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到他们的惊讶和狐疑,洛遥知顺势装出一副沾沾自喜的样子,补充道:“看来我那些话本子没白看!”

    此话一出,众人恍然大悟,心道原来如此。

    洛宸失笑摇摇头。

    洛清爱书成痴,尤喜诗词,眼睛一亮,问:“皇妹是否记得此诗句出自哪本话本,又是何人所著?我竟不知民间有如此诗赋大家,当真好文采!好志气!”

    那可是王安石,能不文采斐然?

    洛遥知心里这么想,面上却继续维持人设,满不在乎道:“这我哪里记得,能记得句诗就不错了。”

    洛清点点头,深以为然。

    也是,以长乐厌学的劲儿,能记得句完整的诗就很不容易了。

    但他还是不死心问了句:”那话本呢?可否借皇兄一观?“

    洛遥知眼都不眨一下:“结局太气人,烧了。”

    洛清:“......”

    暴殄天物啊!

    真是她能干出来的事!

    洛清无法,扼腕长叹一声,自顾自走了。

    后来洛遥知听说,洛清自回去便废寝忘食,从研读四书五经、诗词歌赋到......看话本。

    人都瘦了一圈,怎么劝也无法。

    宋静妃还以为儿子中了邪,担心的不得了,跟着瘦了一圈。

    洛遥知闻此哈哈大笑,又有些歉疚。

    不过她也没办法不是?总不能ooc说是她写的吧!他们能信吗?

    更何况,抢大佬诗词为己有的事,她可干不出来,只好苦她这便宜皇兄一阵了。

    再说了,偶尔看看话本放松娱乐一下,也是很不错的嘛。

    回到眼下,洛清一走,几位事不关己的皇子和伴读们亦悄悄溜了,生怕惹祸上身。

    “五皇兄觉得皇妹说的可对?”洛遥知笑意盈盈,将焦点重新转回到洛钧身上。

    洛钧自然无有不应,连道:“对对对,皇妹说的很对,是五皇兄见识浅薄......”

    “那,皇兄给晏南尘道个歉吧?”

    “这......”

    洛钧涨红了脸,一个字都说不出。让他和一个质子道歉,实在奇耻大辱!

    抬眼一看,洛遥知悠哉哉等着,并不着急的样子,却直直盯着他,大有种不道歉就不放他走的架势。

    碍于她淫威,洛钧欲哭无泪,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洛瑜。

    可惜,洛瑜正低着头,若有所思的模样,瞧都没瞧他一眼。

    洛钧无法,只好妥协,深吸口气,憋着嗓子迅速道:“对不起。”

    “什么?”洛遥知抬手到耳边,“五皇兄说什么呢,皇妹听不见呀。”

    眼见蒙混不过去,洛钧闭了闭眼,视死如归般对晏南尘道:“对不起!”

    怒气冲冲,双眼冒火,不像是在道歉,倒像是要杀人。

    洛遥知却没再勉强,明白他能做到这个份上,已经是极限了。

    似是被这声大吼惊醒,晏南尘忙抬起手,行了一礼道:“南尘不敢当。”

    洛钧冷哼一声,只觉得他是惺惺作态,心中气闷不已却无法发作,甩了甩袖子,大步走了。

    事已至此,洛瑜朝洛遥知笑笑,替洛钧说了几句好话,也离开了。

    瞧着立在一旁不声不响的洛宸,洛遥知道:“太子哥哥戏还没看够,不打算走?”

    洛宸弯了弯唇,说道:“皇妹今日做得很好。”

    他不由自主朝洛遥知伸出手,想摸摸她毛茸茸的脑袋,行至一半又僵在半空。

    罢了,妹妹和他的关系刚缓和一些,此举太过冒失,估计会惹她不快。

    他缓缓收回手,颇为遗憾。

    观看全程的洛遥知:?

    “谢太子哥哥夸奖,我饿了,先走了。”

    洛宸纠结了一番,叫住她:“皇妹要不要去我那用膳?”

    洛遥知回头,刚想答应,可转念一想,今早她和绿碧说好了,让小厨房中午多做些好吃的,犒劳犒劳第一天上太学的自己。

    若现下去东宫用膳,只怕糟蹋了陈嬷嬷她们一番心意。

    遂摇摇头道:“不了,下次吧。”

    被拒绝的洛宸不免失望,但还是笑道:“好,下次。”

    ......

    瞥了眼身后的晏南尘,洛遥知纳闷:“你不回质子殿吗?”

    他们早已出了太学,绿碧在门口接的她,已经往福宁宫的方向走了好一段路了,没想到向来避她不及的晏南尘竟还跟着。

    难不成英雌救美的效果太好,他已经对她感激涕零,死心塌地了?

    正当她暗暗得意、想入非非时,晏南尘冷不丁开口了。

    “多谢公主殿下,为南尘说话。”

    洛遥知摆摆手:“随口的事。”

    “殿下见解不凡,方才说南尘的名字明褒暗贬,是雪非尘,当真别具一格。还有那句暗含南尘名字的诗,实在和南尘有缘。”

    “殿下完全不记得是何人所写吗?”

    听出他语气里的试探,洛遥知面色镇定道:“酸秀才写的酸话本,哪里值得本宫去记?也就这句诗还算不错,其他的,不值一提。”

    晏南尘站定微笑道:“殿下所言极是。”

    他没有继续跟上,默默立在原地。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料想他得整理一番思绪。洛遥知不打算请他去福宁宫,脚步不停,继续往前走。

    ......

    “诶,殿下回来了!”温简从椅子上跳起来,跑过去卸下晏南尘肩上的箱笼。

    “殿下怎么回来的这样晚,我和白叔都着急了,正打算去寻你呢。”

    白非听到动静,擦了擦手从厨房出来。

    见晏南尘神色有异,问道:“殿下,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晏南尘将双手浸入水盆中,慢慢搓洗,点了点头。

    温简急了:“他们又欺负殿下了?长乐公主没护着您吗?”

    手一顿,晏南尘抬头瞥他一眼,拿过干净的帕子,将手擦干,才道:“一点小事罢了。”

    温简清楚晏南尘性情,惯会把大说小,小说成无。

    如今他说是小事,那肯定就是发生了重要的大事咯。

    嘴上却道:“殿下没事就好,咱们快吃饭吧。”

    反正殿下瞧着没伤没痛的,估计就算发生大事,也有长乐公主撑腰吧,还是先吃饭最重要。

    一桌子菜满满当当,色相看着比上次好得多,显然费了不少工夫。

    晏南尘默了一瞬,郑重道:“辛苦你们了。”

    温简立即道:“不辛苦,”又笑呵呵地觑了眼白非,“白叔比较辛苦,大部分都是他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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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非笑了笑,没说什么,将碗筷摆到晏南尘手边。

    晏南尘极重礼仪,向来食不言寝不语,温简和白非跟在他身边久了,早已习惯。

    可不知为何,温简总感觉殿下今日的沉默中,带着一丝别样的情绪,好像殿下的心思并不在吃饭上,而是想着别的什么事。

    几人沉默着用完膳,搁下筷子,晏南尘突然道:“温简,白叔,你们知道我的字吗?”

    猝不及防提起此事,温简和白非都讶了一瞬,俱点点头。

    按理说,皇子取字是一件极为重要的事,需得等到及冠时,钦天监和太傅测字,再由皇帝从中择选。

    可晏南尘小小年纪就要到别国去做质子,不知要多久才能归来,归来时,是否已错过及冠礼。

    雍帝心疼他,临行前,私下为他定了字——子珩。

    晏子珩。

    意为君子如珩,羽衣昱耀。

    珩,佩上玉也,与他名中的“尘”相连,恰为“玉尘”,是雪的别称。

    白雪如玉,纯净无暇。

    雍帝将自己对儿子的厚望和深深关爱,藏在了这个字里。

    不过怕有心之人再生事端,雍帝并没有将赐字一事公之于众。

    只有皇帝亲信和晏南尘的身边人知晓。

    温简和白非是皇帝亲选之人,注定要一直伴随他,临行前,雍帝自然也透露给了他们。

    “殿下,有什么问题吗?”白非问。

    温简看似年纪轻,较为跳脱,实则口风紧的很,除非必要,少与外人交际,白叔自不必说,沉稳寡言,几乎不与人打交道。

    别说公开场合,即便是关起门来私下相处,两人也不曾聊起过他的字,何谈暴露出去?

    想到这里,晏南尘摇摇头,喃喃道:“或许,是歪打正着吧......”

    可有一点他十分清楚,洛遥知,真的变了。

    不,不,也许她没变。

    她从来都是这样的性子,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

    也许如今,自己的存在对她而言发生了变化。

    她不再讨厌他,所以才对他好的吗?

    她真如所说那般,幡然悔悟?

    问题兜兜转转又绕回来,晏南尘再度陷入迷惘中,索性闭上眼,不再去想。

    ......

    美美饱餐一顿后,洛遥知捧着“饭后甜点”——冰碗,细细品尝,眼睛幸福得眯起来。

    想到下午不用去太学,洛遥知更开心了,晃了晃悬在半空的小腿。

    倒不是她心生懒惰,学了半天就厌倦了,只是上午刚经历一场“大战”,实在心累啊。

    不过她也没闲着,决定攻克一桩难题,练字。

    午睡醒来后,她先唤来张公公,吩咐他去内务府领一套平常的笔墨纸砚给晏南尘送去,随后命绿碧和丹朱为她寻了几本字帖。

    白纸铺陈,红袖添香,洛遥知执笔,平心静气,照着字帖一笔一画地临摹起来。

    她耐性不错,一旦决心做某件事就极其专注。

    晃眼间,两个时辰过去了,她浑然不觉,未曾停歇。

    丹朱和绿碧交替着磨墨,暗自感叹公主的刻苦,但她们并不奇怪,毕竟公主骑马练鞭时也很勤奋,天天往演武场跑,没喊过累。

    室内静谧无声,日暮西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