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横是只快快乐乐无忧无虑的魇生物。
……
至少在被圣主吩咐变成人形来到这里之前是。
它最喜欢的事情就是潜入别人的梦境,变成一只上蹿下跳嘶叫着的丧尸,恐吓着梦的主人,享受着因为他们恐惧带来的力量。
它从来不害人的,最多吓一吓他们,对人类更是没有一丁点食欲。
它是一只温和的魇生物。
面对同类更是温柔礼貌,每次工作时遇见同类,他都会主动打招呼。
来到这里之前,“陈折”经常和它一起分享梦境的工作,两物也常会约着到人类的梦里玩耍,成为一对快乐的丧尸朋友戏耍梦的主人,算得上关系很好的朋友。
但现在,它暂时成了他,眼见三位人类进入病房,他已经想好了如何恐吓她们。
直到佘羽把旁边的同类脑子砸瘪。
没说为圣主做事会受工伤啊!
他小心翼翼,主动避开那位粗鲁的女人,却没想另外两人一样粗鲁,她们三个简直蛇鼠一窝!妄想着开他的颅!同样的粗鲁无比!
还没等他恐惧完,噩耗传来。
他的好朋友,在他目睹之下,被同类吃了!
他再也不会快乐了……
他的快乐,就这么断绝于这些奇奇怪怪的原因中。
“嘶啦——嘎吱——”
嚼嚼嚼。
过了三分钟,背后的刘念还在进食。
佘羽把手中的锯子扔在地上,“嘭——”,不算小的声响后,进食的声音有所停顿。
背后的目光虎视眈眈,犹如实质般刺在背上。
马千怜和胖女人不由自主挨近佘羽,从她身上寻找安全感。
“佘羽,怎么了吗?”马千怜问。
佘羽转了转手腕:“抱歉,锯子有点重,没拿稳。”
马千怜和胖女人:“……”
胖女人说:“她进食停止了,好像在盯着我们。”
佘羽弯腰,捞起锯子,道:“没事,我应该能打过她。但现在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比较好,不知道规则正确与否以及其惩罚是什么。”
“好。”
马千怜道:“不过,543床患者脸色有点白。他没事吧?”
一开始要被你们锯头,后面又目睹朋友被同类吃掉,能没事吗?
李横翻了个白眼,缩回被子里。
刘念的进食因为锯子掉落这个小插曲而停止,不过她好像已经吃饱喝足,懒洋洋地回了床位,掀开被子钻进去。
马千怜呼了口气,往后一看,吓得差点咬到舌头。
541床位上的陈折成了一堆血淋淋的碎块,浸湿的被褥还不停往下滴血。
胖女人随之一看,急忙扭过头,在嘴里念着“阿弥陀佛”。
佘羽注意着她们的神情举止,轻轻垂眸。
她们看到的不是一团黑色类似史莱姆的不明物体吗?
回忆起规则上的温馨提示,她不由得怀疑起自己才是那个异类。
但这种怀疑仅仅持续了几秒。
不可能,她有很多记忆,关于父母朋友同学以及自己,那么多丰富的回忆,足以证明她并非那个非人。
刘念没再进食,诊疗活动继续。
佘羽将锯子搁在床旁桌上,问李横:“我们需要为你开颅注射药吗?”
李横从被子里露出两只眼睛:“?”
佘羽:“如果需要的话,希望你能配合我们。”
李横忙坐起,摆手:“不用开颅不用开颅!”
佘羽:“那我们需要怎么做?”
李横:“有一点你说对了。”
“什么?”
“的确要直接在脑子里注射这个药。”
“哦,那我给你开颅。”佘羽举起锯子。
李横惊慌失措,急忙摆手辩解道:“不是不是,我可以自己取出脑子,不用开颅。”
啪一声,锯子被放回原位,佘羽注视着他。
李横在后脑摸索,找到了连接颈部的皮肤,撕开连接点,将皮肤拉开,又掰开颅骨,露出整个回路清晰颜色亮丽的脑子。
尽管这些在佘羽眼里都是黑色的史莱姆。
李横贴心指着需要注射的地方:“往这儿打药就行了。”
马千怜上前,又快又准地注射完,往后一退。
佘羽说:“好了,把你的头收起来吧。”
李横点头,脑子差点被他这个动作颠出,捧着大脑塞回去,关好颅骨和拉好皮肤,安详躺在床上:“医生,我好多了。”
佘羽拍了拍他的肩:“你是个很棒的病人。”
李横:“……”
“啊,差点忘了,还有查体。”佘羽说,“9999乘以9998减去4987加上9876除以4876等于多少?”
胖女人:“?”
马千怜小声:“你知道答案吗?”
佘羽摇头。
李横:“???”
佘羽:“算不出来吗?看来治疗没效果啊。”她碰了下旁边的锯子。
李横惊坐起来:“没有!我在算了,等等!可以再说一遍题目吗?我没有反应过来!”
佘羽眉尖稍蹙:“5679加6799乘以9999减去9998除以4563等于多少?”
李横:“这不是刚才的题目啊?”
佘羽理所当然:“刚才的题目吗?我也忘了。”
李横:“……”在脑子里变出一张白纸,他疯狂地打草稿,最终给出了答案:“67988877.8089。”
佘羽:“不应该啊,应该算出一个无限小数才是。是不是没有治好?”
李横:“?”
“我取了近似数。我发誓我已经好了,真的,感谢你们。”
胖女人说:“看他这副模样应该没啥问题。我们诊疗下一个病人吧,已经过去快二十分钟。”
“行。”
转向第四位病人,三人低头翻看记录本。
除了翻书声外,近乎安静的病房里,突然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
李横循声望去,冷不丁与睡眼朦胧的刘念来了个对视。只见她骤然清醒,餍足地舔了下嘴唇,贪婪的目光发出光芒,吞了口口水,猛地朝这边扑来。
李横吓得连滚带爬离开病床,刘念却灵敏如豹子紧追不舍,一跃而下,抓住了他的衣领。李横挣扎地踹了几脚,刘念避开不及,被他踹得面目狰狞,两人当即扭打在地。
缝住肚皮的线因剧烈运动崩裂炸开,刚吞进去的东西挤破胃洒了一地,好友没被消化完的眼珠掉落于地,在一滩红黄交替的液体中与李横遥相对望。
五味杂陈,李横分神之间,被刘念几拳按翻在地,她张开大口,往他颈部袭来。
眼见推不开人,李横两眼一闭,做好被吃的准备,等了几秒,疼痛未来,却有几缕风吹过脸颊,身上的重量变轻,紧接着是什么东西被重重砸在地上的声音。
他迷茫地睁开眼。
佘羽扼住刘念的颈喉,一把掼倒在地,本来就瘪的头快被砸成饼,“你能不能安静点?”
可惜了,完全晕过去的刘念不能回答她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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佘羽起身,把刘念扔回病床,腹腔裂开的伤口掉出肠子,稀稀拉拉落了一地。李横一路跟来,热心捡起塞回刘念肚子,向佘羽道谢:“谢谢你。”
佘羽一顿:“啊,不用谢。”
她出手也只是因为,如果刘念进食,会耽搁她们查房的速度。
不过李横塞进刘念肚子的黑色史莱姆是什么东西?还是肠子吗?
没有过多纠结,她从工具包里掏出剪刀,被子剪成长条,把刘念牢牢捆在病床,摆手让李横去病床上躺好,加入同伴,打开记录本。
【王河,544床。】
【诊断:脑内寄生虫。】
【治疗方法:开颅后引出寄生虫。】
【查体:能够下地行走。】
开颅。
佘羽转身,走回李横床旁,拿起遗落的锯子。
李横:“?!”
她怎么又回来了?!拿锯子是要干什么?
佘羽一瞥他战战兢兢的窝囊样,迈步离开。
马千怜:“真的要开颅吗?543床都可以自己打开脑袋,这位患者不可以吗?”
“问问看。”佘羽走上前,拍了拍王河,“你好,你可以自己取出你的脑子吗?”
王河呆滞地抬起头,眨了眨眼。
佘羽抬起锯子:“如果不可以的话,我们要给你开颅,请配合一下。”
王河又眨了眨眼。
佘羽:“这是同意了吗?”
王河眨眨眼。
佘羽给胖女人和马千怜使眼色:“帮忙按住他的脑袋。”
她一脚踩在床边,在两位同伴搭好手按住王河后,双手扶好锯子。
“等——等!”背后传来这么一声。
佘羽动作停滞,转头看李横:“你有什么事吗?”
李横说:“额,他是刚生成的魇生物,智力水平相当于一个婴儿,可能没听懂你们说什么。”
佘羽:“衍生物?”
李横:“嗯,额,就是我们这种东西的统一称呼。”
马千怜:“衍生出来的物品。”
胖女人:“你们的称呼就那么随便?”
李横:“……”
她们妄想开我的颅,还要贬低我的专属名词!
佘羽:“所以,你刚才的话什么意思?”
李横走过来,扶住王河的脑袋:“我可以帮忙取出他的脑子,到时候你们引出寄生虫就行。”
佘羽和两位同伴面面相觑,交换眼神后,佘羽往后一退,“行,你来吧。”
李横轻车熟路撕开人皮掰开颅骨,说:“这样打开就行,我们的人皮和骨头都是现装的。”
裸露的大脑色泽呈淡粉色,光滑的薄膜以半透明状包裹着柔软的实质。
里边蠕动着数条纯白色的虫子,相比蛆虫长了三四倍左右,穿梭其中,爬满了整个大脑。
马千怜一阵恶寒:“这就是寄生虫吗?好恶心。”
胖女人摸着胳膊的鸡皮疙瘩:“真要把这些东西引出来?”
“诊疗本上是这么写。”
佘羽盯着一团纯黑的椭球型史莱姆,沉默不言。
哪里是脑子?哪里是寄生虫?
马千怜翻找包,拿出镊子和手套,注意到分神的佘羽:“佘羽,你是不是累了?”
佘羽回神,顺坡下驴:“有点。你们来吧,我在旁边守着。”
马千怜:“好。”
她戴好手套,走上前,镊子夹住一条虫子。
突然,毫无预料地,整个病房的灯熄灭,黑暗笼罩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