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许黑发从上方垂到了彼得的额前。
彼得愣愣地望着在自己上方的人,心里瞬间冒出了好几个念头。
他脱掉了我的衣服/他果然更喜欢我的战衣/他把我当成了家养的小动物——
这对吗?
彼得张了张嘴,身体却抬起来,比意识更快地凑了上去。
他对尤兰特的气息极其熟悉,就在将要贴近上方柔软的唇瓣那一刻,尤兰特微微偏头,像是对他的动作很不满,立即抓住了他的头发。
果然像是在抓小动物,彼得亲眼见过他揪着小兔子的耳朵,把正在咬着胡萝卜的小兔子揪起来。
但他不是兔子。
彼得飞快甩开了手上的衣服,双手圈住他,尤兰特还在往旁边躲,不知不觉就变成了他躺在下面,彼得在上面的姿势。
常年被战衣包裹的手臂意外的健壮,他的手撑在尤兰特身侧,微微压住了散落在地面上的黑发。
那双绿眸近在咫尺,神情还和之前没什么变化,他的身体却因为突如其来的热意冒出一层薄汗。
就连呼吸都热得惊人,尤兰特抬眼望着他,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危险,微微安静了下来。
就在彼得脑袋越来越低,就快要碰到他的时候,他忽然说:“困了。”
彼得:“嗯……”
“?”
“等等……”
“不是……”
彼得一连叫了好几声,每次语调都不一样,因为说完那句话之后,尤兰特就像是关机一样眼睑垂下,直接睡着了。
彼得睁大眼睛,好半天伸手碰了碰他的脸颊,睡得正香的人像是被火炉凑近一般别过了头。
……这不是真的。
彼得:“你刚才还不是这样的。”
哪有人刚醒就睡过去的,要不是他睡得很香,彼得都要怀疑他是故意的了。
“我会记仇的……”他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尤兰特的脸,“我真的会——”
话音未落,尤兰特白皙的脸颊被烫到一样浮现出些微的红色。
那些红色浅浅的,手掌触碰到的皮肤如玉一般,任人把玩在手里。
彼得动作一顿,无奈地把手伸向他的后颈,再次将人抱了起来。
把睡得正香的人放到床上,盖好被子,彼得弯腰捡起自己的衣服穿上,起身时落地窗的反光模糊映出了他的样子。
——他刚才就这么抓着衣服,站在尤兰特的床边。
仿佛无数个电影中那些令人脸红心跳的画面。
脸颊蓦地烧了起来,彼得手忙脚乱地把面罩套上,留下一句“我明天再来看你”然后匆匆朝着房间门口冲出。
一道蛛丝在他走后倏地飞来,门一下子关上。
里面睡着的人好像被关门的声音吵到了,往被子里面缩了缩。
第二天,尤兰特感觉有些窒息地睁开了眼睛。
睡着之后身体往下沉,原本扣到最上面的领子有些压到喉咙了。
尤兰特从被子里钻出来,身体好像裹在睡袋里,到处都在发紧,他伸手解开领子,忽然觉得有点不对,怎么还是穿着上班的衬衫。
这件衬衫是上个月才定制的,刚好贴合身体,平时都是穿着出门,睡觉就算了。
竟然没换衣服?
怎么感觉好像忘掉了很重要的事……
尤兰特拿起放在旁边的手机,发现里面躺着好几条通知。
第一条是解除埃尔默·西奥多的中级研究员身份,以及助理职位,接着是尤兰特他们实验室放假三天,正在做的研究工作交给其他小组。
像是害怕尤兰特多想,所长不到几秒就发来了新的消息:“尤兰特,你等我把地下实验室的设备卖了,给你一个惊喜!”
“包你满意的!”
后面跟了个拇指的表情包。
尤兰特:“……”
真的是惊喜吗?
尤兰特忍不住连进研究所的网络,想看看所长到底在干什么,然而所长好像没在办公室,也没用里面的电脑。
手机也不在,粗略地扫了一下,尤兰特退出来。
好像真的忘了点什么。
暂时想不起来,尤兰特起床洗漱,既然不用上班,他直接翻出手机号码叫外卖,然后给自己倒了杯水,到客厅看起了早上的新闻。
蜘蛛侠在一个坡道上帮老奶奶推车。
蜘蛛侠在学校外面帮小孩子捡气球。
推特上还有路人发了蜘蛛侠和那个小孩的合照。
看起来挺开心的。
尤兰特望了里面穿着红色战衣的人一眼,关掉手机,打开了电视。
电视上的新闻就正经多了,提到了昨晚上皇后区大停电,起因是一家研究所的设备老化,短路造成的。
接着又出现了几个专家,因为昨晚停电出现了抢劫事件,虽然没有人员伤亡,还是重提了一遍犯罪率,开始讨论起了蜘蛛侠这位纽约的超级英雄到底应不应该存在。
皇后区是后来才并入纽约市的,势力错综复杂,一部分地区发展很快,另一部分地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一直停滞不前。
同一条街道上,后面是几十年前的砖瓦老楼,跨过街道,却是几十层高光鲜亮丽的科技大厦,这样的差距谁能受得了。
尤兰特左边耳朵听着“蜘蛛侠让皇后区的犯罪率变得很低,都快变成了宜居城市”,右边耳朵听着“都是因为蜘蛛侠的存在才让那些人毫无戒心地出门然后被抢”,去门口取了热腾腾的外卖回来,就看到有个人影在窗外探头探脑。
红色战衣勾勒出的影子纤长,阳光同时洒落下来,一片暖红色映入眼中。
站在外面的人好像有些局促,歪头看着他的身影立即站直,曲起手指想在落地窗上敲敲,看到那张请勿打扰的纸又停了下来。
他的脚步微微转动,想要向外走去,又有些依依不舍地停下来,往尤兰特这边看了一眼。
尤兰特招招手。
那道人影立即跑了进来。
尤兰特差点以为他会把自己的落地窗撞碎,却见窗户飞快被推开,一只脚还未跨进门,他的声音已经染上了欣喜。
“尤兰特~”
“我之前看到你工作室的椅子出了问题,已经帮你修好了,还有裂开的墙我也帮你补好了,保证房东看不出来,跟原来的一模一样!”
正在拆着外卖袋子的尤兰特抬起头,眼里浮现出明显的疑惑。
“你什么时候修的?”
他哪来那么多的时间?
他不是前天才调查了飞行器的事,还跟他去了一趟星辰实验室吗?晚上又救了个老爷爷,把人送去曼哈顿,然后跑来他这里,之后又出去找什么中东买家……第二天人已经找到了,跑到人家公司调查了一通,把人抓了起来,送到警局……
光是想到这里,尤兰特已经累了,更别提他还跑到斯塔克大厦,在下面给他拍了个小蛋糕的图片,问他要不要吃蛋糕。
这些都是他在一天之内做完的。
他还给自己修了椅子,顺便补了墙?
如果没看错的话,昨天晚上他还帮自己点了炸鸡外卖,在日历上把画圈的地方好好打了个勾。
不过最后那份外卖也没吃上就是了。
尤兰特问:“我昨晚上怎么回来的?”
“我送你回来的呀,”彼得脚步轻快地凑过来,“你不记得了?”
尤兰特:“……没什么印象。”
才怪。
他脑子里全是彼得那一声声的朋友,还有自己差点被亲到的画面。
胆子这么大。
尤兰特把一盒肉汁松饼推到他面前:“早餐。”
“!”
佯装轻快凑过来的人震惊抬起脸:“早餐?”
他的声音都高了好几度。
“看你好像还没吃东西。”
尤兰特说着又把两个卷饼还有加了煎蛋和培根的三明治放到他面前。
三明治里面还加了超大份的蔬菜,还有一份蓝莓奶昔。
彼得这才注意到放外卖的盒子比他平时点的要大得多,他顿时有些手足无措,手脚都不知道要往哪边摆了。
“看着像是小孩子吃的。”
许久,他小小声开口。
“很好,那证明我没有虐待小孩。”尤兰特随口说着,从袋子里拿出了最后几样东西。
几片面包,看起来不是很软,但是甜甜的,有种水果的香气。
然后是一份冰淇淋,看着比奶昔盒子更大一点,还有撒满了糖霜的华夫饼,上面已经放好了切开的草莓,还有蓝莓和猕猴桃,尤兰特挖了一勺冰淇淋放在上面。
比起能够支撑彼得一早上消耗的早餐,尤兰特的要简单得多。
他今天都不打算出门。
一个红色的脑袋微微低下来,直勾勾地盯着他的动作。
尤兰特另一只手挡在华夫饼面前:“小孩子别看。”
他就点了这一个,谁来了都别想跟他抢。
彼得吸了吸鼻子:“好香。”
他一下子把面罩摘了,被压得有些凌乱的卷发蓬松起来,看着比之前还要柔软好搓,尤兰特的视线停留了半秒,飞快把华夫饼拨到一边。
彼得立即把冰淇淋也推了过去,不仅没跟他抢,还高高兴兴地说:“你要是喜欢,我等会出去再给你带一份。”
卷饼放在手边的纸袋里,他拿起来咬了一口,然后坐在尤兰特对面的位置上,等待着他的回答。
尤兰特还在给华夫饼加冰淇淋,那双绿眸认真专注,如果在外面披上一件白大褂,会忍不住让人觉得他在做什么重要的实验。
然而和在实验室里的冷淡和理性不同,他的那双眼里带着些微的期待。
彼得忽然很想伸手过去碰一碰他,也许是因为冰淇淋球轻松甜蜜的马卡龙色,只隔着一张桌子的他看起来更甜。
“有这一份就够了。”尤兰特淡淡的回答传来。
冰淇淋清冽中透着微甜的气息飘过来,彼得连忙说道:“是、是吗?”
他抓着卷饼,往嘴里塞了好几口,又喝了一大杯水,才出声,转移注意力般说起了昨天晚上的事。
“斯塔克先生说,埃尔默利用助手的身份,从你的电脑上看到不少东西。”
“他还偷拍了一份你和班纳博士签署的协议,好像是在大学的时候签的,是技术授权还是什么的……”
埃尔默·西奥多毕业于加州理工大学,和布鲁斯·班纳一样,然而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交集。
唯一能称得上联系的点就是布鲁斯·班纳回校演讲时,埃尔默因为校外活动误闯了一个变种人基地,被里面的人甩出来重伤了。
或许是对力量的向往?又或许是仇恨,他之后换了专业,毕业之后加入了好几个研究所,但都待不长久,最后辗转来到了据说跟神盾局有关的第七研究所。
然后在尤兰特的电脑中看到了那份协议。
平日里什么都不在乎的人,上班就是研究什么材质对小动物来说更好看,什么材料摸上去最舒服最像是真正的小狗——这样的一个人,竟然和布鲁斯·班纳有联系。
还是在刚上大学不久。
被看上,被赏识,然后那些东西全都弃之如敝履,随意地被他扔到一边。
尤兰特并不觉得那是什么重要的事。
在研究所外面看到钢铁侠的时候,人家用眼神跟他打招呼,他还嫌弃地转开了脸。
一件件小事堆积起来,最后变成了这样。
“他破坏了研究所的电梯,在你下班的时候,把电梯导向地下三层……他就是研究所里的内应,专门测量了地下实验室的面积,帮忙把设备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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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里面,所以他才知道那些设备怎么启动……”
“只不过他没想到,那些人看上的是你,觉得只有你才能做出更好的飞行器……”
尤兰特默默吃着华夫饼,听他说昨晚上的事。
钢铁侠?
所长?
模模糊糊好像有点印象……他们没有发现自己后来做的事,也没有怀疑,说明处理得还不错。
他好像删掉了埃尔默的一些记忆,还有……
正想着什么,对面的彼得说:“要是我把那两台机器都搬走就好了。”
他的声音有些懊悔。
听说设备在第七研究所的时候,他立即联想到了,这很有可能是导致研究所爆炸的元凶。
所以在把消息交给警察之前,他就偷偷潜入进去,把里面重要的节点破坏掉了。
没想到研究所里有内应,不仅把设备修好了,还把尤兰特带到了实验室里。
在那些梦里,尤兰特只是作为一个局外人被推到所有人面前,承担了不属于他的罪名。
可在现实世界里,尤兰特就在那个实验室里,被关在玻璃墙内,他根本不敢想如果不是线路老化,那些设备启动了到底会怎么样。
彼得脸上满是懊恼,对不起的话就要脱口而出,就在这时,一只手从前方伸过来,冷冰冰的手指点在他的眉心。
尤兰特用的是刚才拿冰淇淋的手,仿佛雪花落在他的眉间,紧皱的眉头立即化开,那双眼睛闪烁着微光望了过来。
“几百公斤的设备,只有一部货运电梯,你要怎么搬走。”
“别太放在心上了。”
或许在他看来,尤兰特从头到尾都是受害者,但在尤兰特这里,他和策划这一切的人其实没什么差别。
要不是他把彼得带走,那些人因为蜘蛛侠的存在,根本就不敢把设备运过来。
也许制作飞行器的老爷爷会被杀死,那些设备也会被送到别的地方,但他作为被选去制作武器的人,还是可以轻松接触到那些设备。
尤兰特收回手,看到彼得脸上有些怔忪的神色,用勺子把最后一点冰淇淋压成一个小球,放到他的三明治上面。
“好了,快吃吧。”
彼得觉得他有点像是在哄不肯吃饭的小动物。
他对人类可没有这么温柔。
彼得下意识看了看自己放在一旁的面罩,又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对自己好像有很清醒的认知,尤兰特忍不住望过去。
等彼得吃完东西,他已经拿着遥控在沙发那边换台,看起晨间天气预报了。
彼得轻手轻脚地走过来。
他很自觉地戴好了面罩,尤兰特还在想自己到底忘了什么,还是忍不住给了他一个眼神。
彼得跑到他斜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一边说道:
“斯塔克先生让我问你,你跟班纳博士签的协议到底是什么……他说班纳博士不肯告诉他,他真的很好奇。”
尤兰特看着在沙发上撑着脑袋,过了一会儿又歪着头,还有抬起双手好像在摆pose的人:“……你这是在干什么?”
有你这么问的吗?
“oh,我在想要不要练习一下,最近接到了很多采访,还有记者说要给我拍照——这个怎么样?”
他抬起手对尤兰特比了个心。
尤兰特淡淡地移开视线:“不怎么样。”
“怎么会——”
彼得忍不住撑着桌子,双手探了过去。
就在这一瞬间,尤兰特眼前闪过了一些画面,那些朦朦胧胧的记忆犹如气泡被戳破,陡然变得清晰起来。
灼热的触感,还有拂在脸上的呼吸,他把穿着这套战衣的人按在地上……
他猛地起身,拍开彼得伸过来的手。
“你自己慢慢练吧,我还有事要做。”
他快步朝着工作室走去,彼得连忙跟在他的身后。
“尤兰特!”
尤兰特刚才的视线在他的战衣上多停留了0.5秒,他果然很喜欢自己的战衣——他还很喜欢蜘蛛侠。
也许是从这顿早餐上得到了安慰,又或许是更早之前尤兰特还没意识到的时候就默许了他的拥抱,彼得的心情陡然膨胀起来。
他快步走过去,在尤兰特打开门之前按住他的手。
那只手被他迅速放到自己的腰上。
尤兰特不会拒绝“蜘蛛侠”的亲近,彼得曾经见过他盯着街上带着熊表演的艺人很久,回到学校就写了个申请,跑到野生动物园实习了两个月,就为了体验被熊抱抱是什么感觉。
他很喜欢大型动物。
但彼得不是真正的动物。
那只手被放到腰上,本应该感受不到任何温度,却又好像有更令人发烫的触感传来。
那是比熊更为光滑的、也更为有力量的感觉,即使用手也能感受到掌心之下被包裹的躯体多么强壮,犹如千锤百炼的钢铁,又有着钢铁远远没有的流畅和美感,犹如雕塑静静伏身于尤兰特面前,任由他的指尖勾勒出所有的细节。
无论是厚实的背肌还是有力的脊梁,覆盖着薄薄肌肉的劲瘦腰身,彼得抓着他的手,一点一点引导着他主动靠近自己。
“你不是很喜欢我的战衣吗,让你研究怎么样?”
他的语气像是在引诱。
他说的是战衣,又不仅仅是战衣,在那套战衣下有什么东西破壳而出,那是……
——狡猾的人类……
已经没办法把他当成无害的小动物来对待了,彼得贴在他的耳边,犹如亲吻一般描绘着他耳朵的轮廓,把他逼到墙角。
隔着战衣,明明不应该有任何触感,却又比任何时候都要危险。
那被战衣覆盖的人类一边亲他一边说:
“要研究吗?”
“你想怎么研究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