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第十三天 > 40. 招魂
    林半和边言说话间,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林半一抬头,万文韬步履匆匆而来。

    还不等林半开口,万文韬抢先道:“他……他胳膊上有抓痕!”

    边言目光停留在万文韬脸上,一时间讳莫如深,他轻轻颔首:“这么热的天,只有他一直穿着长袖。”

    林半下意识道:“今天被警察带走的人里,好像也没有他?”

    边言:“没错,你们上车以后,他鬼鬼祟祟地偷溜走了。后来被我骗出来,绑来了这里。”他随即像想起了什么,随口问道,“除了纪家以外其余几个人呢?”

    林半:“现在还在警局里,估计明天差不多都会被放出来了。”

    万文韬在一旁着起急来:“别明天他们刚出来了,咱们再进去了……”

    边言:“那就要看看,今天我们能不能从他嘴里得到有用的东西了。”

    半晌,三个人走进第三间破教室来,瘦子一看气势汹汹的三个人,眼中顿时一靡。

    万文韬走到他跟前,顺手揪出塞在他嘴里的东西,嫌弃道:“边哥,这是什么,怎么臭烘烘的?是他口臭吗?”

    边言淡淡道:“哦,他的袜子。他自己脱下来塞进去的。”

    万文韬像触电般一把扔掉那团臭袜子,又从外面扯了一把草,使劲在手里揉搓了好几遍,妄图祛一祛味道。

    瘦子早就支撑不住,一把鼻涕一把泪道:“好汉饶命啊……我我我错了,兄弟你打我骂我随便出气,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边言扯着那张被擦得纤尘不染的课桌到他跟前,双手搭在桌沿上,懒洋洋地半坐半靠在上面。

    “叫什么?”

    瘦子正哭着讨饶,一时没听清,忍不住小心问道:“什……什么?”

    万文韬不客气地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问你叫什么?”

    “徐……徐顺。”

    万文韬掏出手机,划拉出一张照片,举到徐顺面前。

    “认识她吗?”

    徐顺眼神随之不由得一颤,随即结结巴巴道:“知……知知道,是……是松哥妹妹,小……小西。”

    “最后一次见到她是什么时候?”

    徐顺移开视线:“我我忘了。”

    万文韬却并没收回手机,依旧将纪凡西的照片挪到他眼前,使得他不得不面对。

    “那就好好回忆回忆。”万文韬轻轻清了清嗓子,“记住,可千万别撒谎啊。”

    徐顺讨饶地哼哼:“我真忘了……这都多少天了,我哪记得啥时候见的她啊……”

    万文韬满脸无奈,回头看看林半和边言:“看来他真的不记得了,怎么办啊?”

    林半摇摇头:“那也没办法了,只是这姑娘现在一直缠着我弟弟,搞得我弟弟丢了魂一样,还得给她招魂。既然他忘了,也只能再找别人问问了,明天再过来吧。”

    万文韬将手机揣回到裤兜里:“那也只能这样了。”

    说罢,几个人便离开了。

    徐顺盯着他们消失的门口怔愣一瞬,旋即大声喊道:“你们别走啊,把我放了啊……”他先是讨饶说软话,嚎叫了半晌没有回响,忍不住又慌又怒,顿时破口大骂起来。

    一时间,空荡荡的校舍里直回荡着他时而激昂、时而微弱的叫骂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骂得累了,身上也没什么力气了,嗓子也干得难受,只能认命地闭了嘴。

    他使劲扭动着身子,想从绳索中挣脱出来,可也不知道那男人从哪搞了那么多绳子,像是不要钱一样将他像木乃伊一样结结实实地捆在凳子上。纵使身子早就已经又酸又僵十分难受,却是连动一动都难,他忍不住难受得哼出声来。

    天色渐暗。

    暮色一寸一寸将校舍淹没。

    操场上疯长的野草间,虫子蹦着高地一展歌喉,随着风卷草叶的声音一起送进耳膜。

    直到冰凉的月光从窗口洒进来,徐顺才发现,这下天真的黑透了。

    他彻底陷入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地步。

    他在心里痛骂了一顿那三个挨千刀的,自己可真是倒了霉了,都是因为纪松林这个王八蛋,不然他怎么能一而再地遭这要了命的罪。

    他仰起头,忍不住闭了会眼,忽然听到门外仿佛有响动。

    他顿时激动起来——说不定是有人来了!

    “有人吗?快来救命啊!”

    没有回应。

    难道是幻听了?

    他屏息凝神,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半晌,只有熟悉的虫鸣。

    看来真是幻听了。

    他忍不住在心里继续骂了几十遍那几个挨千刀的,忽然感觉窗外好像有什么一闪而过。

    他的心一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是谁?”

    空荡荡的教室里,回应他的只有他的回音。

    “快他妈给我出来,别给我装神弄鬼的!”

    依旧只有安静。

    深不见底的安静。

    这处小学已经荒废了好几年,后面紧靠一座树林密布的后山,平时几乎没有人会到这里来。

    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味道,在夜里更是格外渗人。

    徐顺本来有些困倦,此刻仿佛打了鸡血一样,浑身每一根汗毛都竖立着站岗,每一寸感官都被无限放大。

    一阵急促的晚风略过,扯动着树叶和草叶一齐哗哗作响。

    徐顺稍微舒一口气,心跳终于慢了些。

    正在这时,教室的门忽然动了动,紧接着,一道影子飞快地略过窗户,转瞬便消失不见。

    这一次,徐顺敢保证,自己绝对不是眼花,他真真切切地看到了。

    他忽然想起林半走之前说的话,身体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一瞬间,椅子也跟着“咯吱咯吱”地跟着响。

    “你你你别吓唬我!少跟我在这装神弄鬼的,我告诉你,没用!!!”

    可那道影子仿佛从来都没出现过一样,再没有痕迹。

    徐顺强打起精神,在心里给自己打了打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半晌,才终于控制住颤抖的身体。

    下一瞬,虫鸣之间似乎有什么声音。

    那声音先是极轻极弱。

    过了一会,那声音也渐渐凸显,逐渐清晰起来。

    一刹那间,徐顺的瞳孔急剧扩张,刚刚平复的身体又止不住抖起来。

    那是一声又一声“嗬嗬”声。

    像是在努力挣脱前最后的濒死挣扎,一声又一声听得人胸闷气短。

    徐顺心脏跳得飞快,他再也忍不住,哆嗦道:“我我我真不是故意的,小西,我我我求求你饶了我吧……”

    “嗬嗬”声依旧未停歇,仿佛越来越近。

    徐顺的心脏都快跳到了嗓子眼,他忍不住涕泗横流:“小西……是顺子哥对不住你……那晚我真的喝多了,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人!我是畜生!等我回去给你好好修坟,给你使劲烧钱烧好东西……求求你原谅我吧!”

    此刻,不知是不是万文韬给他看照片的缘故,他现在脑子里全是纪凡西的脸。那一声更近一声的“嗬嗬”声仿佛催命符,压得他直喘不上来气。

    “我不是人,我该死!我不该对你动歪心思!求求你饶了我吧……”

    那阵“嗬嗬”声忽然消失了。

    门口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徐顺此时紧闭着眼,恨不得将自己蜷成一团,嘴上依旧不停地讨饶。

    “看来你还记得那天晚上的事,让我听听,你有没有撒谎。”

    徐顺只觉像过电了一样,大脑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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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强迫自己睁开眼,发现眼前依旧还是那个空荡荡的旧教室,并没有什么变化。

    一阵风吹过,教室的门跟着“咯吱咯吱”响了起来。

    徐顺紧咬着牙关,强压住从脚底板蔓延而来的恐惧,一遍遍告诫自己“别怕,别说”。

    月光在夜里,将窗框在地上画了一道剪影。

    只在一瞬间的功夫,徐顺发现那道剪影中有什么东西倏地一闪而过。

    恐惧像一条毒蛇,瞬间缠绕住他周身。他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痛哭出声——

    “小西——顺子哥求求你放过我吧!我我我该死,我不是人!我不该喝了酒半夜偷偷去你家,我……我真的喜欢你,我一想着第二天就把你送走了就心里难受……我也没想到你哥都给你下药了你还没睡着,我当时只是害怕你叫,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他妈的不是人啊,你饶了我吧……”

    正在这时,一束光打来,直直落在他的脸上,徐顺忍不住闭起了眼。

    “这货也不是多硬的骨头嘛!”万文韬将手电光移到椅子下面,“还尿裤子了!”

    “谁叫他心里有鬼。”

    林半看着手机里面的录音,已经将一切完完整整地录了进去。

    “你们合起伙来耍我!”

    徐顺哪怕开始怀疑过,但直到此刻板上钉钉,他不由得惊怒交加,恶狠狠地骂起来。

    边言一手插兜,信步走进来,一步一步来到徐顺眼前。

    “其实你不说,警方也能查到。你以为现场没留下指纹、鞋印这些证据吗?但凡查一查你那天晚上的行踪,我告诉你,你根本跑不了。你倒不如老老实实把该说的都说明白,免得有些本来不属于你的事,也安到了你的头上。”

    纵使徐顺再笨,此时也听明白了边言话里的意思。

    可他怀疑眼前这人话里的水分,对眼前这几个挨千刀的更是嗤之以鼻。

    “我干什么了?我什么都没干!别想蒙我!”

    林半晃晃手机:“别跟他废话了,你大哥要的东西都拿到了,回头推出去一个替死鬼,推哪个不是推。”

    万文韬也假意应和道:“谢谢你帮忙啊。哥,咱们赶紧回去交差吧,至于他,就没必要管了,在这是生是死看他自己的造化了。至于他们家老的小的……”

    边言颇为惋惜地扫了徐顺一眼:“嗯,那也是他们的命。”

    说罢,一抬腿,缓步向门外走去。

    徐顺此时云里雾里,脑子里一瞬间爆发出成百上千个可能,忍不住脱口而出:“你们……你们到底是谁?”

    “你得罪不起的人。”边言冷冰冰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徐顺只觉一阵头皮发麻。

    “回来——你们回来——”

    没有人回应。

    他一咬牙,终于认命地喊:“我说,我都说!”

    门外,林半冲万文韬点点头,三人又折返回去。

    “你胳膊上的抓痕是怎么回事?”

    徐顺瞳孔一缩,随即还是承认道:“是……是小西抓的……”

    “为什么抓你?”

    “因为……我……我我想跟她睡觉,叫她发现了……”

    万文韬强压住怒火:“你他妈那叫睡觉?这叫强|奸!”

    “我当时只是喝多了,脑袋一热就……后来我也后悔了……”

    林半只怕万文韬气血上涌再上去揍徐顺一顿,当即拉住了他。

    林半:“那天晚上到底怎么回事,老老实实说。如果敢耍滑头,你应该知道有什么后果。”

    徐顺忍不住一抖。

    此刻微凉的晚风从窗口吹进来,被尿液浸湿的裤|裆处传来阵阵凉意。

    他努力吞了一口口水,终于认命了一般,一咬牙道:“说,我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