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刀汇聚了继国正信前世此生所有对“斩”的理解,刀锋映出昏黄落日与浅淡月影,酉时正是逢魔时刻,又恰好是日月同悬于天空的时刻,这纷杂一切随着“万家灯火”斩下而破碎,随之喷溅出鲜血。
出其不意被偷袭到的鬼舞辻无惨好心情彻底没了。
他难得欣赏一个人类,好声好气邀请对方变成鬼,赐予永生,让其能在永恒的时间里为自己效力,可这个人类却毫不犹豫的砍伤他。
一个三十五岁的普通武士,居然会攻击一个刚刚提出“赐予他永生”的存在,这怎么想都不对吧。
“你居然真的敢!”
继国正信握紧刀:“我只是拒绝你。”
“不,你是在试图杀我。”鬼舞辻无惨的声音又平静下来,甚至带有一丝惊喜。他对顺眼的东西向来多几分耐心,当最初的怒火过去,他意识到这一刀正是这个人类值得被他收藏的又一个证据。有能力,有胆识,面对绝对压倒性的存在敢于假意谈判并抓住机会果断进攻,这才真正值得他的血。
“很好。”鬼舞辻无惨的嗓音透着一贯的狂妄,继国正信更加警惕,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
鬼舞辻无惨不管继国正信是什么反应,他缓步走向这个好看又有价值的人类,须臾间抬手,管鞭刺穿那几个拔刀围攻而来的近卫武士,在继国正信目眦欲裂的怒吼中悠哉道:“我本来只是想邀请你,现在我改变主意了。我一定要看看,你变成鬼以后还能不能保持今天的眼神。”
两名武士当场身亡,剩下两个也重伤,但他们面对非人的鬼物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再次强撑着举起刀大喊:“殿下,快走!”
能够成为近卫的全是继国正信最信任的家族武士,跟随他多年,有些甚至从小培养,他不可能抛下这些认他为主君的忠臣离开,而且普通人面对鬼舞辻无惨即使逃跑也没有意义。可还没等继国正信来得及做出反应,管鞭已经打飞那两人,继国正信眼睁睁看着他们重重撞在山崖上没了动静。
不可原谅——不可原谅!!不论是将来对他儿子所做的事,还是现在犯下的罪行,继国正信作为一个父亲、一个家主、一个有良知的现代人,绝不原谅!!
愤怒的继国正信再次斩下,这次他的刀更快,可鬼舞辻无惨不像上次那样毫无防备了,没等继国正信的刀落下鬼舞辻无惨的右手就已经深深刺入他腹部,大量鬼血被强制灌入四肢百骸,让继国正信发出近乎破音的惨叫。
痛,剧痛。身体被撕开,内脏遭受毁灭性打击,不属于人的力量强行改造每一寸身体,肌肉寸寸崩毁又重生,血液倒卷,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不祥脆响。继国正信倒在地上拼命翻滚挣扎,身体弓起如同缺氧濒死的鱼,两世为人的意志力也无法压住这种摧毁全身的剧痛。
当真比上辈子被车压死还要痛!
鬼舞辻无惨是故意让继国正信这么痛苦的,谁让他敢砍那一刀。他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好意安抚道:“别担心,你会活下来的,我很少如此期待一个人变成鬼。”
继国正信属于人类的意识消散前听到的最后一句,是鬼舞辻无惨那诡异开心的嗓音:“你会成为我最好的作品之一。等你醒来,会明白我为什么说永生是礼物。”
那两个被击飞的武士没有死,其中一个在短暂昏迷后被继国正信凄厉的惨叫惊醒,他强撑起身,名为鬼舞辻无惨的非人之物已经不在这里,而他所效忠的主君正倒在地上经历匪夷所思的异变,当继国正信的一条手臂因翻滚而被夕阳照射到时立刻发出不祥的嘶嘶声冒出青烟,皮肉如同被烈火灼烧一般焦黑、崩解。
那个武士尽管神智没有完全清醒,但忠君本能让他踉跄跑过去,毫不犹豫抱住继国正信把他拖回阴影里。
继国正信毫无疑问是个高大的武士,鬼化过程里他的力气也在逐渐增强,单独一个武士很快就要按不住他了,就在继国正信嘶吼着要挣脱时另一双满是血的手伸过来,一起牢牢按住理智全无的继国正信。
是另一个被打飞的武士,他下巴和身躯全是血,在短暂尝试发现以两人的状态很快就会压制不住继国正信后,他果断松手去翻另外两个武士的尸体,取来绳索抛给另一个武士:“宗久,把殿下捆起来,不能让殿下伤害到自己!“
大庭宗久接住名为小笠原清重的同僚抛来的绳索,没有时间迟疑,继国正信的状态怎么看都和发狂的野兽无异,两人一个压住肩膀一个控制手臂,费了很大一番力才把继国正信捆住。
继国的领地上曾出现过鬼,也因此和鬼杀队有过接触,产屋敷甚至在继国正信资助鬼杀队后回赠了三柄日轮刀,所以身为亲信的几个近卫都知道鬼是什么东西。他们气喘吁吁的按着伤口,目露悲戚——继国正信毫无疑问正在变成吃人的怪物。若是家主变成鬼,继国家该怎么办?继承人继国岩胜还很稚嫩,家臣里并非全部忠诚的,若年幼的少主上位必然会引发动乱,那么在继国正信手里稳定发展了十几年的继国家很可能分崩离析。
就在他们一边担忧未来,一边恪守本职守护继国正信时,属于他们主君的声音突然低低的、嘶哑的响起,让他们精神一震。
“走……”
两人立刻单膝跪下去探查继国正信的情况,可那声命令只是昙花一现,继国正信的眼神重新陷入狂乱的混沌,发出绝不属于人类的嘶吼。
“……怎么可能走。”大庭宗久悲痛的喃喃。
或许是继国正信即使失去理智也本能在克制自己,那绳索始终没断,直到月至中天,继国正信的挣扎突然停下了。两个武士以为继国正信恢复理智,欣喜的靠过去,可下一瞬间,继国正信睁开一双鲜红鬼眼。
他只是轻轻一挣,绳索就断了。
“……退。”小笠原清重颤着声道。
“来不及了。”看着月色下缓缓起身的鬼物,大庭宗久痛苦的闭上眼,那东西看过来的眼神已不再是他们效忠的主君,而是真正的鬼。
继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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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信无法思考,他只知道自己好饿,饿的胃酸都要烧穿胃壁和腹部流出来一般,而面前有两个散发着异常香甜味道的存在。闻起来这么香,口水都控制不住的过多分泌溢出口腔了,一定是非常、非常美味的食物吧?
他走向闻起来气味最浓的那个食物,可在他扑上去时另一个食物用什么坚硬的棍状物卡住他的嘴死死架住。继国正信没什么理智自然也无法做出有效判断,他只知道自己再往前一点就能咬到食物,于是完全不考虑后退,凭蛮力一直往前,獠牙在刀鞘上留下深刻痕迹。
“殿下?”
“殿下!”
“请你清醒过来啊,殿下!”
好吵。
“别挡了。”
“你说什么?”
“让殿下吃我。”
“不行!”
“我伤的太重,已经活不了了,可殿下还能活。”
“他已经不是殿下了!”
他们……在……说什么……?
“那你告诉我——如果他不是继国殿下,我们为什么还留在这里!”
……谁?
小笠原清重伤的实在太重,他悲伤的看着继国正信,抬起双手迎接自己自幼就全心全意效忠的人:“主君。”
“主君!”收回刀的瞬间就脱力跌倒下去的大庭宗久仍然不死心,企图唤醒继国正信的理智。
继国正信扑上去,他压在小笠原清重身上露出獠牙,低头就要撕咬,可獠牙碰到脖子的最后一秒他突然停住,竖瞳的双眼流露出挣扎,然而不过半秒新生鬼的本能就再次淹没神智,但两个武士发现继国正信咬住的不再是脖子,而是手臂。
“殿下没有完全消失!”大庭宗久几乎是手脚并用的爬起来。
继国正信咽下第一口肉后就不再动作,小笠原清重强忍着疼痛轻轻推了下继国正信,他就从小笠原清重身上翻倒下去,睁着双鬼目用饥饿的眼神盯着伤口,獠牙咬合碰撞,却没有继续攻击。
人肉让继国正信短暂找回了自控能力。
不能让殿下就这样靠近人群,那么——如果殿下还能在吃下我们以后保持片刻清醒,就继续。如果完全没有恢复迹象,就立刻杀死殿下。
两名武士立刻做出于他们而言最正确的判断。还能动的大庭宗久捡起属于继国正信的佩刀,那是日轮刀,连鬼舞辻无惨都能砍伤,必然也能砍下继国正信的头。这不是单纯为了让继国正信活着,而是赌他的人性是否还在。
一口肉只让继国正信维持了一炷香时间,小笠原清重毫不犹豫的从伤口处削下肉喂给继国正信,而咀嚼食物的新生鬼突然发出一声模糊的音节。
“……别……”比第一次更快找回自控能力的继国正信颤抖着抱住自己脑袋,痛苦道:“……走……”
“我们不走。”
继国正信听到自己最信任的近卫发出这样的誓言
“我们要把殿下,从鬼的本能里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