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2床，躺着一个大肚子女人，被子下腹部的地方高高隆起。
女人面色红润，小脸盘堆满了肉，一层厚厚的双下巴有她半个脸大。
马千怜小声：“这是怀孕了？”
床上的女人缓缓掀开眼皮，不算友好的眼神飞了过来。
胖女人忙使眼色让马千怜噤声。
佘羽翻开记录本。
【刘念，542床。】
【诊断：消化不良。】
【治疗方法：开腹取出异物。】
【查体：吃下东西后腹部不再隆起。】
佘羽：“……”
她与两人交换眼神，上前掀开被子，只见刘念的腹部山丘一般，以致于病服的纽扣崩开，露出红蚯蚓般蜿蜒绵亘的生长纹。
说实在的，这肚子大得可以装下一对四胞胎了。
马千怜翻出刀，锋利的刀尖在她的翻转中反射出点点银光：“用这个开腹吗？”
刘念瞥过刀，脸上露出恐惧和惊慌，质问：“你们要直接用刀划开我的腹部？你们不知道这会痛死人的吗？你们的名字是什么？我要去投诉你们！”
这什么意思？还需要打麻醉？
“不好意思，女士，你先冷静。”佘羽安抚她，“我们正在翻找麻醉用品。”
胖女人和马千怜闻声低头翻包。
“麻醉用品？这是什么东西？”刘念双手撑在床边，艰难坐直身子，两只呆滞的眼珠盯着佘羽，“之前你们查房时，在开刀前都会让我喝一口人血……我记得，都是医生亲自给的血。”
贪婪的目光往下，她指着佘羽的右手：“我可以直接咬胳膊，喝一口就行了。”
“哦，这样啊。”佘羽若有所思，背在后面的手朝胖女人勾了勾指头。
马千怜皱起眉头，胖女人心领神会，把装了麻醉剂的针筒塞到佘羽手里。
佘羽轻笑，撩开右手袖子，抬到刘念面前：“你喝吧。”
马千怜向前一步，欲要阻拦，胖女人拉住她，小声：“相信她，会没事的。”
眼前的手瘦削白皙，刘念却像看见了什么美味的食物，眼里闪过精光，咽了咽口水，张开嘴，红色口腔里露出森森白牙，铆足劲儿往前咬。
佘羽眼疾手快避开，右手锁住下颌，一针刺在后颈，把所有药剂注射进去。刘念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佘羽一手把刘念按倒在床，朝他们伸手：“刀。”
马千怜：“……”
明明做的是医生的活儿，为什么总有一种她们在烧杀抢掠的错觉。
马千怜递过刀，佘羽掉转手腕握住刀柄，刺入肌肤，蓄力一拉，在山丘一般的腹部上划开一刀，皮开肉绽，堆满腹部的食物挤破内脏，天花板上白色的灯光洒落而下，食物残渣上粘液晶亮。
马千怜和胖女人没忍住，捂着嘴干呕了一声，及时撇开眼。
开膛破肚之处，包裹食物的肌肤如同拉开拉链的包裹大敞着，里面的东西一览无余。破碎的红色组织，半个巴掌大的头颅，被胃液腐蚀了一半的眼珠，白骨血肉各有一半的手掌……
简直一整个杀人犯行李箱里的人民碎片。
注意到她们两人的反应，佘羽装作不适的样子躲开视线，疑惑地蹙眉。
这有什么好恶心的？
一团会动的黏糊的黑色史莱姆，随着刘念的呼吸耸动着身躯，起起伏伏。
还挺可爱的。
马千怜：“胃和肠子什么都被撑爆了，也只有在这种异常的环境下才能存活，充当‘患者’。”
胖女人：“往好处想，至少没有味道，只有视觉攻击。”
马千怜调整了会儿，问：“那么多人体组织，怎么取出来啊？”
人体组织？
她们看到的和她所见不一样？
佘羽面无异色，在堪比哆啦A梦百宝袋的工具包里翻出手套，又从床下踢出垃圾箱，自告奋勇：“我来吧。”
反正自从来了这里，她都是身先士卒的那个，就算会被怀疑，概率也小一些。
她站在敞开的皮肉旁边，掏出一堆又一堆黑色史莱姆，动作干脆地扔进垃圾桶。
每扔一次东西，垃圾桶就发出簌簌的响声，配上她利落干净的动作，画面十分和谐。
但在另外两人眼中，她先掏出碎掉的脑子，又捧出烂成泥混着块的骨头，扔了东西后，手套上还有着拉丝的黏糊劲儿，淅淅沥沥的黄色液体落到地面，越看越反胃。
直到清理得差不多，她捧起红色的肠子，拽了几下拽不动，胖女人干呕了一声，提醒道：“这好像是她的肠子。”
“Sorry。”佘羽抱歉道，搁下手上的黑色不明物体，安抚地拍了拍蠕动着的它，拉过两边皮肤，盖在裸露的腹腔之上，密闭无缝后，马千怜及时送来针线，佘羽自信下手，“井”“Z”“X”各种针法，大展拳脚，一幅花里胡哨的绣品呈现眼前。
垃圾桶里的黑色物体攀延而上，扭动着笨拙身躯想要爬出，佘羽摘下手套将它们砸扔进去，一脚将垃圾桶踹入床底。
冲击性极强的画面总算没了，胖女人递过纸巾，道：“还有‘查体’，得让她清醒过来。”
佘羽擦净手，双手扶住刘念的肩，使劲摇动，晃动的虚影之中，刘念猛然睁开了眼。
佘羽停手，微笑道：“呀，你醒啦。”
刘念迟钝反应了会儿，记忆复苏，双手抓狂乱挥，愠怒道：“你们竟然敢不经过我同意擅自给我注射麻醉剂！我要投诉你们！”
“嗯，好的，您开心就行。”佘羽翻出一个苹果，递到她面前，“现在有食欲了吗？”
红色的苹果瞬间分散了刘念的注意力，她抢过苹果，狼吞虎咽，连同核一同吃进了肚子，低头看着扁平的腹部，疑惑道：“医生，我好饿啊，我想吃东西……”
马千怜忙递过去一个梨。
刘念一口吞下，平坦的肚子发出咕噜的抗议，她摇着头，贪婪的视线来回打在三位人身上，“不够，还不够，我好饿啊，医生，我好饿啊……”
念叨的声音不断响着，余光扫过旁边的马千怜，她向前一扑，拽住她的手，舔了下干燥的嘴唇，张口要咬。
马千怜惊叫一声，使劲往回拽，眼见森白的牙齿快要碰到肌肤，佘羽侧身上前，拽着刘念的头发，猛地往墙壁上一砸，四周顿时鸦雀无声。
佘羽撒开手，晕过去的“患者”软绵绵地滑落病床，询问马千怜：“没事吧？”
马千怜摇头。
胖女人查看十条规则的小抄，确认佘羽的行为没有违反任意一条，提醒道：“快签字吧，进行下一位患者的查房活动。”
佘羽点头，打了个钩，洋洋洒洒写下“纯情歌手心尖宠”几字，来到543床，翻开记录本。
【李横，543床。】
【诊断：缺血性脑卒中。】
【治疗方法：注射溶栓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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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查体：能够正确计算出千以上的数学题。】
抬起头，佘羽和李横对上视线，后者打了个冷颤，求助地看向她身后的两个人：“我不要她给我诊疗。”
佘羽：“？”
李横：“我要换医生！”
很可惜，另外两人在专心研究记录本的内容，没听到他的诉求。
胖女人说：“缺血性脑卒中是什么东西？”
马千怜：“脑梗死？”
“脑梗死的话不应该醒着吧？”
“不知道，可能因为这些‘患者’都不是人吧。”
胖女人寻找溶栓药：“溶栓又是什么？”
马千怜：“融掉梗在脑子血管里的东西。不过我也不太确定这种说法对不对。”
胖女人：“我还以为这里的所有东西都不符合常理离奇怪诞，竟然还有这么正常的病吗？”
马千怜：“看来诡医还是有文化的。”
胖女人：“不过你还挺厉害的，知道这些。”
马千怜：“家里老人曾经因为脑梗死晕倒后来过医院。”
“嗷，这样啊。老人没事吧？”
“嗯，没事。”
李横：“……”
他加大了声音：“我说，我要你们两个为我诊疗！”
畅谈的两位这才投来视线，胖女人在佘羽示意下走上前，问：“怎么了，患者？”
隔壁床被砸瘪的脑袋还垂在床边，佘羽毫无感情的目光投射过来，李横抖了抖，小幅度地指了下人，道：“我不要她为我诊疗。”
“行，我为你诊疗。”胖女人的手还在工具包里摸索东西，一边说一边从中掏出了把锋利的锯子，惊讶看向同伴，“奇怪，为什么包里装得下这种东西？”
李横：“！”
佘羽道：“锯子可以干什么？割下没用的东西吗？”
幻想自己没了头的李横弱小无助地抱住自己，看向马千怜：“要不还是你来为我诊疗吧……”
马千怜愣住片刻，指着自己：“我吗？”
李横郑重其事：“嗯，是你。”
马千怜走上前，刚好翻出溶栓药，佘羽递过注射剂，帮忙抽好药液。
马千怜：“注射溶栓药，要注射在哪？脑子出了问题的话，是不是要开颅取出脑子，往脑子里打药？”
谁说注射要开颅了？
李横：“？”
他好崩溃，这三个人中没一个靠谱的医生吗？
佘羽和胖女人认真思考了会儿，点头：“很有道理。”
李横：“！”啊喂！哪有道理了？
佘羽拿过锯子，思考它的最佳用处。
这时，背后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
她看向542床，刚才死鱼一般挂在床边的人不知去了何处，视线扫射回来，提醒马千怜与胖女人：“别往后看，刘念在‘进食’。”
进食？
马千怜和胖女人及时挨过来，三个人紧靠在一起。
胖女人问：“屋里又没别的食物，她吃什么啊？”
三人面前，李横脸色苍白，透露畏惧的视线略过她们三人往后而去，作为一个非人存在，却像经历了什么胆战心惊的事，整个人都发着抖，嘴唇一点血色都无。
佘羽轻声：“541床患者，陈折。”
另外两人立刻噤声，身子僵硬，捏紧的手心里全是汗。
他们背后的右侧，正是陈折的床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