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好奇,如果汉文帝时期韩信还活着,能不能打赢匈奴?我觉得能赢,但无法彻底解决匈奴问题。
有人认为,汉初国力不强、民生凋敝,无法支撑与匈奴旷日持久的消耗战。这点是对的。然而,赵国风雨飘摇,李牧能赢;秦国横扫六合,蒙恬能赢。可见,无论国力强弱,名将的作用不可忽视。凭韩信的能力,至少可以实现“不敢犯边”的战略目的。如果情况允许,也不排除“毕其功于一役”的可能。
但这个难度就太大了,因为汉初的匈奴与之前相比又出现了变化,匈奴已经完成整合,一个整合统一的匈奴帝国和匈奴是两个概念。而且匈奴帝国战略纵深广,地盘也比汉朝大。关键马匹也多,打不过就跑,追都追不上。这仗怎么打?刘恒很头疼,这时候出主意的人来了,他叫晁错。
晁错是颍川人,从小学习就很厉害,师从当时的刑名学大家,学习申不害、商鞅的法家思想,是一名优秀的法学专业人才。
晁错和贾谊是同龄人,他俩都出生于前200年,只是晁错不像贾谊那么幸运,有知名大学举荐,所以她进入刘恒视野的时间晚于贾谊。
晁错当上公务员后,因为通晓古代学术,做了太常掌故。太常掌故是个小官,负责朝廷的礼乐制度,年例百石。上级领导看他年轻好学,给他安排了一项重要任务:让他师从年届90的宿儒伏生学习《尚书》,以抢救濒临失传的传统文化。
为什么要抢救《尚书》?这就要说到中国文化史上的一段浩劫了。
《尚书》据说是孔子编订的,他将上古尧舜到春秋秦穆公的各种重要文献资料汇集在一起,从中挑选出一部分用来做教育本门弟子的教材。这就是《尚书》的来历。
秦始皇统一天下后,颁布“禁书令”,收缴民间的各种藏书,尤其是《诗》、《书》和诸子百家之书,按法律必须上交官府。项羽入关后,又一把大火烧了秦宫,儒家经典几乎成为绝唱。
汉朝建立后,汉惠帝废除了“禁书令”,允许民间藏书讲学。刘恒更是热心文化建设,鼓励民间献书,恢复了儒家经书的合法地位,在全国寻求能治《尚书》者。找来找去,就找到了伏生这里。
伏生是济南人,曾在秦朝担任博士,学通古今,掌管皇家典籍。秦始皇颁布“禁书令”后,伏生冒死将一部《尚书》偷藏于夹壁墙内。此后流落他乡,待局势稳定后,伏生回到家中,从墙中取出了《尚书》。由于水湿虫蛀,百篇《尚书》只剩下29篇。凭着强悍的记忆力,他把仅存的《尚书》经过整理后,广招弟子进行传授。齐鲁一代的儒生纷纷拜他为师。
刘恒听说伏生的事迹后,原打算请他到长安来教学,但伏生当时已经年逾90,年高体弱,无法进京。于是朝廷派晁错千里迢迢上门,向伏生请教。
伏生传授《尚书》一直是口授,因为年事已高,口齿不清,晁错很难听明白。伏生便让女儿羲娥在一旁翻译。羲娥讲的是山东话,而晁错是河南人,听起来还是很费劲。好在经过数月的努力,晁错终于将《尚书》学完,并且手抄了一份。这个版本就被汉人称为《今文尚书》,意思是用当代的文字记录的。
学成归来的晁错已经取得了法学、儒学双学位,给刘恒做工作汇报的时候顺便也做了个学习汇报,一部《尚书》讲得文采飞扬。刘恒一听,人才啊!送给太子当老师吧。
晁错来到东宫后,很快就用其渊博的知识征服了太子。太子刘启对晁错极为信任,干脆直接称晁错为“智囊”。于是,历史是第一个被称为“智囊”的人诞生了。
在晁错眼里,刘启虽然天资聪颖,并且已经具备了一定的知识修养,但是作为帝位的接班人,还缺乏对帝王术的深刻理解与把握。
所谓“帝王术”,在晁错看来主要有四个方面:一是怎么让群臣感到恐惧,二是怎样才能不受臣子之言的蒙蔽,三是怎样安抚天下百姓,四是怎样劝勉臣下尽忠。为此,晁错写了一篇《言太子知术数书》,为太子补上这一课,得到了家长刘恒的好评。
担任太子家令后,晁错再次上疏讨论兵事,这封奏疏后世称为《言兵事疏》。简单归纳一下,主要有四点。
1、慎选将领。晁错认为,汉朝建国以来,匈奴多次入侵边地,小入获小利,大入获大利,一个陇西郡,三次被匈奴入侵,军民垂头丧气,丧失了战胜敌兵的锐气。现在陇西军民打了一次胜仗,而且是以少胜多,杀了匈奴一个首领。可见,问题的根源不在于陇西军民,而是出在将帅身上。兵法说:有必胜之将领,无必胜之百姓。安边立功,全在于选择良将。因此,选择一位合适的将领至关重要。
2、用兵之道。晁错认为,用兵之道最重要的是三点。一是有利的地形,二是训练有素的士兵,三是精良的武器。以地形而言,有适合步兵作战的战场、有适合车马作战的战场、有适合用弓箭的战场、有适合用长戟的战场、有适合用矛铤的战场,更有适合用剑盾的战场。不同的地形与不同的兵种协调统一,才能最大限度地发挥人员的作用。兵器不锐利,和空手一样;盔甲不坚固,和没穿一样;弓弩射不出去,和短兵一样;射箭射不中,和没有箭一样;射中了却没有穿透,和没有箭头一样。这是将领没有检验兵器的后果。五个这样的士兵抵挡不了一个精兵。所以兵法上说:器械不锋利,是将自己的士兵送给敌人;士兵不会打仗,是将自己的将领送给敌人;将领不了解自己的士兵,是将自己的国君送给敌人;国君不精选将领,是将自己的国家送给敌人。这四点是战争的关键。
3、双方优劣。晁错认为,长短、优劣、强弱,都是相对的,汉匈之间互有长短。匈奴人员的长处有三。先说马匹,匈奴是游牧民族,所饲养的马都是在草原放养的,因此,匈奴战马往往膘肥俊美,终日奔驰于山上山下,出入于山涧河流。中原地区的马匹都是家庭圈养,丧失了野性,不如塞外战马灵活。再说骑射技术,“马背上的民族”性格粗犷,大口饮酒,大口吃肉,交通工具只有一个骑马,从小就练就了一边策马奔驰,一边射击敌人的骑射技术。这是中原人不能比的。三说吃苦精神,匈奴人往往“粗线条”,不过分讲究吃穿住用,习惯了风吹日晒,不畏风雨,不怕饥渴。中原将士则不如匈奴人顽强。那么汉军有没有优势?有的,而且比匈奴还多两点。一是中原有战车,在平原作战,汉军的战车可以突破匈奴的军阵,匈奴人员是很容易被打乱的。二是匈奴多用小弓,如果汉军使用强劲的弓弩和长戟,在远距离便可分出胜负。三是匈奴骑兵多穿皮制衣物,汉军将士个个身穿铠甲,长短兵器配合使用,匈奴士兵无法抵挡。四是匈奴作战时秩序混乱,汉军作战整齐划一,倘若汉军以利箭射向同一目标,匈奴用皮革和木材制造的劣质铠甲根本无法抵挡。五是“马背上的民族”一旦下马作战,优势可能就不太明显,汉军步兵在平地作战,近身搏斗相对较为灵活。更何况汉军人数众多,匈奴则只有区区几万,只要扬长避短,知己知彼,基本可以稳操胜券。
4、以夷制夷。现在归降汉朝的部落有胡人、义渠、蛮夷等,他们常年居住在塞外,饮食习俗等方面都和匈奴相差无几,不如赐给他们铠甲、棉衣、强弓、利箭,用汉军的优势补足他们的短板,再加之以良将、精兵。假如战场地险隘阻,则用蛮夷攻;假如地势平坦,则用汉军的战车、步兵,两军互相辅佐,各自发挥自己的长处,再加上数量众多,必定万无一失。
文章最后,晁错又补充了一句:传说狂夫说的话,只有明主才能听明白。臣晁错愚陋,冒死狂言,唯陛下抉择。
晁错的这篇文章之所以能得到刘恒的认可,是因为他有别于一般的书生之见,有着深刻的历史依据和坚实的现实基础,具有较强的可行性,他根据敌我双方的形势对比和汉朝当时的实力,提出了守边备塞的正确政策和一整套抗击匈奴的战略战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