窄道幽深湿滑，石壁上渗出冰冷的湿气，脚下苔藓遍布，行进时常需手脚并用攀附岩壁，才能勉强稳住身形。其间岔路纵横交错，宛如迷宫般令人眼花缭乱，稍有不慎便会迷失方向。
所幸孟希言事先仔细研读过图纸，尚能凭借记忆辨明方向，七弯八绕之后，两人终于走出狭窄的通道，可眼前景象却全然陌生，与图纸上所绘的地形大相径庭。
这里并非预想中的开阔石室，而是一处更为幽暗的天然洞穴，洞顶垂下嶙峋的钟乳石，地上散落着碎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泥土气息。
“往前走。”一道突兀的声音骤然响起，音调干涩沙哑，在寂静的洞穴中显得格外清晰。
这声音惊得林喻浑身一颤，他立刻侧身挡在孟希言身前，举着火折子谨慎地向前探照，火光摇曳中，阴影晃动，不料一具惨白的骷髅猛然从暗处贴面扑来，空洞的眼眶直勾勾地对着两人，吓得二人抱作一团失声尖叫，心脏几乎跳出胸腔。
“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那骷髅竟发出一连串古怪的笑声，骨架随着笑声轻轻晃动。
听出这熟悉的笑声，孟希言从惊吓中回过神，顿时气恼地抬脚踹向尘砚的腿骨，力道不轻，“吓死人了，你知不知道！装神弄鬼的，魂都要被你吓飞了！”
尘砚一边灵活地躲开她的脚，一边从林喻身上扒下外衣，手忙脚乱地裹住自己光秃秃的骨架，还小声嘀咕着，“有姑娘在呢，我这副样子实在不雅，给件衣服穿嘛，遮一遮也好。”
裹好外衣后，他转向孟希言，晃了晃脑袋，下颌骨开合，发出轻微的咔嚓声，解释道，“前面撞上了幻境机关，破了我的幻术维持，我便懒得再布，索性就这么走。再说此处只有我们三人，我这副骨头模样也无所谓，省事。倒是你们，”
他上下打量着两人狼狈的样子，“怎弄得如此灰头土脸？”
孟希言长吁一口气，“你们这机关术当真厉害，环环相扣，步步杀机，我们根本避无可避，一路闯过来费了不少力气。”
尘砚顿时得意起来，胸骨挺了挺，尽管没有皮肉也能看出那副骄傲的神态，“那可不！像我这般厉害的人，亲手设计的阵法自然非同凡响，精妙绝伦，寻常人哪能轻易看破？桀桀桀！”
孟希言闻言惊愕地睁大眼睛：“什么？这洞窟里的机关阵法，都是你设计的？”
尘砚得意地晃了晃整个骨架，关节处发出咔嚓咔嚓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洞穴里格外清晰，“当然！除了我，这世上还有谁能设计得出如此精妙复杂、层层递进的杀阵？我没和你们提过？”
“当然没提过！”孟希言激动地冲上前，想抓住他问个清楚，“你那些机关都是怎么启动的，我们怎么会分开，还有这里怎么和你给的图纸不一样……”
可她却因动作太大牵动了肩上的伤口，顿时嘴角一抽，倒吸一口凉气，这细微的表情变化恰被尘砚瞧个正着。
她连忙转身，背对着两人，生怕被人看出自己的窘迫与疼痛，语气故作轻松地催促道，“行了行了，别在这儿说这些了，快走吧，还得赶路呢。”
刚要迈步，却被尘砚伸出的骨臂拦下，“就这儿安全些，没有机关。我设下的机关，大多都是利用了你们自身的重量来触发，一旦感应到上方有重压，便会自行启动。至于其余的问题，我无法回答你，因为我有一段记忆是缺失的，实在是有心无力。
先歇息片刻吧，缓口气。你俩这又是中毒又是负伤，”
他瞥了眼林喻依旧有些苍白的脸色，以及孟希言肩头渗血的痕迹，“好在我早有准备，让你们带了药，我自己行囊里也备了些应急的药材，赶紧处理一下伤口，解了余毒再说赶路的事。”
林喻闻言，扶着孟希言寻了一块相对平整干净的大石坐下，从随身包裹里翻出准备好的伤药和干净纱布递过来，目光落在她肩头渗血的伤口上，眼神躲了躲，“自己可以吗？”
孟希言怔了一瞬，目光在那团浸了药汁的棉絮上停留片刻，才缓缓伸出手接过，指尖触及微凉的湿意时，她垂下眼睫，极轻地点了点头。
林喻见状，立刻伸手攥住尘砚的臂骨，拽到了孟希言的正对面，两人面朝石壁站定。
尘砚被林喻那不容抗拒的力道按得骨架嘎吱作响，他扭了扭颈骨，用一种近乎牙酸的腔调开口道，“这位朋友，容我提醒一句，有没有那么一种可能，我只是一具骨头罢了，既无心，也无眼，你何必如此防备？”
林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毫无温度、假得不能再假的微笑，语气却斩钉截铁，“嗯，说得对。可你会喘气，会说话，会走路。”
尘砚被这话噎了一下，颅骨上下动了动，无声地叹了口气，随即从他那不知藏在何处的“怀里”摸索出一粒色泽暗沉、闻着有淡淡苦腥气的药丸，递到林喻面前，“喏，这个。应该能解你身上的毒，试试看。”
“喂，”林喻没有立刻去接，反而眯起眼睛，满脸都是毫不掩饰的狐疑，上下打量着那粒可疑的药丸，“你该不会……是拿我试药吧？”
“嗯。”尘砚的回答干脆利落，甚至带着点理直气壮，他将药丸塞进林喻手里，“爱吃不吃，随你。”
林喻盯着掌心的药丸，心一横，仰头便吞了下去。
药丸入喉的瞬间并无异样，但不过呼吸之间，一股极其霸道、仿佛能冻结血液的刺骨寒气猛地从他丹田处炸开，迅速蔓延至四肢。
他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剧烈的寒颤，牙齿咯咯作响，每一次试图开口，齿缝间都迸出带着冰碴儿似的声音，每吐出一个字，唇边便凝结出一团清晰可见的白色雾气，“不、不是，你这研究的都是什么鬼东西！能不能，研究点正常的药！”
尘砚似乎很满意这药效立竿见鼓的表现，他活动了一下肩胛骨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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臂骨，关节处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喉咙里挤出怪笑，“桀桀桀……能治病、解毒，不就行了？效果快，劲儿足。你们这些传统医师啊，就是太死板，完全掌握不了这种乐趣。”
林喻被体内翻腾的寒气折磨得够呛，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难受得弯下腰，一把将尘砚也拉得蹲了下来。
尘砚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还煞有介事地拍了拍自己那副腿骨，发出梆梆的闷响，“靠着吧，硬是硬了点，但总比蹲着舒服些。你把手松开，我保证不转头，行了吧？”
林喻冻得嘴唇发紫，却仍固执地攥着尘砚的臂骨没有松开，从牙缝里挤出话来：“闭、闭嘴……你全是骨头，靠着更冷，我还嫌硌得慌呢……”
“不识好人心，”尘砚从鼻骨里哼出一声短促的气音，“懒得理你。”
不多时，孟希言已处理完自己的伤口走了过来。而林喻体内那股肆虐的寒气也终于渐渐平息，力气一丝丝回归，腿上那片骇人的乌青色也在逐渐变淡消散。
三人稍作整顿，便再次出发，尘砚走在最前方引路，林喻与孟希言紧随其后，朝着阵法中心前行。
越往洞穴深处走，空气越发阴冷潮湿，火折子的光都蒙上了一层雾气，脚下的路也都变得模糊不清。尘砚的骨节在黑暗中发出规律的咔哒声，倒是成了三人前行最清晰的节拍。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前方忽然透出一点幽幽的蓝光，衬得整个洞穴都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林喻立刻抬手按住孟希言的肩，示意她停下脚步，自己上前半步，眯着眼仔细打量那片蓝光，“那是什么？”
尘砚晃了晃颅骨，下颌骨咔咔轻响：“往前去就是阵法中心了，那蓝光是石门上镶嵌的夜明珠发出来的。不过这最后一道机关，我当初设的时候费了不少心思，可得小心点走。
还有，夫子说我应当在此处增设或改动过机关，恐怕十分凶险。”
话落，尘砚率先往前迈了一步，孟希言心头莫名一紧。她伸手扯了扯林喻的衣袖，林喻立刻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尖温热的触感传来，瞬间压下了她心底那点莫名的不安。
三人放缓脚步，一步步朝着蓝光靠近，越往前走，那蓝光越发清亮，待到凑近了，才看清那足足两人高的青黑色石门，门面上左右各嵌着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幽幽冷光把整扇门照得通透，门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奇异纹路，纹路深处隐有雾气缓缓流动，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孟希言凑上前，指尖刚要触碰到那些纹路，就被尘砚一把挥开骨臂挡了下来：“别碰！这纹路是触发机关的引信，碰错一处，整扇石门就会落下毒箭，你们俩就得交代在这儿。”
孟希言连忙收回手，凑到纹路前仔细辨认，看了半晌才缓缓开口：“这些纹路好像是对应天干地支的排布？”她指尖悬在半空，顺着纹路的走向慢慢移动，“你当初设的触发顺序，你还记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