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映慈听清了骆铮这句话,她脚步停顿,眼角止不住湿润。
一股尖锐到近乎绝望的痛意在心头泛滥开,她强迫自己不要回头,狠下心继续往前走。
翁映慈没有回到宴会厅,她连手机都没有,也不知道自己走到哪里,可能是酒店的露天后院,翁映慈想都没想地推门出去。
像溺水濒死到岌岌可危的人,她好想呼吸,太想了。
寒气直接拍在她暴露在外的肌肤,翁映慈下意识哆嗦,却感知不到丝毫冷意,任凭冷风一直吹打着她。
指甲嵌进皮肉里,手掌心开始慢慢渗出血液。
翁映慈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将手指往伤口里扎得更深,更深点。
最好深到能让她肾上腺激素飙升,最好让她产生一种病态的快感。
十几分钟后,夏白薇提着翁映慈的小包和外套,终于找到那道抱臂微弓的身影。
卷发吹散,打蔫儿残喘的花枝,吐息间喷出的白气好似颓废缭绕的香烟。
抓住翁映慈手臂的那一刻,夏白薇还以为自己摸到了什么冰雕,冰到手碰到都疼。
她赶紧将外套裹在翁映慈的身上。
“怎么了?啊?哭得怎么这么凶?”
翁映慈像是被卸下发条的机器人,任凭夏白薇摆动却没半点反应。
鲜红血渍滴在水粉色花瓣间,翁映慈的眼泪早就被风吹干在她脸上,泪痕存在的地方皮肤紧绷,她连张口都费劲。
就在夏白薇抓着翁映慈想走回室内的那一刻,她的情绪终于崩溃。
她抱住夏白薇,头发糊住视线,抖着声线哭出声来。
“怎么办啊,我真的好坏啊……”
翁映慈边哭边轻轻摇着头,夏白薇回抱着她颤抖的身体,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翁映慈像在自言自语,哭得越来越凶,在她的抽噎声里,夏白薇只听清了她的一句话。
“…怎么这么坏……”
“我…对他说了好多难听的话。”
伤心,难过,不知所措。
这句积压在翁映慈心里太久的话,夏白薇听到了,就连没有温度的空气都听到了。
偏偏最想听到这句话的人没有听见。
·
翁映慈生病了。
可能是那晚吹了太久冷风,也可能是压抑许久的心病发作,翁映慈直接病倒。
她病得不轻,没两天直接发起烧来,退烧药吃了效果也不太好,可翁映慈闲不下来。
项目到达瓶颈期。
对产品需求文档总是把握不到位,如何将用户需求转化为技术语言,翁映慈尝试了很多方法但效果都不尽如人意。
周茉看着翁映慈的脸色带着病态红晕,整个人异常安静地看着电脑,她实在担心翁映慈的状态。
“……小慈,你要不先休息一下?”
“项目不差这两天,这个问题我们没法直接解决,肯定是要慢慢磨的,也不急于一时嘛。”
翁映慈听见声音,慢半拍地抬起头,没什么精神:“没事,我只是随便看看。”
她只想通过眼下这种方式,将脑袋中其他叫嚣的念想纷纷摒除。
因为她想不出别的方法了。
即便发烧昏昏欲睡,翁映慈照样能想起骆铮。
什么随便看看,翁映慈完全是副不处理完工作就不罢休的样子,周茉说什么都不能让翁映慈继续坐在这儿了。
周茉直接上前,不由分说地关掉翁映慈的电脑,伸手探了探她发烫的额头:“还不休息呢!额头烫得都可以煎鸡蛋了!”
说着周末视线下移,在看见翁映慈一边空落落的耳垂,发现不对劲。
“诶……你耳钉呢?”
周茉记得平日里很少带夸张耳饰的翁映慈,在参加好友婚礼那天搭配衣服时,特意带了对奢牌的耳饰。
圆环碎钻中点缀着颗璀璨白钻,周茉记忆犹新。
翁映慈闻声抬手摸了摸耳朵,一边耳钉还在,另一边却不知道跑哪里去。
……
该死。
像是想起什么,翁映慈不免着急。
她立刻跑进房间,在床上来回翻找。
可就算她把枕头抖干净丢到地上,也没找到耳钉的影子。
周茉:“那天婚礼结束回来还戴着么?”
翁映慈愣愣坐在床上:“…我不记得。”
她连那天自己是怎么回来的记忆都有些模糊。
这就有点难办,周茉皱眉:“可你这两天也都是呆在家里,家里要是没有……是不是落在酒店了?”
要是落在酒店里反而更难找回。
翁映慈不免有些急躁,她打开手机翻找着通讯录。
周茉出声安慰:“要不问问你那个结婚的朋友,毕竟那个耳环也挺贵的。”
“不止。”
翁映慈翻着手机,头也没抬,只冒出这两个字。
周茉疑惑:“什么?”
翁映慈低着声音说:“不止是贵。”
还对她很重要。
她连消息都等不及发,直接给徐凯翼打去电话,好在对面接得很快。
徐凯翼语气又诧异又疑惑:“翁映慈?你……怎么给我打电话了?”
翁映慈捧着手机,挠了挠发烫的脸,有些不好意思:“打扰了,你现在在忙吗?”
徐凯翼:“不忙不忙,你说。”
翁映慈便简单跟徐凯翼说明情况,徐凯翼听完也很爽快答应,说帮她联系酒店负责人,有结果了再通知她。
可翁映慈很难放得下心,总觉得这耳钉多半是找不回来了。
她不是个物欲高的人,即便打了再多的耳洞,翁映慈习惯戴最简单的银钉或者直针。
那是她头一回愿意花大价钱去买一枚看起来不足为奇的大牌耳钉。
一想到当初买它的缘由,翁映慈就觉胸口堵得慌,说不出话来。
好在只过去不到半个小时,徐凯翼便联系了她。
【徐凯翼】耳环找到了
【徐凯翼】什么时候方便,我拿来给你?
翁映慈长舒一口气,幸好幸好。
【小慈】不用不用
【小慈】你现在在公司吗?我可以直接去公司拿,不麻烦你跑一趟
【徐凯翼】也行
于是翁映慈顾不上酸软的身体,忙不迭换好衣服赶到“奇点”。
等她抵达公司,前台瑶瑶见到翁映慈已经不觉意外,反而很熟络地跟她打着招呼:“翁小姐,你来啦!”
她面露不解:“你是来找骆总的吧?可骆总他今天……”
翁映慈赶紧纠正:“不是,我来找徐总。”
瑶瑶一顿:“哈?徐总?”
翁映慈点头:“徐凯翼,徐总。”
瑶瑶很快反应过来,也没多问,替翁映慈按亮电梯,只笑着说道:“徐总办公室跟骆总是一层楼,我替你刷卡。”
翁映慈乘着电梯上去,不自然地上提下滑的包链。
到“奇点”很难不会碰见骆铮。
以她现在这个高温的大脑,翁映慈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如今两人的关系完全不亚于一夜情后,隔天清晨醒来面面相觑的状态。
自徐凯翼婚礼结束,两人就没任何联系,骆铮最新一条朋友圈停留在米花的视频,“奇点”的培训课也更换了主讲师。
骆铮似乎真的从翁映慈的身边消失。
他们之间似乎真的彻底结束。
电梯门打开,翁映慈深呼吸后走出。
她凭着印象走到办公区。
这片办公区并非刻板印象里那样沉闷压抑,反倒格外轻松。
几个男女围在一块儿不知道在聊些什么,夸张的笑声不像是在谈工作,完全没留意翁映慈的到来。
翁映慈轻声往里走,在即将经过骆铮办公室前时,她有意加快脚步,侧过身子用头发遮住一边脸颊。
可没想到,在她低头匆匆走过无意间一瞥,发现骆铮的办公室内竟然空无一人,就连他脱下的外套也没有。
翁映慈脚步一顿。
……他今天没来上班?
也好。
刚好避免两人撞见。
翁映慈捏紧包带,刻意忽视心口被揪紧的不适,直到亲眼目睹骆铮的消失,那种剥离、切割才有了实感。
她还想再多看两眼,徐凯翼的突然出现打断了翁映慈的动作。
他挥手:“这儿!”
翁映慈眼底的情绪立刻褪去,她故作平静地转身。
办公区的成员听见声音也全部安静下来。
一位带着圆框眼镜的女生一眼就认出翁映慈:“这不就上回在铮哥办公室的小姐姐吗!”
男生回道:“你这么说还真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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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
女生“切”了声:“什么叫有点像,肯定错不了!我上回找借口进铮哥办公室偷瞄了一眼她还在里头睡觉呢!”
其余几人纷纷围了上来:“她跟铮哥啥关系啊,难不成是……女朋友?”
“可凯哥上回不是说骆总没对象吗?”
“那说不定是还在追?”
零星几个字眼落在翁映慈耳朵里,她垂下头,表情有点不自然。
徐凯翼注意到赶紧打断:“聊什么呢?别聊了啊,还不工作!”
“尤其是你陈韬,这么闲是不是,那份算法下班前就要给我的啊!”
众人顿时如鸟兽散,各回各的工位不再出声。
徐凯翼关上办公室的门,从抽屉里拿出饰品盒递给翁映慈:“看看,是不是这个?”
翁映慈接过看了眼盒子外观,是同品牌的原装盒,大概是徐凯翼帮忙装上的。
她边打开边随口一问:“是在酒店捡到的吗?”
“不是,是骆铮给我的。”
翁映慈动作一停,意外地抬头:“骆铮?”
徐凯翼靠回沙发里,言语带笑:“对啊。”
可能是那天她被骆铮拉着走后无意间落下的。
此刻这个盒子半开不开,落在翁映慈的掌心中格外烫手。
她打开匆匆扫了一眼,是自己这款没错,没细看就直接关上盒子放在一旁,端起茶杯小心抿了一口。
徐凯翼观察着翁映慈的反应,见她沉默,无意般慢悠悠说出。
“他出国前就把这个放在办公室里,今天我问起来他才跟我说的。”
闻言,翁映慈握紧了手中的杯子。
即便她神情再怎么波澜不惊,不自主轻跳的眼皮还是出卖了她波动的心绪。
“……”
翁映慈抿了抿干涩地嘴唇:“骆铮……他出国了?”
徐凯翼诧异:“对啊,你不知道?”
翁映慈只是摇头没说话。
果然。
他就是那种真的做出决定后,就会立刻执行的人。
结束,就真的是结束。
他终于做回那个洒脱的人。
高热的体温让翁映慈看东西都有些模糊,但她毫不在意,只是眼神空洞地看着茶水冒起的热气。
她应该高兴的,应该觉得如释重负的,骆铮已经按照她的想法回到美国。
可自己为什么还会觉得如鲠在喉。
那些莫名的情绪和锋利的语言一遍又一遍折磨着她,翁映慈不禁唾弃自己的矫情。
她变得很矛盾。
明明说了伤人的话将他推远,凭什么还希望骆铮能够一而再再而三地低头。
她突然觉得自己呆不下去了。
这里的一切都和骆铮挂钩,甚至在走进公司的大门的那一刻,她都能闻到骆铮身上的雪松味。
本该是能让她安心的味道,此刻却在反复搅扰着心神。
脑子昏胀,翁映慈只想好好回去睡一觉。
于是翁映慈准备起身道别离开。
而徐凯翼察觉到她的异样,连忙叫住她:“你……是不是生病了?”
边说他边指了指脸示意翁映慈:“脸色很糟糕。”
翁映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她已经感受不出体温变化,可肌肉和骨头的疲软提示着身体已经严重超负荷。
翁映慈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没事,我回去休息一下就好,今天很感谢你!”说着便转身离开。
徐凯翼还是亲自将人送出公司,看着我翁映慈的车开远,他赶紧掏出手机给骆铮发去消息。
【徐凯翼】你那边事情办得怎么样?
【徐凯翼】还ok吗
对面的骆铮一直在等消息,立刻回复。
【Zzz】就那样
【Zzz】.东西给她了吗?
徐凯翼有些犹豫,他想到骆铮在美国一堆糟心事儿,自顾不暇,那他还应该把翁映慈生病这事告诉骆铮吗?
可他一想到翁映慈刚刚的状态,要是等骆铮回来知道这事儿,他知情不报,指不定把他剁了。
跟骆铮这种“离异男”说不清,他刚结婚呢,惜命的紧。
于是徐凯翼直接给骆铮发去。
【徐凯翼】翁映慈病了,今天过来状态很糟,我问她也不说
【徐凯翼】你抽空问问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