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妹当真聪慧,竟能想到这般说辞,消除父皇怒火,替四弟解围。”洛清看着她,眼里满是欣赏。

    他自然知道洛遥知那番话十有八-九是牵强附会、胡诌罢。但有些“事实”,不能说。

    正因如此,他更佩服她的机敏。看来以前真是对皇妹偏见太深,竟不知她是块璞玉。

    洛遥知扯了扯嘴角,自豪道:“我本来就天资聪颖,况且读了这么多天的书,总不能白读吧。”

    心里却有点慌。

    这三皇兄如今真是难缠,还不如像从前那样,根本懒得理她,多好。

    唉,人生若只如初见啊!

    见她骄傲自满的样子和从前别无二致,洛清摇头失笑。不是如从前般觉得讨厌,而是觉得十分可爱。

    又观在场之人的表情,显然不止他一个这么想。

    洛寻舟朝洛遥知竖起大拇指,表示肯定:“公主堂妹确实聪颖。”

    洛遥知微讶,倒是第一次听洛寻舟叫她堂妹呢。她翘起嘴角,坦然接受这份赞美。

    这时,踌躇许久的赵盛阳终于开口,朝洛遥知一拜:“公主殿下仁善之举,盛阳同样感念于心。”

    少年面容周正,行止有度。较其他伴读,衣着打扮略为简朴,很不显眼,但也不至于丢失体面。

    洛遥知知道他,是洛轩的表哥。出身商贾,家中父老并无官身。

    故而,他刻意打扮得低调,而且定是观察许久,发觉她着实转变,这才主动搭话,替洛轩道谢。

    洛遥知略一点头,大方地对他笑笑,不带丝毫轻视。

    渐渐的,大家都开心放松地和洛遥知说着话,谁也没注意到,其中一人,目光闪烁。

    “各位实在抱歉,我身体不适,先行告退了。”洛彦低头咳嗽几声,脸色愈发苍白。

    他面色实在难看,洛遥知担忧蹙眉:“六皇兄没事吧?要不要请太医?”

    洛彦轻轻摇头:“顽疾而已,皇妹不必担心。”

    “那六弟快些回去休息吧。”洛宸道。

    伴读周明远上前,扶住洛彦:“我陪殿下一起。”

    两人行礼后,一同离去。

    瞧着洛彦单薄羸弱的背影,轻飘飘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洛遥知觉得他当真可怜。生来就要忍受病痛之苦,不能跑不能跳的,心里指不定多难受呢。

    默默叹了口气,洛遥知收回视线。

    等人散尽,离午饭时间还有一会儿。洛遥知没急着回去,而是又去跑了圈马,自由自在地过把赢。

    将马匹交给宫人,她接过绿碧递来的锦帕,擦拭着额头汗珠,问:“赤雪的伤怎么样了?带我去看看它吧。”

    一段时间过去,她心里其实一直记挂着那匹温顺小马,希望它现在已经好全,再见时依旧矫健非凡。

    绿碧依言,引着洛遥知前往马厩,看出她面色忧虑,宽慰道:“公主无需忧心,赤雪的伤并无大碍,都是些皮外伤。况且还有医者和丹朱照料,定然稳妥。”她笑了笑,“丹朱昨日还跟奴婢说呢,赤雪最近吃得可多了,瞧着好像壮实不少。”

    “是吗?”洛遥知被逗笑,心情瞬间放晴。

    马厩不远,说话间,两人很快就到了。

    丹朱正弯腰喂赤雪吃饲料,听见动静,下意识抬起头,见来人是洛遥知和绿碧,眼睛豁然亮起。

    三步并作两步行至洛遥知面前,她福身行礼:“公主殿下。”

    洛遥知扶她起来:“免礼。丹朱,还要多谢你替我照顾赤雪。”

    “公主说得哪里话?能照顾赤雪,为公主做事,是奴婢的本分和福分。”

    寒暄几句,丹朱乐呵呵地和洛遥知汇报着赤雪近况。洛遥知静静听着,轻柔抚摸赤雪脖颈的毛发,观察它的变化。

    一如绿碧先前所说,赤雪着实长高、长壮了些,更加结实漂亮,毛发也更亮。

    最令人惊喜的是,这么多天过去,赤雪似乎从未忘记过她,对她的举动无丝毫排斥,一边嚼着食物,一边不忘拱拱她手心。

    洛遥知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轻轻抱了抱它。

    “你把它照顾得很好,”洛遥知由衷对丹朱说道,“有赏。”

    听到自己被夸赞,丹朱羞赧地笑了:“谢公主。”

    一刻钟后,洛遥知从马厩出来,准备回福宁宫。如今赤雪既已大好,丹朱便也跟着一道回去。

    谁知刚出演武场,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四皇兄?”洛遥知道。

    洛轩听见她的声音,急忙转过身,朝她拜道:“皇妹。”

    “你在等我?有事?”

    道谢的话已经说过,洛遥知还以为他早就回去了,没想到竟一直在等她,不免有些好奇他想做什么。

    绿碧等人察觉到两人有话要说,皆自动退到远处。

    即便已经打了无数遍腹稿,洛轩仍然心中忐忑,不知如何开口。

    近来洛遥知态度的变化,他看在眼里,却搞不清楚其意图。

    面对他,她不再嗤之以鼻。不仅会主动问候,甚至有时还会夸他穿戴好看,配饰新奇,品味不俗。

    破天荒得到她的赞赏,洛轩自然高兴,但更多的,是防备。要知道,从前洛遥知只会骂他女孩子气,浑身铜臭味、上不得台面之类。

    他以为她是故意在捉弄他。先说些甜言蜜语把他捧上天,等他真的信了,再狠狠将他踩在脚下,肆意羞辱。

    直到,今天这件事的发生,彻底颠覆他的想法。

    洛轩怎么也想不到,当他触怒父皇、满心绝望时,她会救他,替他说话。

    震惊、羞愧、悔恨、感动……复杂的情绪上涌,交杂在一起,导致他第一时间竟只能说几句轻飘飘的道谢之语,其余的,一个字都说不出,也想不到。

    相反,她表现得十分从容且善解人意,还给他自己的贴身锦帕擦泪。

    洛轩更是因此呆住,脑子里一片空白。

    方才她被众人围住,言笑晏晏时,他终于慢慢回过神,想好好和她说说话。

    那时大家都已经走得差不多了,而她眼睛一直盯着马场上的马,跃跃欲试。

    于是他什么都没说,想着等她跑完马也不迟,自己还能有更多的时间整理思绪。

    等了多久他不清楚,只知听她唤“四皇兄”,抬眼看向她时,那些准备好的奉承感谢和承诺之词皆忘了个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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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脑袋里空空如也。

    半响,只吐出一句干巴巴的:

    “对不起。”

    见洛轩踌躇半晌,最后突如其来说了句对不起,洛遥知着实有些摸不着头脑:“啊?”

    洛轩抬起头,直视她的双眼,又郑重重复了一遍:“对不起。”

    洛遥知眉头轻皱,满是不解:“好端端的,四皇兄为何向我道歉?”

    要说道歉也该是她道歉吧?毕竟“她”从前对洛轩轻视恶劣,算是精神霸凌了。

    对面少年抿了抿唇,随后像是鼓足勇气,紧闭着眼一股脑道:“是我小人之心,以为皇妹这段时间对我好是想要捉弄我,以为皇妹别有用心。可今日皇妹愿意冒着惹怒父皇、被一同降罪的风险替我说话,我心中感激不尽,也很歉疚。为这段时间对皇妹你冷淡的态度,我感到很抱歉,真的对不起!”

    我对他……好吗?

    听他说完这一大堆话,洛遥知纳闷,心中更不解了。

    她不就每天跟他打打招呼,有时夸他几句穿衣打扮吗?再说了,她说的也都是实话。

    洛轩母家是皇商,和东洋西域的小国都有贸易往来。他外祖父经常会送一些新奇精致的小玩意儿和挂件配饰等,到赵丽嫔宫中。算不上太过贵重,不至于越了礼制,但在这个时代,着实是新鲜独特,别有风味。更别说洛轩长得美,所佩之物都被他衬得上了一个档次。

    而且,洛轩对她态度冷淡吗?每次她跟他说话,他都回应得很礼貌呀。

    想到这里,洛遥知哭笑不得,同时还有些心酸。

    她对他只是一点点好,或者说是最基本的交往而已,他却如此上心,甚至会因此自责。

    洛遥知轻轻叹口气,瞧着此时正低头不敢看她的洛轩,勾起唇角道:“好吧,我原谅你了。”

    不等洛轩回话,她轻咳一声,又道:“但我也要跟你道歉,对不起。之前……我对你很不好,让你伤心了,抱歉。”

    少年霎时瞪大眼,不敢置信地看着她,眼里有明显的泪花,即将夺眶而出。

    “没……没关系。”他抖着唇,喃喃道。

    那双凤眼被泪水浸润,越发显得莹亮通透,楚楚可怜。

    看来她今天注定是要帮美人擦眼泪了,洛遥知心里叹道。

    她上前一步,将方才洛宸对她“男女有别”的教导抛之脑后,抬手,亲自替洛轩擦去脸颊上的泪珠,动作轻柔:“四皇兄哭什么?”

    “你是我皇兄,放心,以后有我罩着你,谁都不能欺负你,父皇也不行。”

    洛轩什么都没说,只紧紧握住她的手,哽咽着“嗯”了一声,用力点头。

    等他终于平静下来,看向两人仍旧紧握的手,惊吓般,松手弹跳开,脸颊烧红,结结巴巴道:“抱……抱歉——”

    洛遥知摆摆手,截断他后续言论:“道歉的话四皇兄今日已经说得够多了,不必再说。小事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见对方讷讷点头,洛遥知想起自己心中疑虑,趁势问道:“皇祖母赏赐的那块玉佩,我见四皇兄日日佩戴,很是牢固,从没有出过什么问题,怎的突然就断了?可是绳结受到磨损,下人们没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