虚,容易困乏,便照例去东侧殿小憩。
洛遥知则悠哉悠哉靠坐在寝室的美人榻上,翻看洛清送来的话本,仅留丹朱一人伺候。
“这本真没意思。其中一段讲恶奴叛主,偷偷告密,结果两边不讨好,最后被弃掉处死。”洛遥知丢开话本,“没新意。”
“你说是不是,丹朱?”
丹朱身体猛地一颤,忙跪下来:“公主殿下放心,丹朱只忠于公主一人。”
“别怕,我知道。”洛遥知颔首,示意她起来。
“否则我也不会当着你的面,对表姐撒那样一个谎。”
绿碧丹朱都是她的贴身侍女,两人同住一屋。无论绿碧做什么,必然逃不过丹朱的眼。
而绿碧已被她派去查演武场一事,怎么可能关在屋子里抄宫规?
所以,她故意要敲打丹朱一番,让她同绿碧一样,只听命于自己。
“承蒙公主信任,奴婢绝不多嘴。”丹朱腿软,撑着地颤巍巍起身。
洛遥知静静看着她,一瞬不瞬。
室内落针可闻,丹朱惶然,觉得公主好像回到了落水前的样子。她心中惊惧,额头冷汗直冒。
差点再次跪倒在地时,公主终于开口。
“这些时日-你替我照顾赤雪,不在左右,因此生疏了些。但我心中,你和绿碧是一样的。你们是我最得力亲近之人,如同陈嬷嬷之于母后。我希望你们可以成为我信赖的人,永远。”
“你,愿意吗?”
没想到公主居然看出她的焦虑不安,会对她说这些!
因护卫公主不力,她被罚了板子,公主心善,允她休养几天。可她回来后,发现公主性情有所变化,也更亲近绿碧姐姐了。
每次公主出门,一定会带上绿碧姐姐,自己则留在宫中。当然,绿碧姐姐向来比她沉稳持重,得公主倚重理所应当。
但时间久了,难免心生不平。
后公主又意外落马,幸而并无大碍,只是公主爱驹赤雪受了些伤。她不愿公主伤心担忧,自请去照顾赤雪。
能为公主做事,为其分忧,她真的很高兴。
赤雪伤好,她回到福宁宫,还得了公主赏赐,本应欣喜,却觉得公主离自己更远了。
因着公主对绿碧姐姐的器重,她怕主动凑上前去讨嫌,又怕自己做错事,非公主下令,她不敢随意靠近。
昨晚,公主心情不虞,回到寝室后便不许人进,她很担心,但只敢守在门外。看见绿碧姐姐端着茶水点心进去时,她真的很羡慕。
昨日轮到绿碧姐姐守夜当值,一晚未归,她本没觉得奇怪。上值后却不见其踪影,她心中疑惑,没敢多问。
直到孟小姐问起,她才知,是公主另有安排。
说不失落是假的。但她万万没想到,公主竟会与她直言分明,将话摊开来讲,安抚她的情绪,解除顾虑。
思及此,丹朱抬眸,泪光闪闪。
她郑重跪下,双手交叠:“奴婢,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