液压扩张器把门缝撑到一掌宽。挂索手伏在扩张器后方,先将左侧钩头送进门内,扣住隔离箱左侧的运输环。他随后塞入另一只钩头。钩头在箱壳上滑了一下,才扣住右侧运输环。司机放下起吊架的主钩,挂索手抬起两条吊索汇合处的吊环,让主钩从中穿过并锁紧。钢索骤然绷直。
一声闷响从后舱里传出来,像有人隔着厚墙砸断了一根骨头。第一只地板固定扣被硬生生拔断。警报瞬间灌满车厢,固定锚点的震动值跳成一片红。
隔离箱离开底座三四厘米,朝车门挪动,剩下的固定扣被扯成斜角。灰黑色箱体一边悬空,一边咬在弯曲的承架上。再向外二十厘米,它就能越过门槛。
闻宁解开安全带,从肘下开始把长手套往外褪,直到五指完全露出来,才将手套塞进外套口袋。银白晶格从指尖爬过手背,一直没入袖口。
闻宁推开副驾门,贴着检修车前端绕向外侧,她没有冲向后舱。检修车外侧后轮旁有一根红色泄压柄,那是起吊液压失控时留给地面人员的机械断口。只要把它压下去,吊臂就抬不住箱子。
司机很快从后视镜里发现她:“拦住她!”
负责吊索的那个人放开吊环,拔出腰间电棍,从两条支腿之间迎面截住她。他没有去打闻宁的头,棍端直奔她的右腕。
闻宁停了一步,这一瞬间她想了很多。显然,他们看过她的登记资料,也知道哪里是关键,万一让他们拿到东西,毫无意外她一定会被锁定。
下一瞬间短棍擦过她胸前,那人腕侧灰色晶片随发力亮起,带动整条手臂加速。闻宁等的就是这一下,她侧身让过棍头,左手压住对方肘部,右手只在他的腕侧碰了一瞬。
她这个动作让不远处的沈拓都挑了挑眉,一个乡镇地下诊所的医生有这么灵活的身手,她还真是深藏不漏。
灰色晶片正在给五指增力,电流从腕侧控制器流向指关节,力量传感器再把握力送回控制器,形成一进一回的闭环。接触的一瞬间,闻宁右臂里的计算结构抓住了那只手发力时的信号,她熟练地简单改动几个节点,写出一条假的反馈送回对方腕内:力量已经超过关节上限。
那只融合腕自己的保护程序信了这条假消息,立即切断增力,那人的五指骤然张开,电棍脱手,腕侧晶片连续闪了两次,自动锁进保护状态。
闻宁右臂的银白晶格从指尖亮到手腕,热意刚要往小臂窜,接触已经断开。
“操!”那人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握住这只废手。
闻宁接住电棍,甩动电棍的尾部撞进他的膝弯,那人刚跪下,棍头便砸中他腕侧仍在闪烁的灰色晶片。晶片表面裂开,最后一点灰光也灭了。
闻宁没给他喊话的机会。第二棍落在颈侧,那人身体一软,倒在检修车支腿旁。
一声撞击声清晰落地,拿扩张器的人回头看了一眼。
沈拓很快抓住了这一眼的机会,他的左腕和右脚还被固定着,上半身能活动。那人刚把注意力移开,沈拓的右手便从侧面扣住他的后颈,猛地向后一拖。
对方失去重心,肩膀撞上沈拓胸口,沈拓抬膝顶进他的腰侧,又抓住扩张器的泵柄横着一拉,扩张头从门缝里歪出去,卡在变形的锁边上,破门动作当场停住。
那人转身抱住沈拓的腰。沈拓右脚动不了,便以后舱门承住身体,膝盖再次顶进对方腹部。那人弯腰的瞬间,沈拓右肘砸中他耳后,随后抓着衣领,将他的额角重重撞上门框。
人一下软了下去,沈拓没管他,放任他像一滩烂泥一样倒在了地上。他自己从工具袋里摸出一块三角形陶瓷片,插进束缚带的棘齿缝里,棘齿被撑开,左腕立刻恢复自由。
右脚下方的封堵胶已经硬透,沈拓捡起液压扩张器,用扁头在胶块边缘砸出一道白痕,左掌随即按了上去,暗红晶路从掌心亮回锁骨,白痕向两边裂开,整块封堵胶从鞋底剥落。
沈拓拔出右脚,向检修车走去。
闻宁看到沈拓已经脱困,很快转移了目标。路侧核验终端就在两步外,屏幕右上角显示着“现场隔离”,刚才读取的押运标签仍停在待发送栏里。她拔掉终端的数据线,连机带线扔进押运车副驾,不给对方重新接通的机会。
司机看到沈拓向自己走来的第一反应是锁死车门,他看到那坏事女人的动作就来气,他从行动开始就发不出任何信息了,不知道这女人在多此一举些什么东西,他现在为止一条求救信息都没有。沈拓左手按住门锁,暗红晶路一亮,司机刚才慌乱关门时撞歪的锁舌从内部崩开,车门被一把拉开。
司机抄起扳手试图防御,沈拓偏头避过扳手,右手扣住他的手腕往车外一带,司机半个身体扑出座位,沈拓将人直接掀下驾驶室。
司机后背着地,手里的扳手还没落稳,沈拓已经踩住他的右腕,液压扩张器横压上胸口。
“最后一个。”沈拓说完司机就不省人事地倒了下去。
沈拓回到开裂的后舱门前,先看隔离箱,再逐项核验损伤。外层运输封条已断,锁边变形。隔离箱自身封条完整,一个地板固定扣断裂,另一个向后弯曲,箱体偏离底座四厘米。
箱体没有获得外部供电,温控正常,广播为零。一切都在控制范围内。
闻宁观察着周围的情况,视野里突然出现了一辆车。她警惕地看了一会儿,发现是北岔护送车从备用维护线绕了回来,车门一开,两名护送人员先下车,带着束缚带和隔离笼把三名袭击者逐个押上车。
动作熟练得让她嗓子口像堵了东西一样,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看到她刚才拼命摘下来的终端,现在碍眼得很,心烦地扔到驾驶座上,开始闭目养神。
沈拓笑了笑,把三人的随身终端和屏蔽锁带交给护送的人:“直接跟在我的车后面,等交通维护局的人来了之后去岚桥调查处。”
远处先传来维护车的警笛声。两辆岚桥交通维护局的白色作业车冲进检修区,车还没停稳,领头的值班主管已经跳下来。
“谁按的通信隔离?谁动了起吊架?”他隔着警戒线就开始问,“这是交通维护局的作业区,不是你们校准局的试验场。哪家外包队给你们开的权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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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近两步,看见沈拓和变形的后舱门,声音卡了一下:“沈工?”
沈拓抬眼:“劳驾,押运途中遭到劫箱,三名活口,车辆和工单都在。您现在是要先问责还是?”
“不敢不敢,是哪个不要命的撞到您手上,还麻烦您亲自收拾现场。”他的语气已经从兴师问罪变成了双方交接,“您看这三个人怎么处理?”
“你们管好自己的车辆、设备和工单。”沈拓语气有点冷,“交通维护局也像个筛子一样。”
“我多问一句,这人......”值班主管还想争取。
沈拓漫不经心地把左手被束缚过后留下的伤印在他眼前晃了晃:“想要我的命呢,估计是什么时候结了仇,得带回去审一下是哪里留的债,就不劳你操心了。”
这是既不愿意告诉他是什么人,也不肯告诉他涉及什么事,值班主管又不敢跟他硬刚,自己这边的外包出了问题,只得小心翼翼赔了几个笑,看着沈拓潇洒地上了车。随后转过头沉着脸对身后的下属命令道:“从今天开始,暂停一切外包手续。”
沈拓上车后发现自己没有地方可以落屁股,那个终端和一些线七零八落地散在他的座位上,他摸了摸鼻子,把这些玩意扔到了后面一排,才好好坐下关上了车门。
“给沈首席帮倒忙了,碍事的话扔下去就行。”闻宁没有睁眼,头偏在副驾驶的车窗上。
“哪有,要不是有闻女士出手帮忙,我哪能这么快解决这些东西。”沈拓双手放到方向盘上,“禾末还是看走眼了。”
闻宁一句话也不想多说,车里重新安静下来。路边的维护设施渐渐密集,迁流轨道由一条增加到三条,远处出现成片的储能塔和灰白色建筑。与北岔临时拼接出的维修区不同,这里的线路大多收在封闭管道里,每隔一段距离便有独立的断路标识。
岚桥到了。
沈拓把车停在分流口旁,调出闻宁的转诊信息:“复查登记在左边,费用已经挂在事故处置账户上,检查结果很快就会出来,你可以先在这附近等等。”
听他的意思是她接下来就自由了,她怀疑地看了他一眼。
“已经带到了。”沈拓抬了抬下巴,示意不远处的医疗登记楼,“不到两百米,中间没有岔路,闻医生应该不会走丢。”
闻宁看了一眼那栋楼,又看向他:“很难说,我毕竟是身份不明的人物,自己乱走不知道会出什么岔子。”
沈拓沉默了一下,难得对她说了一句正经话:“最近各个地方招临时工应该会很严格,如果你有什么困难,可以检查结束后联系陈烁。”
闻宁拿起行李下车,听到车辆向前驶去的声音,隔离门在她身后合拢。她站在原地看了两秒,随后转身走向医疗登记楼。
门口的引导屏已经读到了她手里的转诊信息。
事故后复查。
生物融合结构。
建议重新评级。
三行字依次亮起,最后给出登记窗口的位置。
闻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拎着行李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