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手握剧情梗概之人,洛遥知清楚的知道,在晏南尘回国搞事业之前,央国一直处于强国状态,从未出过什么岔子。
别说周边几个小国造成的动乱,就算两大国相争,央国也不会有多少损失。
因此她以边疆战事为幌子替洛轩解围,既能与洛轩建立真正的亲密关系,说不定还能进一步博得央帝的喜爱。
然而这些她都无法和洛宸直接说明,只好默然看向别处,摆出一副无谓的样子。
至于洛宸,在说完那句会保住她的话后,好似也并不期待她的回答,自行离开了。
回到宫中,面对满桌精致可口的菜肴,洛遥知食不知味。
明明她饿得肚子咕咕直叫,明明这些都是她的最爱,可不知怎的,她就是吃不下。
洛遥知捏紧筷子,片刻后,搁下碗筷。
“公主怎么了,饭菜不合您胃口吗?”瞧她午膳没吃几口就不再用,陈嬷嬷上前一步,有些疑惑的小心问道。
这几个菜都是她亲自盯着小厨房做的,不可能有问题啊?
洛遥知摇摇头,张嘴想说些什么时,外面传来一声通报。
与此同时,丹朱疾步进来,朝洛遥知福了福,雀跃道:“公主,皇后娘娘来了。”
洛遥知立即起身去迎,可还没走几步,孟皇后已款款而入,两人恰好对视。
“母后!”洛遥知甜甜笑道,张开双臂,飞扑进孟皇后怀中。
孟皇后原本略严肃的脸霎时柔如春水,半弓着身子,稳稳接住她。
洛遥知细细嗅闻着孟皇后身上熟悉的暖香,渐渐的,她心中所有不安与惶惑都被这香味驱散,取而代之的,是安定平和。
孟皇后任由她赖了好一会儿,直到瞥向屋内未撤的餐食,轻拍拍她的背道:“这个点了,知知还没用午膳吗?”
“嗯……在演武场骑马耽搁些时间,回来晚了。”洛遥知说着,恋恋不舍地离开孟皇后的怀抱,直起身,转而去拉她的手。
如今有孟皇后盯着公主用膳,陈嬷嬷放下心,欣慰一笑,自觉退出殿内。
待洛遥知坐好,孟皇后无奈地捏了捏她的鼻尖。来之前,孟皇后自然听说了其“英雄事迹”,本想好好教训她一顿,但是被那一扑,火气全消。
只好轻叹着说道:“知知,你近来实在乖巧,就连学业都已无需人操心,母后很是欣慰。但你切记,万不可志得意满,当心祸从口出!”她着重强调最后那句,“其他无伤大雅之事随你折腾,可绝不能轻易牵涉至朝堂。”
洛遥知明白孟皇后的弦外之音。
她捏着筷子,没有反驳解释,乖巧地点点头,沉默片刻,问:“母后,您不好奇,知知怎么突然一下懂那么多吗?”
孟皇后垂睫轻笑,笑容格外宠溺。
“我的知知本就聪慧,只是从前把心思都放在骑马练鞭上,”她伸指点点洛遥知眉心,“现在终于肯分出一半精力给学习读书,自然长进不小。”
不愧是女儿奴,简直带着百八十层滤镜看自己!洛遥知忍不住腹诽,却也着实松了口气。
至少,不是怀疑。
她回望孟皇后,对方的眼神满是慈爱,深切到令洛遥知灵魂一震,不自主地再次放下手中玉筷。
等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倚靠在孟皇后怀中,小手圈着她的腰,很紧,犹如即将溺水之人,抱着一块浮木。
先前太子哥哥说会保护她,那模样太过真诚无私,使深知自己并非真正“洛遥知”的洛遥知,产生了一种错位感。
恍惚中竟觉得,自己就是原主。
穿书伊始,面对长相完全一样的父母,她把这当成一种安慰和被迫穿书的福利。
更别说无端冒出来的哥哥。
内心深处,他们于她而言,只是小说人物而已。
揪出会害死洛宸的真凶、“攻略”晏南尘避免亡国,是洛遥知觉得自己占用原主身体后应尽的义务,亦是怀着对父母的一份念想——哪怕仅长相相同,实际并非她真正的父母,她也无法眼睁睁看着他们惨死于面前。
然而这段时间接触下来,她感受到他们真切的关爱,察觉到他们一些有别于书中人物设定的个性:温软良善如太子竟是“阴阳大师”且不自知、心思玲珑;温婉贤淑的皇后其实才华横溢、心有丘壑;对女儿宠爱无边的陛下实则有自己的底线,谁,都不能越过。
而晏南尘,不知他以后如何,会不会真如书中所言般铁血无情、手段狠辣,至少眼下,他没有计较从前种种,对她的好,洛遥知能感觉出来,多少有些真心。
他们是活生生的、和自己一样的——人。具体,复杂,多面,有温度。
渐渐的,她和这个世界的连接好像越来越深,无法受控。面对兄长的善意、父皇母后的疼爱,她有时会心生愧疚,不知如何面对。
这些爱都是对原主的,不属于她。
可今天,无论是太子哥哥还是母后,他们说的话、对她的态度、看她的眼神,好似她与原主并无区别。
她,就是母后的女儿,太子胞妹。
将脸贴紧孟皇后颈侧,洛遥知闭着眼,努力汲取身前暖意。
就这样自私一点吧,她想,把当下每一刻都当作真实的,哪怕前路未知也没关系,哪怕……她不是“她”。
似是察觉到她情绪不大对劲,孟皇后扶住她的肩:“知知,怎么了?”
洛遥知松开手,抬头灿然一笑:“没事,”她深嗅一口气,“母后熏的什么香?真好闻。”
“你这孩子,惯会逗我开心。”孟皇后摇头失笑。她从不熏香,宫中连安神香都甚少点燃,只摆些当季鲜花。
“真的很好闻嘛。”洛遥知眨眨眼,又凑近吸气,竭力证明。
孟皇后被闹得脸色微红,连忙瞥向一桌菜肴,催促她:“快用膳,菜都凉了。”
洛遥知笑嘻嘻退开:“是,母后~”
大概因彻底心安,她食欲大开,加之孟皇后不断给她夹菜添汤,结束时,洛遥知肚子滚圆,十分餍足。
“擦擦嘴。”孟皇后将早就备好的锦帕递给洛遥知,一边说道,“赵丽嫔已去过我宫中拜谢,想必不久也会来你的福宁宫。”
洛遥知抿了口茶水,咧嘴笑:“看来,我又有礼物可以收了。”
“你呀!”孟皇后停顿片刻,道,“洛轩是个好孩子,可以深交。”
不知孟皇后这话是为自己的交友考虑,还是因着赵丽嫔。洛遥知没深想,只点点头:“知道啦母后。”
“还有一事,”孟皇后抚过洛遥知的发髻,脸上笑意分明,“湘灵明日会进宫来陪你。她前些日子身子不大好,耽误了照例进宫的时间,你可千万不要跟她置气。”
孟湘灵?洛遥知拈葡萄的动作一顿。
近来发生太多事,她早就把这个表姐给忘了,根本没想起还有这么一茬。
去好皮的葡萄入口,酸甜爆汁,洛遥知眯起眼睛:“放心吧母后,表姐既是生病,我又岂会为难?”
“那就好。”
如孟皇后所言,她前脚刚走,没多久,赵丽嫔便带着洛轩一起,亲自到访福宁宫。
晓得洛轩长得好看,他母妃定然差不到哪里去,可当真见到本人,洛遥知还是被惊艳地震了一震。
满地珠宝珍玩,五光十色,皆不如赵丽嫔半分艳丽耀眼、妩媚动人。
赵丽嫔颔首,款款行礼:“多谢长乐公主为轩儿说话,此份恩情,铭记于心。这几匣子珠宝不过身外之物,聊表心意罢,还望公主收下。”
“丽嫔娘娘客气,”洛遥知虚扶一把,“四皇兄是我兄长,互帮互助,理所应当。”
似是没想到她会这样说,赵丽嫔柔婉的笑容微顿:“公主所言极是。”
没待太久,赵丽嫔送完谢礼,又说些场面话后便先行离去,留下主动开口、想和洛遥知多玩会儿的洛轩。
屏退宫人,洛轩拉住洛遥知的袖子,凑近低声道:“母妃暂时没有找到那人。”
无需多言,洛遥知自然明白他指的是谁。
赵丽嫔久居后宫,手下必有得用之人,亲儿子被害,她定倾尽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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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如此,都没有找到人,想来绿碧也同样一无所获。
这背后主谋,动作真快啊。
洛遥知心下一沉,嘴上却宽慰道:“没关系,只要知道是有人故意加害于你,那我们就能有所防范。况且此次闹出这么大的事,对方却没有得逞,想必会收敛一二,短时间内应该无恙。”
洛轩点头,颇为钦佩:“嗯!母妃也是这样说的。皇妹,这次你帮了我,我怕对方会心生报复,你也要小心啊。”
洛遥知不屑地笑了,转身坐下:“且看他有没有这个胆量吧。”
知道皇妹性子向来乖张,几乎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洛轩不免担忧,还想再劝说几句,绿碧却恰好回来了。
她朝二人福身见礼,随后看向洛遥知,抿着唇,轻轻摇摇头。
“不打扰皇妹,我回宫啦,明天见。”洛轩极有眼色地请辞道。
洛遥知:“好,明天见。”
洛轩一走,绿碧立即直直跪下:“奴婢没有把事情办好,请公主责罚。”
“不怪你,”洛遥知上前扶起她,“幕后之人心狠手辣,做事果决,没找到人也不奇怪。”
“谢公主殿下。”绿碧起身,瞧着洛遥知面无表情的神色,小心问,“公主今日,还要去质子那练字吗?”
啊,练字。
洛遥知颇为痛苦地咬牙道:“去!一日不可懈怠。”
毕竟除了要把字练好,晏南尘面前的存在感也得刷不是?必须去!
……
“殿下?”
见是她,晏南尘放下执卷的手,语气有些惊讶。
洛遥知不由得挑眉,径直往桌案的方向去:“怎么,还没习惯吗?”
“南尘是想,殿下今日应该很忙吧。”
行至案前,洛遥知欲提裙落座,闻言,身形一滞。
不动声色瞥了眼他身旁垂首默然的白非,洛遥知清楚,他有他的门路,心中并不意外,嘴上却道:“你已经知道了?”
“是。公主殿下聪慧机敏,不仅为四皇子解围,还令陛下龙颜大悦,遍传宫内。”晏南尘说着,朝她走来。
他敛眉垂目,亲自帮她研磨。
难为他,为了掩藏自己,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口。洛遥知一手撑着下巴,微侧过头去,故作一副难压得意、强装淡然的姿态:“不值一提。”
晏南尘轻掀眼帘,看她一眼,又很快将视线转回到手中事物:“能得殿下相助,是四皇子之幸。”
“四皇兄人挺不错的,长得还好看,发生一点意外,帮帮他也无妨。”洛遥知坐直身体,提笔蘸墨,“而且,我不想让父皇不高兴。”
片刻,见晏南尘并未继续话题,只神色平和的磨着墨,洛遥知便也沉默不语,专注于练字。
两个时辰很快过去。洛遥知停笔,举起自己的书法欣赏,觉得着实有进步,十分满意地点点头。
“走吧。”她扭头对绿碧道。
正欲起身时,却听身侧的晏南尘蓦然开口,问:“殿下当真觉得,此事是意外?”
洛遥知放下提裙的手,转过来面向他:“何意?”
“殿下知道我在说什么。”晏南尘定定望着她。
他双眸漆黑如墨,睫羽轻垂,眼尾偏长。这样专注看着一个人的时候,好似眼中只有对方,迫使对方不得不认真起来,无法忽视逃避。
于是洛遥知不由自主,倾身凑近,想看清他眼中倒影,是否真的只能容纳下一人。
可没等她看个仔细,晏南尘快速眨了眨眼,稍稍后仰拉开距离,蹙眉道:“殿下。”
显然是生气了。
虽绝无冒犯之意,但洛遥知自知举止有亏,不敢再得寸进尺,怕真把人惹恼,难以收场。
她立刻摆正身形,露出一个无辜的笑:“你反应那么大做什么?我只是见你好像很在意这事的样子,有些好奇。”
晏南尘盯着桌角的青瓷花瓶,没接话,似是余怒未消。
“若非意外,你待如何?”见状,洛遥知不再逗他,将话题拉回正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