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映慈是被热醒的,额角隐隐冒出汗,她睁开眼,发现办公室内一片漆黑。
……
骆峥还没回来吗?
翁映慈缓缓撑起身,看着陌生的毛毯从身上滑落,她后知后觉身后传来翻页声。
她回过头,骆峥坐在办公桌前。
桌边的落地台灯被调得很暗,几乎照不到翁映慈躺的地方。
领带松散,骆峥大马金刀地靠向椅背,低眉敛目,神态带着倦意,翻看文件的速度很快,动作却很轻。
见翁映慈醒来,他没起身,继续翻看下一份资料:“醒了?”
接着点了点下巴示意:“桌上有水。”
翁映慈习惯睡醒后喝水,她摸向茶几上的玻璃杯,还是温热的。
是骆峥提前给她准备好的。
意识到这点,翁映慈喝水的动作有点儿不自然,但还是老老实实的把水喝了干净。
放下杯子才注意到原本被她放在茶几上的材料全都不见,她眼睛一亮,朝骆峥手里的文件看去:“……你现在在看我的材料吗?”
骆峥转着椅子,目光未移:“嗯。”
翁映慈立马掀开毛毯起身,可长时间维持同个姿势睡了一觉的身体酸软僵硬,她一个起身没踩稳脚下的高跟鞋。
骆峥在余光中飞快捕捉她的小动作,几乎是同时间放下文件:“小心点!”
好在翁映慈抓住了沙发把手,稳住身子。
骆峥看了眼她晕乎的样,无奈紧了紧眉头,重新靠回椅子里:“着什么急,慢些我又不会跑。”
翁映慈面露尴尬,踩好高跟鞋:“我只是睡太久腿麻了。”
“下次困进里边休息室睡。”骆峥眼都没抬,很自然地脱口而出。
下次……
居然还有下次。
那是不是意味着骆峥接受自己的提案了!
翁映慈不顾上还麻木的腿,快步来到骆峥身边。她凑在骆峥的左手边,发现骆峥居然快要看完所有材料。
翁映慈急不可耐地发问:“你…感觉怎么样?样本达标吗?方案和之前相比有没有进步一些?”
她跟倒着豆子似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
听着她的“十万个为什么”,骆峥将最后一份文件看完,推到桌子的另一边。
“视觉行为的规范目前看来还可以。”骆峥轻扣桌面,“样本的视频有带来吗?”
“有!”翁映慈赶忙打开电脑,文件夹里数百个视频弹出,“我自己有尝试给视频标注,但可能不是很准确……”
骆峥坐正身体,左手支起抵着嘴唇,依次点开那些视频,拉动进度条,很快扫过。
翁映慈在一旁没吭声,目光在屏幕与骆峥的脸上来回切换。
见骆峥迟迟不出声,翁映慈不由地紧张。
骆峥严肃时表情格外漠然,在电脑冷光照射下,浅薄眼皮上透着青紫色的血管。
眼尾压得很低,无意识咬紧下唇,带动下颌线条紧绷。
食指上叠戴的戒指贴在唇红,骆峥嘴角的红痣在翁映慈视线内不断晃动。
翁映慈忍不住凑近。
这样暧昧性感的红痣,长在一个嘴硬心冷的人脸上,真是跟错人了。
“……”
“样本还可以继续收集,能多则多。”
“标签有些打得太笼统,不够细致,比如这里标签就不典型……”
骆峥反复比对着样本视频,抬手指给翁映慈看,可迟迟不见对方回应。
“?”
他疑惑地偏过头,下一秒顿在原处。
不足十公分。
骆峥没有一点防备,直直撞进翁映慈睡得还有些湿漉的眼睛。
或许是没反应过来,翁映慈不躲反迎上来,眼神失焦落在骆峥的嘴角边。
骆峥短暂恍神,而后顺着她的视线,突然意识到什么,忍不住翘了翘嘴角。
又来。
翁映慈又是在看他的嘴角痣。
也不知道这颗痣有什么魔力。
十八岁的翁映慈喜欢,二十五岁的翁映慈依旧愿意为它花费心神。
曾经的她会小心捧起骆峥的脸,接着将一枚温热的吻,毫无征兆地落在骆峥嘴角边。细细密密的亲啄压得骆峥喘不上来气,她甚至会恶狠狠地咬上两口。
红痣,像逗弄小猫按爪的红点。
牙印,像嚣张的捕兽夹。
骆峥从未觉得这颗痣有什么特别,翁映慈身上明明有更漂亮的。
然而此刻,骆峥却庆幸这颗痣是落在他身上。
因为对他百般疏远的翁映慈,竟然会因为这颗不起眼的痣而靠近他三分。
想说的话停在嘴边,骆峥气息微滞,泰然自若地供翁映慈打量。
直到翁映慈略抬眼,直勾勾地掉入骆峥浓黑的眸色里。
骆峥难压笑意,故意发问:“好看吗?”
“需要再凑近些吗?”
说着,骆峥要抬手勾住翁映慈的后颈,作势将她拉近自己身边。
翁映慈睫毛猛然一颤,瞳孔逐渐聚焦,她慌忙躲闪开骆峥的动作。
……
啊啊啊!
自己居然盯骆峥盯了这么久?
完全白瞎她今天这身高智冷都女的装扮!
可翁映慈不得不承认,骆峥的皮囊对她的吸引力丝毫不减当年。
毕竟作为极品颜控的她,当初就是因为骆峥这张脸才决定追他的。
只不过过去这么多年,她依旧好这口。
……
翁映慈你真的是太没出息了。
骆峥一点儿也不准备放过她,随手指着嘴角的痣:“你似乎很喜欢这里。”
翁映慈别过头:“没有……很一般。”
“撒谎,你明明最喜欢亲这里。”
轻飘飘一句话戳破两人间的和平假象。
翁映慈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睁大眼。
他眼神里跳动着平静的癫狂,翁映慈怎么也没想到骆峥会主动提起以前的事情,曾经的一切似乎早已成为两人之间的禁忌。
明明她已经说服自己把人放在再普通不过的“合作伙伴”位置上,骆峥却直白地想要打破眼前的平衡。
骆峥是疯了吗?
翁映慈想也不想:“…你在说什么疯话?你也知道那是以前。”
骆峥气笑:“骗子。”
说着他突然凑近,翁映慈被逼地后退。明明是骆峥仰视的视角,他却带着强烈的进攻意味。
一个迁就低头,一个张扬仰首,两人气息交错,那微微泛苦的香水味,刺激着翁映慈搭在桌沿的手紧抓。
“翁映慈,你就是个骗子。”
骆峥出声吐出的热气打在翁映慈内搭上,隔着单薄的面料,烫得小·腹的皮肤发颤,她总觉得骆峥似乎话里有话。
翁映慈藏在头发里的耳朵透红:“我骗你什么了?”
那可太多了。
骗他心,骗他身。
情爱只懂三分却来招惹自己,把他骗得团团转后随手就扔了。
主人遛条狗都知道要牵绳。
而她却选择把他驯服后再弃养。
明明他只要翁映慈一句软话,她连这都不愿意给。
骆峥眼底晦暗下来,他想伸手拉住翁映慈碍眼的后退动作,可突如其来的开门声打断了两人之间马上要爆破的氛围。
徐凯翼举着手机闯入骆峥的办公室,连门都忘了敲:“骆峥你他的回个我的消息是会判几年?看消息……”
“卧槽!”
徐凯翼没想到推开门是一个女人的背影贴在骆峥身边,那纤细的身形压根挡不住骆峥,骆峥放在桌上的手臂松松罩在女人身侧。
没等徐凯翼读懂屋内两人的气场,骆峥从翁映慈的腰侧探出头,气息阴冷:“滚远点。”
……
不等骆峥把话说完,徐凯翼很快意识到什么,识趣地“砰”声关上门。
翁映慈也迅速从两人间的危险距离脱离,站在一旁欲盖弥彰地整理着头发。
骆峥看着翁映慈的动作,缓缓抽回手。
所有情绪被掐断,两人一时无言,气氛有些微妙。
最终是骆峥把所有资料整理拷贝后,他起身穿上外套说道:“晚点我把问题列好发给你。”
翁映慈慌忙应答:“好,麻烦你了。”
骆峥关掉室内唯一的光亮的台灯,在周围陷入一片黑暗时,他说:“知道麻烦就别总说‘麻烦’,多做点实际行动。”
骆峥推开办公室的门,翁映慈看了眼玻璃窗外昏暗的夜色,居然这么晚了,想起上次手机里的提议,翁映慈跟上骆峥的脚步:“你还没吃晚饭吧,我请你吃饭。”
骆峥没有拒绝。
他走在前,为迁就她步频,走得很慢,翁映慈落在身后,跟着他穿过车库。
纯黑的AMGGT63车灯闪烁,翁映慈分神瞄了眼,又是没见过他开过的车。
心里头恨恨嘀咕,依旧一副少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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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呀,上班也要开超跑。有时候真的很仇富,好想把手伸进骆峥的钱包里暖暖。
她刚坐进车里,骆峥不知道从哪捞出一条毯子丢在她的腿上,接着在导航里输入目的地,速度快到翁映慈都没反应过来。
算了,翁映慈摆烂,倒头一靠心不在焉。
谁叫是她请骆峥吃饭,他想吃什么就随他去吧,只要她钱包承担得起。
可窗外飞闪过的街景逐渐越来越熟悉,翁映慈察觉不对劲。
定睛一看这不是她家周围吗?
准确来说是她爸妈家。
翁映慈看了眼骆峥,对方没什么表情。
她瞬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骆峥把车停到一家煲仔饭门口。
见翁映慈迟迟没下车,骆峥发问:“怎么,后悔了不想请我吃了?”
这家煲仔饭开在翁映慈家附近,是她从小吃到大的,骆峥不是不知道。
翁映慈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来这一出,但也懒得多想:“有什么后悔的,虽然穷了但煲仔饭还请得起。
骆峥恭维:“富婆。”
翁映慈甩上车门,看了眼他百万的超跑,神情荒唐,感觉骆峥在捧杀:“别以为夸了我几句就能吃两碗,只能点一碗。”
“……”
过了饭点,客人不算多,两人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骆峥用纸巾擦着桌面,擦到翁映慈的位置,似乎习惯性的举动,他抓起翁映慈不小心架在桌面上的手,接着将她面前也擦了干净。
骆峥没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是翁映慈用力挣脱时才注意到,他也一愣。
等他卸下力气,翁映慈迅速抽回将手放回桌下,在看不见的地方,不自然地揉搓腕处。
老板拿着菜单到桌前,定眼看了看无声坐着的翁映慈,立马就将她认出来:“小慈?长这么大啦?”
“很久都没来了喔,是不住在这了吗?”
翁映慈笑着解释:“我爸妈还在这,我因为工作到外面租房子住。”
老板:“难怪呢,好久没见着你,越来越漂亮了喔……”
说着老板朝她对面的男人看去。
骆峥难得好脾气地任由对方端详,直至老板突然想起什么,神色诧异地在两人间打转,开口即是王炸:“哇天,我没认错这是小骆吧?你俩还在一起呢!”
不等两人解释,继续惊叹:“谈这么久了是不是结婚了啊?”
翁映慈一噎,没想到老板的记性这么好。
只是当年带过飞来花川看她的骆峥来这儿吃过一次饭,时隔五六年,居然还记得骆峥。
“不是……”
可不等翁映慈出声反驳,老板已经在“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想象下,麻溜地送出“新婚快乐”、“早生贵子”的祝福。
翁映慈有些不自在,毕竟被人误会和前任的关系,着实抓马。
而另个当事人丝毫不受影响,平日里最讨厌被人造谣、打探私生活的人,这回仿佛没听见似的,神色自若。
翁映慈正想尴尬地找个台阶下,就看到骆峥眼里藏着的揶揄与带着得逞的笑意。
……
她算是看透了。
骆峥就是故意的。
难怪。
今天的种种举动分明就是在告诉翁映慈,他们之间就像打碎骨头连着筋,谁都别想分割得干干净净,谁都别想故作洒脱。
她突然读懂了第一次骆峥在会议室那句“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和我谈这些?”的潜台词。
骆峥没她想的那样坦然。
所有别扭的行为,锐利的言辞,都来自他内心的介意。
可她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前几天还带着一身刺儿的骆峥,如今莫名对自己软了态度。
这种脱离轨道的感觉,让翁映慈不由得开始多想,她犹豫后还是选择问出口。
“骆峥,你是还在意我吗?”
“……”
骆峥没有立刻回答。
他忍住那想要质问、故作强硬的冲动,终于开口:“你想听什么答案。说在意,你会害怕。说不在意,你会相信吗?”
“你自己都做不到完全不在意我。”
翁映慈哑言。
骆峥静静看着她:“既然自己都做不到,就别对我双标。”
“我说了回国不是因为你。”
这话让翁映慈稍稍安心,可骆峥接着一句话堵住了翁映慈所有退路。
“但你也别想拿我当个普通朋友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