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5
“你还好吗?是不是雨太大信号不好?”
“你在家还是在公司?”
“吃晚饭了?”
“下雨温度低,你多穿点衣服,照顾好自己。”
……
陈穆远看着不断跳出的短信,脸上的表情渐渐舒展开来,他回:“婆婆妈妈没完了是吧?”
许惠然撇了一下嘴:“关心你嘛。”
她眼珠子一转,蔫儿坏地补充一句:“老公……”
下一秒,陈穆远直接把电话打进来了。
许惠然急忙挂断,在短信里回他:“我室友已经休息了。”
陈穆远骂她:“你有病吧。”
许惠然:“错了错了。”
陈穆远原先还翘着二郎腿悠悠哉哉坐在沙发上,现在被气得直接腾地站起来,把手机往旁边一丢,抱着胳膊来回踱步。
妈的。
他又被许惠然明晃晃的调戏了。
许惠然见陈穆远不回她,丝毫不奇怪地偷笑两声。
隔壁床的丁襄从铃声响起,但又被她紧急挂断那刻就开始偷摸观察,双手捧着手机边打字边傻笑,这不是谈恋爱了是什么?
她问许惠然:“你笑什么?”
许惠然被丁襄的声音吓了一大跳,瞬间倒扣手机,摇头说:“没什么。”
丁襄笑着哦一声:“是吗?”
“是。”
“啧啧啧,我就当是吧。”
许惠然笑了一下,特别无奈:“本来就是。”
丁襄一脸吃到八卦的表情:“是是是。”
“……”
早上六点半,许惠然被闹钟吵醒。风停了,只是还飘了点淅淅沥沥的小雨。
她开口想要喊丁襄起床,可张了张嘴唇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从饮水机里接了点水润嗓子,许惠然觉得吞咽时就像刀割一样。
“丁襄——”她听到了呲呲啦啦的电音。
许惠然走到丁襄床边推了推她:“丁襄。”
丁襄哼唧了一声,揉着眼皮慢慢醒来,许惠然见她坐起来,喊:“丁襄,我的嗓子好像坏了。”
“我靠!”丁襄猛地清醒了:“你的嗓子怎么这样了?”
许惠然摇摇头:“我也不知道,醒来就变这样了,你说我该怎么给学生上课啊?他们不会借此机会给我起外号吧?”
丁襄觉得她脑回路清奇,掀开被子从床上跳下来。“你这时候还管学生给你起不起外号,赶紧去校医室吧。”她一边穿衣服一边问许惠然:“你头疼吗?是不是感冒了?”
许惠然闭上眼感受了两秒,依旧电音:“好像是有点儿。”
“妈耶,你赶紧闭嘴吧。”
丁襄套上外套把她从椅子上薅起来:“走,我陪你去校医室。”
许惠然说:“我有感冒药。”
她从小是被放养长大的,所以生了病第一反应是硬抗,其次是找个诊所开点药,至于去医院找医生看那更是不在她的考虑范围里。
丁襄翻了个白眼:“我觉得你不仅感冒了,还发烧了,把脑子都烧糊涂了。”
她拿上宿舍钥匙,又从墙边拿了把雨伞,催促着许惠然出门了。
两人到了校医室却不见校医的身影,丁襄喊了一声,又伸手去拉病床之间的蓝色布帘。
只听“欻”一声,顶着一头稀疏到能看到头皮的校医从床上爬起来,挤了挤模糊不清的眼睛,摸到药柜上面的眼镜戴上。
“谁看病啊?”
“她。”丁襄指了指许惠然。
校医上下看了看许惠然,表情像个树懒:“她怎么啦?”
丁襄说:“她嗓子卡成电音了,应该扁桃体发炎了。”
校医说:“张开嘴我看看。”
许惠然张开嘴脖子后仰。
校医看完慢腾腾地说:“是有点儿。”过了几秒,又问:“还有其他症状吗?”
“她说她头疼。”
“还有没有?比如鼻塞流鼻涕。”
这些丁襄不知道了,扭头看许惠然。许惠然摇摇头,但又在手机备忘录上打字说:“暂时没有。”
校医说:“那先喝点药吧,先看看情况,不行了打一针,再不行吊两瓶水。”
丁襄:“……你别光说不行啊?挺吓人的。”
校医笑了笑没说话,从身后的架子上拿了几盒药给她。
丁襄问:“这怎么喝啊?”
校医说:“看说明书。”
“……”
丁襄想投诉了。
一双眼睛使劲儿往校医白大褂上的铭牌上瞅,看清了名字默默记下来,她准备找个时间写封信塞到校长信箱里。
拿上药回宿舍,丁襄化身暖心天使围在许惠然身边不停叽叽喳喳。
许惠然说不出来话,勉强笑一下也扯的嗓子疼,她打字说:“谢谢。”
丁襄笑着逗她:“你是不是要爱上我了?”
许惠然微笑着点头。
“可惜了。”丁襄撩一下长发,语气遗憾:“姐姐是直的。”
今天许惠然要上三个班的语文课,不幸中的万幸是都是连课。
到教室后先是发了一套测试卷给学生做,然后一言不发坐在讲台桌前当监考老师。
许惠然喝了药有点犯困,但课堂上她也不好带头睡觉,托腮愣了一会儿,站起来满教室巡视。
她以前不懂监考老师为什么总转悠,而且还时不时盯着学生试卷看两眼,后来等她当上了老师就明白了。
许惠然穿了双平底鞋,她走路又轻又慢,所以从学生身边经过时,除了那些本来就没把心思放试卷上的学生,其他的就都察觉不到。
下课铃声响起,有学生举手说要去厕所,许惠然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去。
一个学生走了就会有下一个。
大家小声嘀咕一通,乌泱泱地就都站了起来。
许惠然脸色有点难看。
陈濯站起来对其他人说:“一个一个去,去的时候小点声别影响到别人。”说完又坐回凳子上。
许惠然冲他欣慰地笑了笑,但脸色还是很难看。
铃声响了三遍,许惠然终于解脱了,她站起来拿板擦敲了敲黑板,让学生抬头看黑板的“停笔”二字。
陈濯和其他两位学委收试卷的时候,许惠然拿着水杯转身出了教室。
许惠然生病的事办公室的同事都知道,邻桌的女老师郭曼晴还分享了她一盒润喉糖。
她喝了一天的水,嗓子不那么疼了,只是还有点电音。
期间因为工作不得已开口说话,对方听到后先是笑,然后再把她的话重复一遍。
许惠然没辙,因为她听到也想笑。
白天的试卷不用全部批改,只看一遍诗词默写题和文言文翻译就好了。书就在手边,就算不知道,翻一下也能找到,要找不到,只能说书从头到尾就没打开过。
再不行趁收卷的时候瞥两眼别人的也行啊,她都宽松成这样了,再空着就着实不给面子了哈。
晚自习放学后,陈濯在许惠然回宿舍的必经之路上把她拦下,他问:“你怎么了?”
许惠然摇摇头。
“跟我小叔吵架了?”
她还是摇头。
陈濯又说:“那就是我小叔欺负你了。”他走在许惠然旁边:“他要是你欺负,你就去找我奶奶告状,他平常谁的都不听就听我奶奶的。”
许惠然笑了一下,没忍住扯着她的电音嗓子开口:“真的没有。”
“?”陈濯瞪大了眼:“刚才谁在说话?你吗?”
许惠然点点头。
陈濯一脸震惊,但还是本性不改地嘲笑她:“哎,这有的人提醒别人照顾好自己是一句接一句,可到了自己这里,怎么就不管用呢?”
许惠然往种满冬青的绿化池边走了走,捂住口鼻:“你离我远一点,别把你传染了。”
陈濯笑着说:“传染正好,那样我就有理由解释期末为什么考得那么差了。”
“不行,你得赶紧考走,我可不想再当你班主任了。”许惠然说:“闹心。”
“啧啧啧。”
“啧什么啧?司机不是在路口等着?赶紧回家,别让爷爷奶奶担心。”
陈濯把双手放进外套口袋里,晃荡着长腿跟许惠然一起往宿舍走,他说:“你宿舍楼旁边不是还有个小门,我从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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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去也一样。”
许惠然说:“那里不让过学生。”
陈濯理直气壮地说:“这不是还有你呢?你帮我跟门卫刷个脸。”
“……”许惠然无奈:“仅此一次。”
陈濯“嗯”一声,又问她:“你跟我小叔怎么回事啊?刚结婚就分居,这可不利于你们的婚姻发展,对感情也是一种极大的破坏。”说完停几秒,趁路灯的光观察许惠然的反应。
“还有你生病的事他知道吗?”
许惠然说:“这点小事就没必要告诉他了吧,过几天就好了。”
陈濯就不乐意听这些,反驳说:“你都病成这样了,还小事呢?怎么?激情褪去就不是夫妻了?你住学校他住家里,一周见不了几次面,真不理解你们两个为什么要结婚。”
说完一直往许惠然肚子上盯着看:“难不成是你怀孕了,他要负责,然后就结婚了?”
许惠然一脸难堪:“我没怀孕。”
“最好没有。”陈濯说:“爸妈没感情,孩子生下来也遭罪。”
许惠然心底一惊,咬了咬嘴唇,抬起头猛地发现两人再就几步就撞上那棵泡桐树了。
她对陈濯说:“我送你到路口。”
陈濯摆了摆手:“不用,天黑外面不安全,你帮忙在门卫那里刷下脸就行。”
许惠然看着他落寞孤独的背影有些不忍心,执意出了小门去送他。
司机把车停在路边的停车位里,然后打了双闪。司机见许惠然和陈濯一起出来,问:“许老师,您是要一起回去吗?”
许惠然摇摇头。
陈濯不爽地怼:“你废话这么多呢?”
司机无辜躺枪,许惠然拍了拍陈濯的后背提醒他礼貌一点。
她站在原地看着保姆车的车尾灯消失在夜晚的车流里。
回去的路上,天空又开始飘雨,刚开始是一滴一滴试探性的,等她到了宿舍忽然又变得像盆泼一样。
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许惠然洗完澡从卫生间出来刚好也停了。
丁襄在吃夜宵,问她要不要一起。
她摇头婉拒。
许惠然原先不明白陈濯为什么那么操心她和陈穆远的事,可现在她明白了。
他是担心他们两个重走自己父母的老路。
生病的人可以提前休息。
许惠然吹干头发在床上躺下,单手握着手机飞快把朋友圈划过一遍,然后给关系很好的同学、朋友,以及那些领导同事们点赞。
做完这一切,屏幕上出乎意料地弹出了陈穆远的来电提醒。坐起来,往腰后垫一个大点的毛绒玩偶,靠上去接听电话。
陈穆远冰冷的声音响起:“说话。”
许惠然怔愣住,小声反问:“这好像是你在给我打电话。”
“生病了?”陈穆远听到她声音忍不住皱眉。
“嗯。”许惠然说:“我看过校医了,也吃了药。”
陈穆远把手里的钢笔丢出去,向后一趟靠在旋转椅的椅背上,两只脚搭在书桌上。
“我问你这个了吗?”
许惠然闭了闭眼:“是我自作多情了。”
陈穆远冷哼一声:“你跟陈濯说什么了?他刚才给我打电话劈头盖脸好一通骂,不知道还以为我是侄子他是叔叔。”
“我什么也没说。”许惠然脸色苍白,低下头摸着被套上的蕾丝花边,轻声解释说:“他以为我跟你吵架了。”
电话里一阵沉默,许惠然想了想还是开口了。
“你别骂他啊,他也是为了你好。”
陈穆远反问:“为我好?”
许惠然“嗯”一声,超小声地说:“他希望我跟你好好的。”
她嗓子本来就不好,再加上说话声音又小,陈穆远并没有听清最后这句话。
“我知道了。”他说。
许惠然说:“你这么晚还不睡是在工作吗?”
陈穆远看了眼亮着的电脑屏幕,说:“没有。”
静了几秒,许惠然说:“那你休息吧。”
陈穆远没有说话。
她不确定可不可以挂电话,又小声问了一遍。
“等等。”陈穆远拦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