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我有一根大拐杖 > 30. 30
    意识到自己的失常后,丘恬把头摇成拨浪鼓,不受控的思想被甩出脑子。

    “我可能太累了,竟然连什么是时间都忘了。”

    佘羽默默注视着她,余光中,远处的张鹤立成了虚影,没有聚焦的视野里,他和丘恬的身影模糊不清。

    丘恬回答她上一个问题,“你不说我都忘了,我好像好久没有在意过时间。说起计时,唯一能让我知晓具体时间的东西,是上下班的铃声。”

    心底涌上了恐惧的浪潮,但她并不清楚这是什么情绪,下意识攥紧衣角。

    佘羽:“来这里之前,你有戴手表吗?”

    “手表?”丘恬说,“好像有,电子手表。”

    她撩开袖子,空空如也的手腕上有一截很明显的手表印:“不在了。”

    佘羽指尖在椅背上轻叩,对这地方的认识,在心中清晰了几分。

    硬币,时间,服从上司。

    ——秩序。

    还有什么呢?

    。

    蝙蝠是安保局的能力者,身上会配有一定等级的魇器,以备不时之需。

    耳尖上的那枚银色耳钉,是用来检测异常的魇器,名为异相。

    除了耳钉,他还随身佩戴着几张白纸。

    这种白纸叫万形,只要是纸能折出的形状,进入圣地,也就是他们称为“梦”的地方,就能依据拥有者的需要转换形状。

    此刻,它是一块手表。

    被宛艾林拦在办公室门口,蝙蝠没有贸然违反规则。

    刚到梦境,大部分人都会选择先观察评估圣地的危险度数,再伺机而动。

    他自然也是。

    尽管心里有太多疑问,他淡淡瞥了眼宛艾林,转身迈开步子。

    宛艾林悠扬悦耳的哼唱从身后传来,随着她走进办公室,门一关,声音就此消失。

    蝙蝠站住脚,回首一望,试图隔着那道紧闭的房门看见什么东西。

    很可惜,他除了一扇紧闭的门,什么也没看到。

    这个地方如此看重秩序,怎么会允许一个人类堂而皇之地成为上司?

    人类能与魇主合作?

    这是他历经多处圣地都没有遇到过的事。

    把重心从宛艾林身上收回,蝙蝠来到工作地点,方才被王金砸得破破烂烂的充电桩焕然一新。

    几位同事站在一旁闲聊,蝙蝠自然加入他们,听了一耳朵。

    “我已经存下一百枚硬币了,等有机会,一定要多坐几次公交车。”

    “是啊,这几年我一直在家和昔阳站来回往返,都没有去过别的公交车站。”

    “妈妈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坐百趟公交。去过的车站越多,见识便越宽广。只要公交车坐得多了,总能找到回家的路。”

    他们的对话有多诡异就不用蝙蝠细说了。

    蝙蝠静静听着这段如同嗑了药般的对话,锁定一个眼生的人,瞥过他工牌上的名字“李横”。

    在这里待了快五个小时,他确保自己之前没有见过这个人。

    他也是这里的工作人员?

    什么时候出现的?

    李横:“你们说的都很有道理,我要努力赚取硬币!——阿嚏!”

    最近喷嚏打个不停,估计是哪个魇生物在背后骂他。他粗鲁地抹了把鼻尖,再抬眼时,正撞上蝙蝠那双幽幽的绿瞳。

    这次的工作虽然比上次在医院当病人要繁琐费力一些,但得到的报酬可不小。

    不用担心被那些无知的人类瞎折腾,还能顺着魇主的意愿迷惑愚蠢的人类,让他们不知不觉跨入深坑,于他们死亡之前,细细品尝他们因恐惧而生出的美味。

    想想在这里干活的丰厚收获,李横忍不住流口水。

    这是个肥差!

    眼前这个肆无忌惮打量自己的人类,闻起来简直像行走的美味。李横磨刀霍霍,正要上前坑他一笔,目光却陡然被对方胸前工牌上“会飞的猛男”所吸引。

    某些不太好的回忆涌入脑海。

    尽管“会飞的猛男”和“纯情歌手心尖宠”没有一个字沾边。

    但他还是不可避免地想起了那个恐怖的女人。

    和善的人类一般不会叫这个名字的。

    他打定蝙蝠绝非善类,不等对方开口,甩下还在说话的好友,扭头就走。

    还是不要和叫这种名字的人有过多牵扯的比较好。

    好友:“?”

    蝙蝠:“?”

    好友几步追上李横,问:“你跑什么?”

    李横步子不停:“我突然想起来,我该去别的站点了。”

    蝙蝠掌握的信息不多,对于刚才听到的内容只留了心眼。

    工作赚取来的硬币,在这个世界一定很重要。至于那些非人类所说的“去过的车站越多,见识便越宽广,还能找到回家的路”,这是否是破局关键,他保持怀疑态度。

    转眼时间已至下一次上班,他收住思绪,来到充电桩前。

    公交车停靠一侧,检查编号信息,确认没有重复,蝙蝠插入电源,手指扣住开关时,看着充电板上的电容量显示,动了个心思。

    入职要求上,只提过不能在一天内给一辆车多次充电,并没有具体规定过充电的准则。

    如果不把电充满,会有什么后果?

    电量涨到15%,蝙蝠停住手,往后一避。驾驶座上,司机表情空洞地踩下油门,公交车扬长而去,卷起的风灌进蝙蝠的衣袖里。

    。

    难得能体会一次度日如年的痛苦,佘羽十分感激圣地给予她的机会。

    知恩图报的她自然会选择报恩,只不过方式奇怪了些。

    入职要求只说了不能和身旁人窃窃私语,没有说过不能自言自语大声讲话。

    17:30。

    一天中,上班的最后阶段总算到来。

    坐在工位上,佘羽懒懒靠着椅背,微垂的眸子注视着屏幕。每当一辆车停下时,她便会扫一眼手表,大声报时:

    “现在是海尔时间17:35。”

    “现在是海尔时间17:40。”

    ……

    “现在是海尔时间18:00。”

    刚开始,精神萎靡的丘恬被她一嗓子喊醒,睁大眼睛不明所以地看过来,碍于规则,没敢开口问她是在干什么。

    疑惑不解,她以为佘羽疯了,不由得产生了怜悯之心。

    除了丘恬的纳闷,佘羽还成功吸引到另外几人的注意。

    无论是死气沉沉傀儡一般的张鹤立,还是被写进编程一言一行固定的魇生物,皆投来情绪不明的视线。

    随着佘羽声音激昂的一声声报时,张鹤立麻木的眼神中,浮现出了一点别的东西。

    海尔时间。

    时间。

    时……间……

    时间是什么东西?

    时间在齿轮的啮咬中流逝,推动着时针在表盘上留下痕迹。

    “塔塔塔”的声响,是只属于主人的秘密低语。

    佘羽不厌其烦地准时播报:“现在是海尔时间18:30。”

    快到李横下站的时间了。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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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犹豫要不要赌一把。

    去绑李横,疏忽工作的话,被罚硬币,有可能陷入危险。

    但绑了他,说不定能得知隐藏的规则。

    等等,她忘记考虑一件事了。

    她已经不是昔日那个在梦境中力大无穷的佘羽了!

    不说战斗力,走路都成问题,指不定谁绑谁呢。

    她叹了口气。

    算了,第一天就先攒硬币,静观其变。

    衡量之时,时间来到了18:40。

    一如既往朗声报完时,她看向屏幕,这一趟公交车并未按时而至。

    “?”

    怎么回事?

    难道,这个异常人员情况,还包括了整辆公交车的失踪?

    她没有联系上司,静静等待下一趟公交车的到来。

    齿轮的转动来到下一个五分钟。

    下一趟公交车驶入监控范围里,佘羽敛神,方抬起眼帘。

    就在这一瞬,原本灯火通明的屋子发出“卡塔”一声轻响,瞬间陷入死寂般的漆黑,监控屏幕也随之闪烁,成为一片深沉的黑色。

    “滋——啦——”

    撞破耳膜的不明声响自广播中辐射而出,这一瞬,佘羽恍惚以为自己化作了一只蝙蝠,正被可怖的超声波反复侵扰着双耳。

    大脑流动的血液在一瞬间降温至凝固,被掀开头盖骨般剧烈疼痛冲涌而来,她敲打着太阳穴缓解这股突如其来的痛意。

    又一次“卡塔”声,光亮重现。

    冷汗布满额头,佘羽小喘着气调节状态,余光中丘恬安之若素地杵着脸看屏幕,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她自己一个人幻想出来的假象。

    “塔塔塔——”手表响动,她低下头。

    表盘上,时针停留在6和7中间,随着秒针转动完一圈,分针却才刚好指向8。

    现在,又一次来到了18:40。

    她轻顿。

    旁边,丘恬等着公交车出现,做好了等待佘羽报时的准备。

    良久没听到声音,她好奇看过来。

    这一眼将佘羽从神游中拉回现实,清了清嗓子,接着报时:“现在是海尔时间18:40。”

    原本在这一趟消失的公交车出现了。

    佘羽看向屏幕,细细检查着每一个下车人员的信息。

    与此同时,张鹤立面前的监控画面里。

    李横踏下公交车,抓了抓后脑勺,无意中瞥了眼监控录像,浑身爬起汗毛。

    人类称之为“直觉”的东西,让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虽然,前不久才发生了一件不太妙的事。

    刚从“会飞的猛男”身旁脱身,他便登上了这辆半路没电的电动公交。

    焦躁的咒骂、迟到的惊呼、推搡的抱怨,瞬间炸开了锅。

    迟到意味着被罚硬币。

    人们像受惊的鱼群,争先恐后涌向车门,企图挤上下一班公交车。

    祂不允许秩序被如此践踏。

    无形的壁垒轰然落下,车门焊死,车窗封缄。

    绝望在密闭空间里发酵。司机与乘客推搡扭打,前排的大爷大妈从口角升级为互相撕扯头发。混乱像瘟疫般蔓延,不知是谁先挥出了拳头,拳拳相打在静止于路边的公交车厢里全面爆发。

    在一片混战中,他后脑勺突然遭到一记重击,眼前金星乱冒,踉跄着向前扑去,摔了个狗吃屎。

    等再次醒来,车子恢复正常,行驶于笔直水泥路上,重新融入了秩序。

    他后脑袋的肿包也消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