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我有一根大拐杖 > 18. 18
    佘羽没有多惊讶:“是么。”

    胖女人盯着她的表情:“诊疗544床病人时,灯突然熄灭,在我们打开手电筒前,她的手受到了寄生虫攻击。”

    当时处于黑暗环境下,依照她们所发现的“灯黑则安全”的规则,不会有东西攻击她才是。

    她是在引导大家打开手电筒?

    佘羽:“嗯。”

    胖女人:“人在紧张应激时,体内皮质醇之类的激素会干扰海马体的记忆编码与提取功能,容易导致记忆出现偏差或失真,我担心自身记忆不够准确,所以来向你求证。”

    佘羽震惊,被她专业的语言描述搞糊涂了片刻,道:“你没记错,的确是这样。”

    胖女人:“那应该就是她。”

    “不。”佘羽皱眉,“不是她。”

    “为什么?”胖女人道,“你这么说,根据规则二,我可以怀疑你们两个都是非人存在。况且,规则里也没有明确提过,‘非本院工作人员’只有一个。”

    佘羽求饶:“姐,我真是人。”

    胖女人:“那你为什么那么肯定不是她?”

    佘羽:“诡医的指示。”

    她该怎么解释呢。

    在“绝对守诺”的作用下,马千怜没办法撒谎。

    胖女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往她肩上不轻不重捶了一下,“好好说话。”

    佘羽:“我们这样判定会不会太草率了。”

    所有问题都能答上,与她们的认知相同,家庭地址大学社会联系人,没一个出现端倪的。

    胖女人:“……不是她,那就是你。”

    佘羽:“进入医院前的召唤仪式上,一共有几个人?”

    胖女人:“十二个。”

    佘羽:“主事人你算在其中了吗?”

    胖女人点头。

    “在我的记忆中,连上他,一共有十三个人。”佘羽道,“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我们印象中的人数不同,但从召唤仪式开始时,已经不对劲了。所以,那个时候,坐在我旁边的马千怜,不一定是人。”

    胖女人:“什么意思,你不是说她不是‘非本院工作人员’吗?”

    “对,她不是。”佘羽说,“但我没说她是人。”

    胖女人:“?”

    等等!

    是她们先入为主了,把“非本院工作人员”直接当成非人来看!

    佘羽补充:“我怀疑她行为那么正常,应该和她的主人有关。加上熄灯后能够自由行动,她不像‘魇生物’那样简单。”

    胖女人:“她会伤害我们吗?”

    佘羽公正道:“如果会的话,我们不可能活到现在。”

    “也是……”

    佘羽:“她应该是圣主用来支撑这场梦的媒介,可以理解为人做梦的记忆素材。”

    胖女人崩溃:“你在说什么啊?”

    佘羽说:“在我的血洒到蓝布上时,我看见了一些画面。”

    她如实描述出那几个画面:女医生戴着口罩,对自己轻笑;窄桌旁散落着电池与电线;欢快的音乐里,画面随视角起伏晃动;水声哗啦,一双女子的手在水下冲洗。

    胖女人越听眉毛压得越低。

    回忆着脑子响起的那首欢快音乐,佘羽学着哼唱旋律:“《卡农》,听过没?”

    胖女人:“这首音乐有什么含义?”

    佘羽:“所有的这些,让我想到——一个在八音盒中,跳着芭蕾舞的人偶。”

    回忆着佘羽的所言所语,胖女人不寒而栗,问:“什么意思?”

    佘羽:“马千怜学跳舞,有过心脏病。我怀疑我当时看见的那些,是她的视角。”

    胖女人:“你到底在说什么?”

    佘羽抓了抓脑袋,如实相告:“我们所在的地方,是圣地,也有人称这种地方为梦。圣地的主人就是圣主,也被称为梦魇、魇,或者魇主。”她顿了顿,茅塞顿开:“原来魇生物的魇,是这个字。”

    胖女人懵了。

    佘羽:“在梦里,圣主可以通过规则或是‘游戏’吞噬人的灵魂,从而壮大自己的能力。至于我们现在身处的这场梦,魇主是谁,这无从得知。”

    胖女人:“既然你知道这种地方不正常,为什么还要来?”

    “我之前入梦时,和那梦的圣主打了个赌,不小心输了,把我的腿赌走了,瘸了好几年,我一直在找祂。”

    胖女人:“……”这还挺像佘羽的作风。

    她说:“从始至终,就没有诡医的存在?”

    这么说来,佘羽不是第一次经历这些,怪不得做起某些不正常的事那么轻车熟路。

    佘羽:“乐观点,万一魇主就是诡医呢?”

    胖女人无语,道:“那我们怎么才能从……梦里出去?”

    佘羽竖起三根手指:“通常有三种办法。一,通过规则逃出去,二,找到魇主,”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然后出去。三,利用规则绞杀梦的媒介。这次算运气好,她直接出现在我们身边。”

    “那怎么办?杀了马千怜?”

    佘羽摇头:“根据我的经验来看,我们的力量并不能伤害媒介。”

    如果可以的话,她早下手了。

    胖女人自动放弃第二种方法:“那还是得找出非本院工作人员’。”

    “我有一个办法。”佘羽轻垂眸光。

    胖女人期待道:“嗯,你说。”

    佘羽:“既然没有足够的线索推测那个人是谁,大家把自己的名字写上去。无论是不是正确人选,全员都会触发惩罚。我要借梦境的规则破坏媒介。”

    胖女人:“……”

    佘羽:“这是所有办法中比较合适的了。除非你能大着胆子把最怀疑的那个人写上去。”

    胖女人:“你最怀疑谁?”

    佘羽果断:“我。”

    胖女人沉默。

    佘羽:“但连我都不确定自己是不是那个人选。万一错了,我倒是无所谓,你们就遭了。”

    胖女人垂头。

    佘羽:“相信我,只要大家同时接受惩罚,我就能想办法救下你们。”

    胖女人踌躇不决,挣扎了会儿,道:“好吧。”

    五分钟后,听完佘羽的提议后,众人的眼神都在问:你是不是疯了?

    佘羽把对胖女人同样的话术照搬过来,余光扫过神色自若的马千怜。

    为了让大家同心协力,她没有揭穿马千怜。

    胖女人道:“为什么让大家写自己的名字呢?一,我们不确定‘非本院工作人员’有几个人。我知道大家都怀疑佘羽,万一她不是,遭殃的就是写名字那个人。二,自己写自己的名字,若正确,自己受惩罚,错误,也是自己受惩罚。无论如何,大家都能接受惩罚,在这种情况下,接受过惩罚且顺利回来的佘羽会想办法帮助我们。三,所有人一起受罚,反而有一线生机。假设同时写上名字,顺利完成任务,我们可能不会受到惩罚。”

    她说完后,大家好像都有被说服,但又有所顾忌,面面相觑眼神交流。

    空气沉静。

    眼镜男声音发紧:“……要是这一步错了,我们所有人是不是就都没了?”

    瘦男人喉结动了动,脸色发白:“我也觉得太冒险了。可我们现在还有别的路能走吗?”

    眼镜男推了推眼镜,目光在几人间转了一圈,低声道:“但没办法,再耗下去,只能死了。”

    普星蕊吐出口气,问:“方法有一定道理。万一有人不写呢?”

    佘羽:“两两互相监督。”

    普星蕊说:“但我还是怀疑你。”

    佘羽:“那无所谓,到时候你写我的名字。”

    普星蕊一时语塞,权衡利弊后,不得不承认——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这确实是最优解。

    佘羽:“写的时候可以留下名字笔画里的一个点,在我数三二一后,同时点上。”

    普星蕊妥协:“行吧。”

    如果是刚来那会儿,她一定不会这么快答应。但目睹了这么多足以摧毁理智的事,渴望健康的欲望被活下去的念想彻底打败。

    她只想快点回家。

    佘羽看向两个男生:“你们呢?”

    瘦男人点头,眼镜男扶了下眼镜,也同意了。

    佘羽抬手搭在马千怜肩上,道:“我知道你肯定同意。这样吧,我们俩互相监督,写上自己的名字。”

    佘羽的目光似有重量,马千怜无所犹豫,很快应下:“好。”

    又一次不知不觉的承诺。

    大家找出举报卡片,在佘羽的监督下,纷纷写完自己缺了一个笔画的名字。

    佘羽清了清嗓子,视线交缠之中,笔尖落在羽字最后一个点的位置,淡淡地数道:“3,2,1。”

    普星蕊犹疑的目光落过来,佘羽当着她的面,在纸上佯装一点。

    普星蕊方才安心。

    众人纷纷落下最后一笔,在场的每个人如同被关闭的电子设备,哗地消失。

    四个人在眼前变魔术般骤然匿迹,佘羽抬起笔,和一旁没有动手的马千怜相视,轻笑道:“让我逮到了吧。”

    马千怜默了默,没有回应。

    佘羽:“一开始你并不知道自己不是人,是吧?什么时候醒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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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千怜:“……”

    佘羽:“哎,可惜,‘绝对守诺’的力量,暂时还没有人能够抗拒。”

    她在纸上划下最后一点,消失的那刻,视线里的马千怜面容已经裂开。

    不遵守承诺,会被折磨而死。

    遵守承诺写下那一笔,也会受到惩罚。

    马千怜一崩解,梦境便失去了支撑,强行崩塌。

    梦,到此结束。

    随着视野的转移,马千怜的声音只涌入一半:“你什么时候发现……”

    视线变得澄清,佘羽站稳,身处一个无边无际的纯白空间。

    “汝竟敢将吾等力量用于吾之身!”

    愤怒的吼叫,包绕着她四面八方传来。

    差点没把她耳膜震碎。

    佘羽揉了揉耳朵:“稍安勿躁。你想取我的命,是吧?”

    “呵——”

    佘羽:“但是,碍于我根据你定下的规则顺利离开梦境,所以,你杀不了我?”

    “……”被戳中痛处的圣主。

    佘羽:“既然那么想杀我,那我们来打个赌吧。”

    四周静默了会儿,声音才响起:“赌什么?”

    看来祂被诱惑到了。

    佘羽:“我输了,我的命给你。”

    白色空间猛地震荡,看不出棱角的维度翻转扭曲。

    佘羽泰然处之,等空间安静下来,面前出现了一只成人大小扭动着的透明蜗牛,血管的跳动一览无余,在走向佘羽的同时,祂杵着的拐杖也随之而动。

    “愚蠢的人类,告诉吾,汝想与吾赌什么?”

    佘羽的视线扫过祂恶心的外观,落到那根拐杖上。

    只见木质的精美杖身上,如紫藤缠绕般盘着一条黑蛇,正吐着蛇信子,打量猎物的目光锁住了她。

    嘶,刚好缺一根拐杖。

    她空荡荡的手心,心下微动,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查地一蜷。无人窥见的思绪里,已悄然落定主意,淡淡开口:“如果我赢了,满足我两个愿望。”

    圣主冷笑一声:“汝想赌什么?”

    佘羽:“你定。”

    这是把脖子送到眼前来了!

    圣主停住蠕动的脚,数千只眼睛齐刷刷扫过佘羽的脸,开怀朗笑:“好!吾便与汝赌个痛快!”

    祂从身躯伸出几只触手,或黑或透明,挥舞摇曳。

    “汝毕竟是凡人之躯,与吾之神体无法比肩,吾无意为难汝。吾便挑选最简单的赌约。”

    触手从虚空的天花板上拽下几个瓶子,成排放于佘羽面前:“告诉吾,从这几个瓶子里,选出装有东西的那个。”

    由祂操控,无论如何,佘羽都不会选到正确答案。

    这么简单吗?

    佘羽人畜无害地问:“只要我选中的瓶子里有东西,赌约便算我赢了,是吧?”

    沉浸于能杀死佘羽的喜悦中,圣主掉以轻心,想也没想:“对。”

    佘羽轻声一笑。

    还以为圣主起码会聪明一点。

    又一个圣主因蔑视小看人类而踏入陷阱。

    不过,会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每次赌约都能这么顺利。

    圣主面色一变。

    等等。

    不对!

    中招了!

    祂猛地掀开眸子,几只触手直冲佘羽面门而来。

    佘羽轻松躲开,扯下拉链扔进最近的瓶子里,选中其为答案:“这个。”

    甩动的触手僵停而坠,圣主愤怒嘶吼:“汝愚蠢的人类!竟敢算计吾!”

    心里默数十秒,佘羽站立原地,带着笑回望过去。

    圣主的触手开始剧烈抽搐,透明的躯体里血管贲张,像无数条扭曲的蛇在皮下游走。

    祂一边懊恼自己的狂妄轻敌,一边倔强地不见黄河心不死。

    十个数过去。

    “绝对守诺”的力量已经开始凝聚,如同天罚的阴影笼罩在圣主上空。那力量无形无质,却比任何刀刃都更锋利——祂比任何人都清楚,违背诺承诺的后果是什么。

    圣主疼得抽搐,告饶:“汝赢了!吾满足汝的两个愿望!”

    佘羽打了个响指,暂停“绝对守诺”的力量,“一,把进入梦里的所有人原封不动还回去。”

    圣主咬牙:“吾准。”

    佘羽:“二,我要你的拐杖成为我的所有物。”

    圣主:“吾……?!!”

    祂浑身一震,无数眼瞳骤然收缩,连带着整个空间不安分地天摇地晃起来,厉声嘶吼:“宵小之徒,也敢觊觎吾之权柄!汝必因这份贪婪,坠入万劫不复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