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叶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的疯狂终于褪去,变成一片释然。
她的身影也越来越淡,从边缘处开始逐渐消散,化作漫天光点,在她消失的地方最后露出了一颗晶莹剔透的石头。
伴随着石头出现的,是轰然倒塌的幻境。
苗灿灿将莘晶石握在手中,用尽全身灵力灌输进去,成功听到了石头碎裂的咔嚓声。
苗灿灿睁开眼,阳光刺得她眯起眼睛。
她站在七层幻心塔外,周围是其他六组弟子,有的面带喜色,有的心有余悸。莫已真人站在塔前,看着她微微点头。
“虽然用时最长,但你是最让我惊喜的一个。”莫已真人赞许地点点头。
江已站在不远处,已经恢复了人形。雪白的皮毛、狐耳、狐尾都不见了,重新变成了苗灿灿记忆中那个清冷的师兄。
莫已真人还在总结弟子们的幻境考核,苗灿灿的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回忆起师兄变成狐人的模样。
她的脸腾地红了。
好不容易挨到了莫已真人结束谈话,江已只简单朝真人和苗灿灿点点头,然后一切平常的转身离开。
“难道他不记得吗?”苗灿灿迟疑的喃喃自语。
莫已真人:“什么?”
苗灿灿顿时警觉起来,刚想否认就听到莫已真人特别丝滑的接过话。
“江已肯定记得啊,幻境结束之后连带着之前的记忆全部会回到他的脑海中,我们这可是正经考核,不会弄那种结束后还封印记忆的事。”莫已真人一反常态地说起比较俏皮的话,还朝苗灿灿眨了眨眼睛。
面对这样的师父她真的有点被冲击到了……
苗灿灿心道,莫非她其实还在幻境中没有出来?
没等苗灿灿继续想下去,莫已真人打断了她的思路。
“你随我来。”莫已真人正色道。
青云殿内,掌门端坐在上首,看向突然到访的莫已真人和苗灿灿。
或许是因为有长老在场,掌门并没有像平时一般表现得那么随意。
“掌门,贸然前来其实是为了我座下的这名弟子。”莫已真人拱手见礼,沉声道:“前段时间你和召将长老的争执我略知一二,我不怕宗内说我徇私,我想让您将木琉心交由苗灿灿试上一试。”
“她天资聪颖,悟性极佳。这次期中考核虽不是最快完成的,却是悟得最好的。木琉心若能于她有缘如虎添翼,说不定真能重现天梯。“莫已真人激动开口。
掌门思索片刻:“若木琉心能认你为主,你的前途将不可限量。”
他抉择一番,最终还是狠下心来,拿出早已准备好一直贴身收在本命空间中的木琉心。
“弟子何德何能。”苗灿灿被突如其来的惊喜震住了。
“你能在幻境中悟到这种程度这便是德,便是能。”掌门慈爱地看向苗灿灿,“木琉心认主不看修为,看心性。你去试试吧。”
木琉心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宛如一颗真正的木头雕刻而成的心脏。
苗灿灿深吸一口气,冲着心脏的正中缓缓伸出手,在碰到的一刹那木琉心突然变得翠绿,仿佛一瞬之间恢复了生气。
与此同时,苗灿灿一直妥善收好的青羽石也震动起来,两枚灵宝遥相呼应,瞬间升腾起的灵力屏退了原本站在附近的掌门和莫已真人,只留下苗灿灿安然无恙的站在原地。
苗灿灿闭上眼睛,将自己的灵力缓缓注入木琉心。
木琉心外层的木质壳轻微颤动,露出中央包裹着的一小块金色宝石。
“这边是完全体的木琉心。”掌门整理了一下方才被灵力震荡所扰乱的衣裳,将伴生木琉心的指骨一并交给苗灿灿,沉声道:“苗灿灿,你的机缘远比我们想象中要大得多。”
他与莫已真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一个即将到来的期望。
此后的日子,苗灿灿的修为可以用一日千里来形容。
木琉心和青羽石的力量在她体内交融,像是两条原本分离的河流汇入同一片大海。
苗灿灿沉浸在修炼中,完全遗忘了自己还有一个重要事情未完成。
直到容泩某一次敲开了她的房门。
“你现在可是宗门里的红人了!”容泩趴在桌上,啃着苗灿灿递给她的灵果,“木琉心认主的事整个宗门的人都要知道了,就连那个脾气最古怪的召将长老这次都没说什么!”
费柏坐在一旁,规规矩矩地抱着自己的灵剑不发一言。
苗灿灿瞅了他一眼,低声对容泩道:“他怎么了?”
容泩瘪了瘪嘴,“就是瓶颈了呗,看着我们俩先后过了雷劫有点着急,前几天自己出了点岔子。”
她虽然语气轻松,但毕竟还是担心费柏的,说一句话悄悄摸摸看了对方好几眼,直到费柏将灵剑一放才猛然回头。
“只是退了一点境界而已,下次一定能顺利渡过的。”费柏握拳,下定决心开口。
“不说这个了,我们来找你是有正事的。”容泩拉过苗灿灿的袖子,正色道:“我看你是修炼到不知今夕是何年了,你突破金丹了姐姐!你师父是要给你取字的!”
苗灿灿这才想起好几天前莫已真人就已经同她说过这件事,只是最近她修炼过于入神,不小心将其忘得一干二净。
她体内那颗金丹安静地悬浮着,像是在无声提醒她。
容泩见她发呆伸出手在苗灿灿前面晃了晃:“在想什么呢?”
苗灿灿猛地一激灵,一边感谢两人来提醒自己一边收拾,三两个清洁术上身后连忙朝鸣鹤殿赶去。
鸣鹤殿内莫已真人端坐在上首,手里捧着一卷书正看得入神。
听到脚步声,她头也没抬:“来了?”
苗灿灿头皮发麻行了个大礼:“弟子来迟,请师父恕罪。”
莫已真人放下书卷看着她,那目光不凌厉,甚至带着几分温和,但苗灿灿还是被看得有些发毛。
“师父……?”她迟疑道。
莫已真人并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缓缓起身走到她面前。
她轻轻一挥衣袖,原本在后殿的弟子们都走了出来。
除了两位在外游历的师兄,剩下的五名同门全部都来了。
“还未恭喜苗师姐顺利结丹。”小师妹笑道:“我们可准备好了宴席,就等师姐结束后赏脸来了。”
苗灿灿连忙拱手,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小师妹拉住了袖子。
“师姐你是不知道,师父这些年收的弟子里能一次结丹成功的可不多。更别提你还让木琉心认主了,师父脸上可有光了。”她笑道。
苗灿灿下意识看向莫已真人。
“好了。”莫已真人适时开口,“先取字要紧。”
修仙者的取字仪式跟凡间男女成人的及笄礼、及冠礼有些类似,但因其本身并没有那么多规矩,所以要简谱很多。
鸣鹤殿内常年挂着的那一幅祖师画像下摆放了一张供桌,莫已真人走到香案前亲手点燃了三炷香。
青烟袅袅升起,带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弥漫在整个殿内。几位同门弟子分立两侧,神情肃穆,连平日最跳脱的小师妹都规规矩矩地站好了。
“取字乃修行路上的一件大事,金丹既成,便意味着你已逐渐找到了自己的道。”莫已真人转过身,看着苗灿灿,“这并不意味着你从此之后只能走这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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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你在修行途中遇到更契合自己的道,为师并不希望你执着于现在的这些,从头再来不可耻。”
苗灿灿跪在蒲团上,垂首聆听。
莫已真人伸出食指,在弟子们准备好的无根水上微微沾湿,然后轻点在苗灿灿的眉心,双手结了一个复杂的手印:“今有弟子苗灿灿得证金丹,特取字“汝舟”。若济巨川,用汝作舟楫,望你以字为铭,大道坦途。“
“弟子苗汝舟谨记。”苗灿灿俯身叩首。
同门们齐声祝贺,围着苗灿灿叽叽喳喳起来。
莫已真人站在一旁看着弟子们闹成一团,嘴角微微弯了弯。
苗灿灿回头看她,忽然跑过去郑重地又行了一礼:“多谢师父。”
她知道徙冥宗不是每一位长老都会对弟子说出“若有机缘不必执着于一条道”的劝诫,莫已真人能这样对她实属难得。
莫已真人摆了摆手,并未多说什么。
等苗灿灿和同门们分开回到住处之后,她才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向容泩打听了一下江已现在在何处。
容泩刚想拉着苗灿灿下山玩,突然听到她这么一句话面露古怪。
苗灿灿:“怎么了吗?”
容泩挠了挠头不知如何开口,干脆给了费柏一拳让他说。
“江师兄前段时间突破了元婴,今日他也取字。”费柏的神色也很有些奇怪,“但是他估计心情不会很好……你要去找他吗?”
苗灿灿彻底愣住了。
见她好像真的完全不知情,容泩于费柏对视一眼,小心翼翼道:“你应该知道咱们宗不成文的规矩是弟子突破金丹后会由师长取字吧?”
苗灿灿点头,她认识的蒋冕师姐、惟允师姐都是金丹,自然知晓这个规矩。
“但是江师兄之前一直没有字,你不觉得奇怪吗?”
一直到这里苗灿灿才仔细思索起来,惊觉竟然真是如此。
容泩道:“那是因为江师兄的父亲也就是召将长老一直对他不甚满意,所以即使江师兄突破了金丹也没给他取字。虽然掌门有意替他做主,但跟召将长老争吵好几次之后还是只能作罢。所以直到今天召将长老才为江师兄取字,算算时间应该跟你的差不多。”
她提到这件事的时候也很是叹息,显然不明白召将长老非要这样做的目的。
“竟然如此……”苗灿灿喃喃,随后猛地打了一个激灵:“容泩费柏,我等会再请你们下山吃饭,现在有点事情先走了!”
她吹了个口哨,当初江已送她的那只仙鹤轻轻落到苗灿灿面前,歪着头打量着这个好久没见的主人。
“快带我去找你前主人。”苗灿灿轻轻拍了拍仙鹤的丹顶,反身骑了上去。
仙鹤长鸣一声,浑身充满干劲直接朝某个方向飞去。
……
苗灿灿看到了某个背影,孤零零的,萧索的站在一棵树下。
“师兄。”她从仙鹤身上跳下,仙鹤会意地轻轻走到一旁,不去打扰两人。
江已回过头看了苗灿灿一眼,神情看不出喜悲。
苗灿灿几乎要从心中生出气恼来,她甚至不由自主想到了幻境中的狐狸江已。
那个江已,会脸红、会紧张、会用尾巴缠人。
而这个江已,什么都藏在心里,什么都不肯说。
出乎意料的是,江已好像猜到她在心里吐槽自己,主动开口。
“我父亲给我取了字,“行之”。”
苗灿灿思索道:“召将长老是希望你尊黄老之道,依信行之?”
江已:“或许吧。”
他很少说这样不确定的话,猛然一听倒让苗灿灿觉得有些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