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海尔时间19：00，也是观看《新闻联播》的时间。”
佘羽报完时，以其优秀的音乐素养，准确无误地哼唱那段刻入DNA的十六秒片头“噔噔噔噔——”。
丘恬投来惊悚的一眼。
她有点怀疑佘羽的精神状态。
【叮——有一种可怜叫心疼~】
【积累可怜值5。】
对于丘恬的慷慨施舍，佘羽见怪不怪，捏着后颈缓解酸涩，在接下来的三十分钟，兢兢业业地做着报时的钟：
“现在是海尔时间19：05。”
“现在是海尔时间19：10”
……
“现在是海尔时间19：25。距离下班还有五分钟！”
当秒针转完一圈，分针往6的方向动了一格，佘羽的声音随着下班铃一同响起：
“下班了！”
她捞过拐杖，喊着丘恬，迫不及待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丘恬说：“等等，还没有拿硬币。”
佘羽一个迈步，折返站稳。
上司踩着铃声走进来，标准笑容脸：“各位今天辛苦了，请排队依次领取今日的工薪。”
佘羽离门口最近，顺其自然成了队伍的第一人。
保底五枚硬币，加上她查出异常情况奖励的一枚，今天拿到了六枚。
“你说，我给你一枚硬币，会发生什么？”
丘恬才走出门口，佘羽往她手里塞了一枚硬币。
她吓得脸色一白，忙把硬币还回去：“你干嘛呢，万一被抹除的第五条规则，是不允许给别人硬币或者接受别人硬币呢？”
佘羽抛了抛硬币，攥稳在手心，若有所思点头：“很有道理。”
她的确有试探硬币转交借人规则的想法。
丘恬叹了口气：“走吧，去公交车站。”
并肩而行，背后传来一声。
“纯情女士，你等一下。”
佘羽无动于衷接着往前走，丘恬戳了戳她：“好像有人喊你。”
“嗯？”纯情女士本人反应过来，停下脚步，转回头。
张鹤立几步来到他们面前，开门见山：“纯情女士，我有事想请你帮忙。”
佘羽：“什么事？”
张鹤伦：“可以再哼一遍吗？你刚刚哼的东西。”
佘羽疑惑，也算不上什么大事，照做：“噔噔噔噔——这首歌吗？”
她话方落，张鹤立眼眶蓄满了泪，空洞的目光闪烁着违和的饱满情绪，他诚挚地扬起眼睛，道：“这是什么东西？”
陪伴头发花白的年迈女人守在白色床铺前，一个四四方方的电视，正播放着什么。
这个画面一闪而过。
佘羽：“《新闻联播》的音乐。”
张鹤立：“《新闻联播》是什么东西？”
佘羽与丘恬对视一眼，收起疑惑，道：“我瞎哼的。”
张鹤立：“我感觉我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这个东西，好像和你哼的音乐有关。”
佘羽：“那你还记得什么？”
张鹤立只是随口一说，没成想被抛回了个问题：“上班，硬币，公交车，听上司的话……”
佘羽听完后，说：“我可以帮你记起对你来说，那件重要的事。”
张鹤立：“你怎么帮我？”
佘羽：“作为交换，你得把拥有的所有硬币给我。”
空气一瞬间凝固。
佘羽盯着张鹤立因认真思考显得过分严肃的脸，哈哈道：“开个玩笑。”
丘恬都被她口出狂言唬住，小声问：“你要干嘛呢？”
佘羽小声：“逗他玩。”
丘恬：“……”
张鹤立：“那你能让我记起那件事吗？”
佘羽朝他一点下巴：“当然可以。只不过不是现在。”
张鹤立道谢：“如果能记起那件事，我可以把我所有的硬币都给你。”
佘羽：“不用。”
硬币在这个地方至关重要，愿意以此交换，看来他作为人的那部分还没被完全吞噬。
告别张鹤立——也不算吧，毕竟几人的目的地都是海尔公交站，只是佘羽和丘恬快他几步，先到了站点。
丘恬苦笑：“你刚刚为什么答应他，你又不是医生，还能帮他恢复记忆啊？”
佘羽：“随便说说。”
丘恬：“话说，最后那俩小时，你怎么一直在报时啊？”
佘羽：“无聊呗。”
“也是。”丘恬狠狠点头，“之前我都绷着神经，有了你报时后，我还能适时放松一下，脑子也没那么晕了。”
佘羽：“嗯哼，感谢我吧。”
丘恬：“但是，为什么你的表能带进这里，我的表就不能？”
佘羽糊弄说：“可能这个地方禁电子产品。我的表是机械表。”
丘恬赞同：“有可能。”
不止电子表，手机什么的也不在了。除了这里本就有的电脑，她的确没有看见过别的电子产品。
佘羽：“你有没有感觉自己忘了什么东西？”
丘恬：“没有啊。”
佘羽：“哦。时间是什么意思？”
丘恬摸着下巴，懵道：“嗯，你问这个干嘛？”
佘羽摆手：“我随便一问。”
公交车从远处而来，两人暂时搁下这个话题，一同迈上车门。
明明是一前一后走上公交车，双脚才站稳踏板，丘恬瞬间消失不见。
车厢里的乘客还是最初那批。
佘羽投币后找到老位置坐下，靠窗，可以随着车子的行驶观察外面的景象。
以海尔站为第一站，公交车依次驶过城西站，召华站，柳河站……加上终点站，一共八个站点。
说句题外话，她是真没想到，终点站的名字还真叫终点站。
需要清点人员的十个公交车站。
如果不包括终点站，那就说，海尔站之前，还有三个站点。
如何才能破坏这个“梦”呢？
会和这些站点有关吗？
期间，她尝试过下车，但每当要跨出门时，总会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将她推回原位。
正如丘恬所说，她只能一坐到达终点站。
车上的人在其他站点依次下车，眼看车里的人越来越少，路过的站点越来越多，佘羽扫过手表。
过去了大概半个小时，公交车到达最后一站，厚重的车门打开。
“前方到站终点站，在此站下车的乘客请携带好您的随身物品，从后门下车。”
“开门请当心，下车请走人行道，注意安全。”
这时，包括她，车里还剩下三个人。
佘羽打量着他们。
她问过问题的小女孩，看起来年纪不算大的男生，面容憔悴的女人。
察觉到她的视线，男生和女人分别看了过来。
佘羽迎上他们的目光，道：“现在是20：10。”
男生眉眼一动，女人不解地看向她，唯有小学生一无所知，抓抓脑袋就下了车。
回想起张鹤立的求助，佘羽哼唱：“噔噔噔噔——”
男生转了转眼珠子，带上了点惊喜：“新闻联播？”
佘羽：“对。”
八点十分是什么东西？什么又是新闻联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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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茫然，尽管心底漾起一丝莫名的熟悉，还是果断提步就走，没在这里浪费时间。
佘羽：“你来多久了？”
她对他有印象，没签就职协议前，这人就已经在车上了。
但看样子，他对当时发生的事情没有记忆。
男生倦态难掩：“一天吧。这里是什么地方啊？我要怎么才能回家？”
找到同类的欣喜暂时冲刷困倦。
佘羽：“你对这个地方了解多少？”
男生：“了解？我不知道啊……硬币可以坐车，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坐车……每个人都很看重硬币……终点站是最终目的地，但这里并没有家……这里好像没有可以计时的东西，人也不一定都是人，我快要疯了……”
他说得前言不搭后语，看来短短一天的梦境生活，已经让他有些崩溃了。
佘羽打断他的吐苦水：“你叫什么名字？”
男生：“赵正万。”
佘羽：“哦，我叫佘羽。你在哪个站点工作？”
赵正万苦着脸：“昔阳站，给公交车充电。”
“昔阳站啊。”那么巧，佘羽掀开眼帘，“哎，你们那里，今天是不是来了个叫‘会飞的猛男’的人？”
赵正万疑惑：“的确来了新人。名字我不太清楚。不过，你怎么知道？”
“我在海尔站工作，通过我工作的内容得知。”佘羽道，“你想离开这个鬼地方吗？”
赵正万猛猛点头：“想！”
佘羽说：“我需要你帮我一件事。”
赵正万面带犹豫：“你说吧。”
虽然他才大一，尚未涉足社会，但也是有防诈意识的。
“你找到猛男，帮我转述以下内容。当然，这些内容你也得用心记住。”佘羽盯着赵正万的眼睛，认真列出她所知的公交车隐形规则，道，“你记住了吗？”
赵正万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什么鬼啊？像玩游戏一样。”
佘羽语气轻轻：“这可不一样。玩游戏不会死人。”
“？”赵正万：“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没有骗我吧？”
佘羽：“我骗你干嘛？”
赵正万：“那你为什么要让我转述这些话给那个叫什么猛男的人？正常人会叫这个名字吗？”
不好意思，我的名字和他比也是半斤八两。
佘羽咳了几声：“你按我说的做就行。到时候猛男会和你解释这些。”
赵正万半信半疑，嘻嘻笑道：“要不，咱们再证明一下吧？”
佘羽一扬眉：“证明？”
“证明我们是同类，比如对暗号，”赵正万竖起一根手指，认真道，“奇变偶不变，符号看象限。”
佘羽心力交瘁地揉揉眉心：“你问吧。”
赵正万清澈的眼神：“Howareyou？”
佘羽：“Iamfine,thankyou.”
赵正万提醒：“还有呢还有呢！”
佘羽麻木：“Andyou？”
赵正万满意道：“Iamfine,too.”
“行了吧？”
赵正万比了“OK”：“行了，你的话我会转述的。”
“你们怎么还不下车？公交车停运了。”石头般杵在驾驶座上的司机忽然闪现身边，驱赶着两人。
“‘明天’上车再聊。”佘羽借坡下驴，对赵正万使了眼色，拄着拐杖一蹦一蹦下了车。
赵正万点了下头，慢半拍意识到，不对，对方怎么是个瘸子啊！
被她刚才说话时那副信誓旦旦如鱼得水的模样说服，不知不觉忽视了她的外观劣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