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炮灰前夫心死后 > 10.第 10 章
    那些讨厌的对话还在继续。

    “万兄,你真是天才,不但会读书,会玩弹弓,会射箭,还会给猪拌饭,太厉害了!”

    “恰好读过一本书而已,猪喜欢带些颗粒度的吃食,加入谷壳,会让它们吃得更香。”万青筠的话语比平日更多,声音也带笑,“来,你这道策论的破题思路也太异想天开了,跟我讲讲,我才能知道从哪方面下手让你提升……”

    “多谢万兄。你看……”

    外面的交谈还在继续,薄乐音却什么也听不见了。他出神地盯着床上的青布被面,眼里闪过复杂情绪。

    -

    薄乐音拒绝了沈煜留他们用早饭的邀请,想即刻回宫。

    他想离开这个地方,越快越好,最好是回到昨天晚上,在萌生出住农家的念头之前,就彻底将之扼杀。

    回宫的路上,薄乐音缠着万青筠说话,万青筠如平日一般的耐心、温和,但薄乐音总觉得,有些地方变了,而接下来的几天,也证明了这一点。

    某天他想吃宫外的糕点,差人去武选司的值房找万青筠,想让万青筠买来后,进宫陪他说话。可是太监来报,只说万青筠不在值房。

    不在值房?会在哪里?他明明已经免了万青筠的教习一职,令他不必再去教导学生。

    薄乐音心里闪过一个念头,这个念头令他完全无法静下心思,奏折上的墨字变成了一个个无意义的墨点,他再也看不进去。

    他差人去值房、去万府、去城门等候着,一有万青筠的踪迹,他要立刻知道。

    他一直等到天黑。

    万青筠纵马入城门,马蹄在青石路板上踏出哒哒响声,脸上带着松快笑意,身上带着田间野草气息,清爽愉悦。

    他去了哪里,自不必说。

    他怀里揣着东西,脸上带着想要分享见闻的笑意,一进御书房,就迫不及待地对皇帝说:“音音,我今天和沈煜去了野外,他的长弓……”

    “谁允你唤朕的名讳?”薄乐音淡淡打断道。从来都是他让万青筠喊他的名字,休要喊他皇帝,免得生分。这是第一次,他说这样的话。

    万青筠脸上的笑容愣住了,他察觉到了帝王眼里和声音里的威压,即刻掀袍跪下:“臣僭越。请皇上恕罪。”

    看他这样,薄乐音心里并未好受半分,相反,更为窝火。

    在等待的两个时辰里,薄乐音发怒砸了一地的花瓶碎片,似乎并未清扫干净。鲜红的血液从万青筠跪地的膝盖处渗出来,沾湿了衣袍。可万青筠就像察觉不到一样跪着,微垂着头,像每一位跪在皇帝面前的朝臣。

    敬他,畏他。

    这是万青筠第一次在皇帝面前下跪。

    薄乐音眯了眯眼,阴沉说道:“下午,是谁负责扫洒?”

    元棋道:“是长桥和长亭。”

    “拖出去砍了。”

    万青筠倏地抬头看向他。

    元棋道:“是。”

    “皇上……”万青筠拱手道,“臣并无……”

    “闭嘴。”薄乐音冷冷说道,“朕什么时候允你插嘴了?”

    万青筠沉默地低下头,却又坚持道:“是臣的过错,自有臣来承担,请皇上放过那两个太监。”

    “你要怎么承担?用你的脑袋来换他们的脑袋?”薄乐音听他说话就来气,恨透了他这股博爱众生的宽广胸怀,他可以为沈煜讲解策论题目,为太监求情,为什么,不能抬眼多看看自幼与他一同长大的青梅竹马?

    “若是因臣的过错牵连到其他人,臣愿意代为受罚。”万青筠端端正正地磕了个头。

    “好,好,好!”

    薄乐音气得胃里翻滚,和他犟!全天下只和他犟!本就挂心了大半天,什么也吃不下,空荡荡的胃里一阵拧绞疼痛。他用手帕掩住口鼻忍回一番干呕,冷冷下令:“把那两个太监拖到御书房门口,砍了。”

    元棋嗻了一声,去宣旨了。

    很快,空气中传来淡淡的血腥味。万青筠自幼习武,五感异常敏锐,他听到有东西落地的轻微声音,身侧的手开始发冷。

    这是认识多年以来,薄乐音第一次在他面前展现来自帝王骨子里说一不二的威严。

    万青筠跪着没有动弹,肩膀僵硬,怀里的东西滚落出来,落在地上的血泊里,他也没有察觉。

    那是一本名叫《闲花宝月》的闲书,由一个名叫笑笑生的人所撰,近几月来风靡京城,是各大书局销量之首。薄乐音昨儿起念想读,让万青筠给他带一本来。

    看见那本书,又看见地上的血迹,薄乐音冲元棋道:“眼睛长脑袋上了,不知道去宣太医?!”

    元棋笑道:“皇上,张太医已在外面候着了。奴才知道您舍不得万公子受伤,您就是嘴硬心软,万公子自然是省得的。”

    他说着,试图从皇帝看不见的角度,冲万青筠偷偷使眼色。

    薄乐音语气很差地说:“还要朕请你起来?”

    万青筠垂着眼,轻声道:“谢皇上。”

    他慢慢地站起身,被花瓶碎片扎破的膝盖处已氤氲了一大片血迹。

    薄乐音看一眼都心疼,却又气他的木讷,没好气道:“过来。”

    万青筠走过去,到了榻前,却又显得无措,似乎是不知道该如何做,于是他一撩衣摆,打算行礼。

    薄乐音拉着他坐到榻上,他身体一僵,道:“皇上,于礼不合。”

    薄乐音又是一阵烦躁,看见他衣袍的血液,却又什么也顾不上了,冷冷地睨了一眼赶来的太医:“还不过来医治?”

    万青筠道:“臣府上有伤药,伤并不重,回去上药即可。”

    他每说一句“臣”,薄乐音的心都更沉一分。他生怕自己说出在事后会后悔的话,冲张太医沉声道:“若是留下疤痕,朕唯你是问。”

    张太医忙道不敢不敢。

    万青筠轻轻叹了口气,道:“请太医先为皇上医治吧。是不是身体不适?”

    他最后一句话是对皇帝说的,总算没再带上敬语。薄乐音愣了一下,心里的火气如同遇上了雨雪,被浇得连灰也不剩了。他方才被万青筠气得胃痛,此时一直在忍着。没想到万青筠看了出来。

    “我没事。”再开口,薄乐音的声音已完全软了下来,“让太医看看你的伤。我不放心。”

    “我自己来上药即可。这是我擅长的事情。”

    薄乐音默许了。

    等太医为皇帝诊完脉,万青筠已经自己处理好伤口,从内室出来。他走路并无异样,脸色也没有什么不妥。可薄乐音偏偏就觉得他弱不禁风。

    “今晚留下。”薄乐音说,“陪我说说话。”

    万青筠犹豫了一下后道:“好。”

    那晚,两人像往常一样躺在床上,却又似乎有什么地方变了。从五岁的薄乐音遇上六岁的万青筠起,君臣的界限从不分明。可是今天,似乎有一道泾渭分明的君臣界限,将两人硬生生地隔开了。

    虽然与平日一样说话,可薄乐音清楚地感觉到,不一样了。

    那道无形的界限就在那里,在每一句话中,在每一次停顿中。

    薄乐音全身都开始难受,整个人无比的难过。他翻了个身像往常一样滚到万青筠怀中,却仍是没有消融那道边界,甚至对方下意识僵硬的一瞬间,令他觉得两人的距离比之前更为遥远。

    他像小狗一样在万青筠怀里拱来拱去,不够……不够贴近……

    他亲吻了万青筠的嘴唇。

    万青筠僵住了,推他的手停在半空,却又强自收了回去。

    “万哥哥,你别和我生分。”薄乐音在他嘴唇上说,“我好难受。”

    “我没有。”

    皇帝身上是浅淡梨花熏香的味道,而万青筠身上是极淡的清苦药味,是伤口处包扎金疮药的味道。

    “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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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薄乐音闷声道,“我能感觉到。你害怕我了。”

    万青筠又说了一遍:“我没有。”他顿了顿,又道,“我知道,皇上是因我受了伤,所以才迁怒扫洒的太监。事情既是因我而起,我又怎会因此害怕皇上。”

    “那你还一直叫我皇上。”

    万青筠沉默了一下,喊:“音音。”

    “以后都不许喊我皇上。”薄乐音道,“我今儿原是说的气话,那并不是我的本意。你不许害怕我,好不好?”

    万青筠道:“我不会的。”

    薄乐音满意了,把自己窝在对方怀里:“困了。”

    万青筠轻轻拍他的脊背,就像往常一样。

    -

    薄乐音原本以为,这件事情不过是小插曲。他与万青筠已相识十五载,没有任何事情能使他们离心。他们很快就会像往常一样和好,一切都如初。

    在万青筠答应不会与他生分后,薄乐音便把此事抛之脑后。因为万青筠从不会骗他。

    可是,当暗卫来报,说万青筠再次独身去了山间时,他愤怒地摔碎了茶盏!

    昨天下午,万青筠告诉他,今天会随父母去老宅祭祖,说回来时给他带好玩的物件。薄乐音便期盼着,他是皇帝,从不缺玩物,可万青筠总能带来非常有趣的东西,逗他开心。

    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万青筠搬出了父母,搬出了祭祖,搬出了为他带好玩的东西,只是为了偷偷去见沈煜!

    薄乐音深吸了几口气,很快克制住了愤怒。

    他冷静地吩咐了几句。

    -

    祭祖结束,万青筠向父母告辞,带着一个小包袱,纵马去了山间。

    为了报答沈煜收留他和皇帝过夜,万青筠在科考一事上对沈煜指点了一番。那日去山间相见,试了试长弓,得知沈煜竟然文武双全,平日农闲之余,强身健体,抱着如果考不上就从军的想法。

    万青筠写了一份科举指南,提醒沈煜该如何做。又附上了一份练习武艺的方法。他在武选司做过教习,最擅长此事,这些指南对他来说并不难。

    厚厚的一叠纸张,放在背包里。

    皇帝因他与沈煜见面而生气,那他以后自然不会再去见沈煜,他得在今天把东西给沈煜送去。

    紧赶慢赶,赶在太阳下山前过去,把东西给了沈煜,又说了些勉励的话,万青筠记挂着要给皇帝带好玩的小玩意儿回宫,匆匆告别。

    回到宫里,已过了皇城落锁的门禁时间。可万青筠身上有皇帝赏赐的紫金腰牌,而他又是皇帝自小的伴读,宫城内谁不认识他?谁不知道皇帝对他如同寻常人家的夫妻?当下连腰牌都不用验,笑着放他入宫了。

    万青筠双腿一夹马腹,灵巧的黑烈马如一阵旋风,飞入宫城。他估摸着时间,皇帝此时应该在御书房处理奏折,他想着皇帝一边看奏折一边等他的模样,不由得露出微笑,轻轻踢了踢马腹,权当催促。

    可是他被侍卫拦下了。

    万青筠有些茫然,问道:“皇上可是在与大臣议事?”

    侍卫并不闲聊通融:“并不敢打听皇上之事。”

    万青筠听得不远处有声声动静,心下不安,很快,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是今日跟着他去祭祖的家仆,被禁军押送着靠近。

    紧接着,又有更多的人被黑压压的禁军押着来。

    万青筠认出,那是今日城门轮值的十个兵士,他与父母去郊外祭祖时,路过城门,曾与他们聊天。还有他骑马去山间找沈煜时,经过一家凉水铺,卖水的老爷爷。此外还有五个太监,三个宫女,是他昨晚离开宫城时,被皇帝吩咐送他到宫门的人。

    这群人被禁军押着一字排开,跪成一排,露出后颈。

    万青筠的心沉沉地坠下去。

    他沉声道:“求见皇上,烦请通报。”

    一道清冷淡漠的声音从里面响起:“让他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