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名近卫的葬礼举办的很隆重,因为他们是为了保护主君而死。唯一活下来的大庭宗久还很虚弱,站在脸色苍白打着伞的继国正信身后,他已经不再是普通近卫,敢于对鬼舞辻无惨拔刀、面对变成鬼理智全无的主君不曾放弃、更有向失控的主君挥刀的决心,知晓家主真实变化的大庭宗久毫无疑问被继国正信提拔为了唯一的贴身近卫。
大庭宗久看着同僚们的尸身被郑重下葬,长久的闭上眼。
葬礼后,继国缘一对着太阳一发就是一整天的呆,继国岩胜都担忧的去试胞弟体温,当然,因为天生斑纹的三十度体温继国岩胜什么都没试出来。
“我没有生病,兄长大人。”继国缘一的声音很平静,一点也没有被误解的无语,“我在想太阳。”
“太阳?”继国岩胜奇怪的看眼天空,他向来聪明且脑子转的快,但也一时没弄懂继国缘一的想法。
继国缘一守着身后屋子里沉睡的父亲,想起他向对方承诺,会在继国正信真的失控那一天砍下他的头。
“如果有一天我彻底失控,不要犹豫。”
“兄长大人不适合做这件事,让我来。”
“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你会成为弑父之人。”
“只要父亲还是我的父亲,我就会记得自己杀的是父亲。但如果父亲已经不再是父亲……”
如果父亲已经不再是父亲……继国缘一再次抬头仰望亘古不变的烈日,想着,那他要如何像太阳那样永久斩下鬼的首级。
鬼的恢复能力太强,只有用从特定高山环境里采集的猩猩绯砂铁与猩猩绯矿石制作的日轮刀能够造成有效伤害,而猩猩绯砂铁与猩猩绯矿石的本质是把鬼所畏惧的太阳性质带进人类的武器里,继国缘一想,把元服礼那天父亲送给他的佩刀放在太阳底下晒一天,会不会也拥有日轮刀的能力?
他这么想也这么做了,入夜醒来的继国正信听到继国缘一的猜想表情变的一言难尽。他拿起当真被晒了一整天的武士刀,指腹在刀锋上轻轻一按,那是铁匠倾尽全力打造的名刀,吹毛断发,本该割开整根手指,此刻却只划破一点油皮。
“材质不同,吸收太阳力量的效率也不同,凡铁做不到日轮刀那样。”继国正信把武士刀还回去。
继国缘一也不沮丧,一个猜想被推翻了那就努力做出更多猜想,总有一天他会创造出真正有效的方法。
继国岩胜在继国正信试刀时就想阻止了,但他按捺住自己,等继国正信放下刀才去帮他包扎手指,可鬼的自愈力何其恐怖,继国岩胜刚捧起父亲的手就发现那个口子已经长好了。
……显得继国岩胜手边的纱布很多余。
就在继国岩胜努力不让自己显得尴尬时,名为花丸的猫溜溜达达走过来,肚子吃的滚圆,整只猫毛茸茸的异常蓬松,毛发裂开一瓣一瓣的纹路。继国正信看着都胖出蒜瓣毛的猫,委婉道:“岩胜,不考虑控制一下花丸的饮食吗?”
纱布很多余喂猫也有点多余的继国岩胜:“……”
花丸熟练的跳到于猫而言体温最舒适的继国缘一腿上,继国缘一抱住毛茸茸的猫,过长的马尾从肩头滑落搭在猫咪身上,作为三个继国里发质最蓬松的那个,继国缘一的头发在此刻看来和花丸的蒜瓣毛有异曲同工之妙。
马尾略微蓬松的继国岩胜:“缘一也被父亲养的很好。”
马尾最顺滑的继国正信:“……你也是。”
和长子进行了“别说我溺爱猫你不是也溺爱缘一”“闭嘴吧你不是也被我养的高高壮壮的”的幼稚对话的继国正信心情好不少,他回忆着原著的日之呼吸,作为初始呼吸法,去除那些扎眼特效和赋魅的传说后,其实最本质的特点是“轮转不息”,不给鬼恢复的机会。
所有呼吸法都依赖于日轮刀,而日之呼吸最大的特点就是像照耀世间的太阳一样连绵不绝没有尽头。如果说日轮刀是提供杀鬼的条件,那日之呼吸就是将这个条件无限放大,直到和太阳的本质完全重合。
于是继国正信将他基于原著得出的猜想告知两个儿子,并对继国缘一道:“试着去创造一套和太阳一样不可逃避的剑技吧。”
“那我就创造一套和月亮一样无处不在的剑技。”继国岩胜显然有自己的理解,他从小就喜欢明月,不然也不会主动选择月轮花札耳饰。
对此,继国正信很欣慰,虽然俩儿子创造剑技的目的是为了在父亲失控时砍下他的头,这么一想这个励志又温馨的场景顿时就地狱起来了。
事后继国缘一又去对着太阳发呆了,这是他试图感悟炽烈轮转之剑技的方法,继国岩胜没再拦着,反而自己也开始对着月亮琢磨新剑技。
继国岩胜和继国缘一的剑道实力毋庸置疑是远超其他武士的,但兄弟俩的侧重点不同。继国缘一因通透世界的存在能看穿敌人一切动作,这也意味着他的注意力更多集中在当前敌人身上,所以剑技是精准且压倒性的单体杀伤;而多次参与战争的继国岩胜则面临完全不同的问题,如果面前不是一个敌人,而是十个人、几十个人,他该怎么挥刀?久而久之继国岩胜的剑技就从制式武士刀法转变成注重同时处理多个目标的广域刀法。
而继国正信的剑技和继国岩胜有些相似,他也是面对战场的广域刀法,但比起继国岩胜注重压制、杀死敌人,继国正信更注重对刀锋所及范围内的掌控。继国正信每次挥刀不一定杀死敌人,但一定会将复数敌人逼至对己方有利的位置,目的并非杀戮,而是全局掌控。
继国缘一的创作之路并不顺利,他太强了,单纯力量就能消灭敌人,因此没什么机会针对同一目标连续挥剑,可他现在要创造的是一招接一招连绵不绝的剑技。于是,在剑道方面被称为神之子的继国缘一,毫不意外的卡壳了。
而鬼舞辻无惨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来访的。
鬼之始祖还在心心念念他新入手的漂亮人类,当他在京都听说继国家主遇袭重伤整日卧床不出后,知道继国正信已经完成鬼化,便再次用久世月彦的马甲来验收。
当听到“久世大人来访”的通传时继国正信睡蒙的大脑一时没反应过来,两秒后清醒过来的父亲大人一脸如临大敌的把两个儿子远远赶出去,坚决不让他们接触鬼舞辻无惨,又让已经是近卫首领的大庭宗久领着几个足够机灵的武士守在用于会客的外院客厅外围,障子门大开,任由月光伴着夜风撒进室内,继国正信和鬼舞辻无惨隔着桌子落坐,留出足够表明他警惕态度的距离。
鬼舞辻无惨对此满意又不满。
满意的是继国正信这样一个拥有完整人格、庞大家族和权力的人即使变成鬼也没有减弱这方面能力,不满的是继国正信的态度实在是明晃晃的提防。喜欢掌握主动权的鬼舞辻无惨微笑着释放出一点气息,满意看到继国正信本就苍白的脸色更白了。
鬼王对麾下之鬼的掌控和压制毫无疑问是恐怖的。
心情不错的鬼舞辻无惨用普通贵族之间的寒暄开场:“继国卿,许久不见。”
继国正信强撑着和鬼舞辻无惨演贵族来访的戏码:“阁下深夜来访,有何贵干?”
“自然是来看看老朋友。”
屁的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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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继国正信内心爆粗口,对面鬼舞辻无惨挑眉,这种只隔了一张桌子的距离让继国正信的内心想法透明的像水,发现这个漂亮又有能力的人类心口反差这么大后,鬼舞辻无惨的玩性更浓了。
于是鬼舞辻无惨又进行了一连串看似正常的寒暄。
“感觉如何?继国卿。”
“……很好。”
“只是很好?”
“身体比过去强得多。”
“哦?食欲呢?”
继国正信流畅的应答出现第一次停顿:“很强。”
鬼舞辻无惨笑了:“吃了多少?”
“足够让我活下来。”继国正信模棱两可道,他永远忘不了小笠原清重死时露出白骨的半边身体,以及脸上那因主君的呼唤而满足的笑容。他知道一个人被吃掉以后是什么样子,所以绝不想再吃人。
鬼舞辻无惨的下一句变得非常尖锐:“你似乎不喜欢吃人。”
继国正信坦然承认:“是,我不喜欢。”
“为什么?”
“因为我过去是人。”
鬼舞辻无惨再次笑起来,不是之前玩味的笑,而是一种掌握对方生命的高高在上:“现在不是了。”
“我知道。”继国正信没有歇斯底里,而是在鬼舞辻无惨挑眉的注视下冷静承认:“我是鬼。这一点,现在是事实。”
这样的自觉性让鬼舞辻无惨更加满意,他喜欢有用的、漂亮的、坚韧的东西,而继国正信恰好全部符合,因此傲慢的鬼之始祖愿意在这个新欢身上多投入一点耐心。
“用你的情报网,去寻找一种蓝色彼岸花。”鬼舞辻无惨下令,而这下好符合继国正信的目标,于是他毫不犹豫的应下,然而下一句话就让他变了脸色:“你那两个儿子呢。”
“睡了。”继国正信谎话张口就来,对自家两个儿子的保护欲让他说话根本不过脑子。
“让他们来见我。”鬼舞辻无惨理所当然的无视掉继国正信浑身散发出的拒绝气息,然而继国正信再次明确拒绝了他,这让鬼舞辻无惨不快的眯起眼,“哦?理由。”
“他们还只是孩子。”
鬼舞辻无惨笑出声:“十五岁还算孩子?”
“对我而言,是。”
真是感人的父爱,鬼舞辻无惨又露出那种看到好玩东西的表情,故意抓着这个话题不放:“你的长子似乎很有才能。”
继国正信的眉眼流露出自豪:“岩胜确实优秀又有才能,未来他会成为继国家主。”
“那么以后你不在了呢?”
不在了,是被迫离开人世,还是死去了呢?继国正信不得而知,他只是坚定的回答:“他会继续做下去。”
鬼舞辻无惨微微眯起眼:“你倒是很信任他。”
“因为他是我的儿子。”
鬼之始祖觉得,新收藏的这个漂亮人类提起长子时的表情让他想破坏掉。不过还不是时候,再多玩一玩,等大的这个腻味了再换小的好了。
鬼舞辻无惨离开的时候对继国正信轻飘飘的道:“不要让我失望。”
继国正信只能恭敬的低下头:“不会。”
“你应该明白,鬼是无法违抗我的。”
“我明白。”回应这句话时继国正信抬起头,让鬼舞辻无惨能够直视自己双眼,加强对方读取内心时的肯定感。鬼舞辻无惨似乎无法读取到任何与三次元有关的想法,这让继国正信心里渐渐有了某种计较。
鬼舞辻无惨满意的离开了,等他离开之后很久,继国正信才低声自言自语:“至少现在,我无法违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