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典鉴录(西汉篇) > 第53章 汉使冯唐
    王勃在《滕王阁序》中写道:【冯唐易老,李广难封。】苏轼又说:【持节云中,何日遣冯唐?】冯唐是谁?

    前166年,老上单于召集了14万精兵,大举进犯汉朝。

    很显然,刘恒的和亲政策并没能羁縻住匈奴扩张的野心,这些年来,匈奴屡屡犯边,他们的目的并不是攻城掠地,而是打秋风。每攻下一地,匈奴人就将当地百姓或杀或虏,将牲畜物品抢掠一空,然后扬长而去。

    反观汉军,虽然人数众多,但机动性差,只能分兵设防在漫长的边境线上。这种被动挨打的局面让汉军在面对匈奴骑兵时完全处于下风。

    老上单于是个厉害角色,他在军事上的造诣不输于他的父亲冒顿单于。这次,老上单于在战略进攻方向上的选择相当高明,他选择了离首都长安最近的突破点,穿越了忙忙的毛乌素沙漠,出其不意兵临城下。

    边关告急,边境要塞朝那、萧关失守,北地郡都尉孙卬战死,彭阳陷落,皇帝行宫被烧毁。14万匈奴铁骑滚滚而来,前锋已经直抵甘泉,距离帝国首都长安城只有80里。看着如雪片般飞来的战报,刘恒如芒在背,如鲠在喉,内心的震惊无以复加,长安城顿时笼罩在恐怖紧张的气氛中。

    面对匈奴人凌厉的攻势,汉朝君臣乱了手脚,刘恒紧急召见中尉周舍、郎中令张武,命他二人调集战车千辆、步骑十万,在长安城外修筑防御阵地,防止匈奴军队突袭长安。

    为了鼓舞士气,刘恒巡视了汉军营地,亲切慰问前线的部队官兵。看着威武雄壮、口号喊得震天响的汉军将士,刘恒感觉自己胸膛的热血在燃烧,他脑子一热,竟然宣布要御驾亲征。

    这可吓坏了在场的大臣们,大伙纷纷劝阻。可刘恒是铁了心要跟匈奴面对面干一架,谁的话也不听。大臣们无计可施,只好请出了薄太后。

    薄太后说:“听说你想御驾亲征?简直就是胡闹!你父亲当年亲征匈奴,在白登山被围困七昼夜。如今形势比当年还严峻,匈奴大军距离长安不足百里,而当时追随高皇帝南征北战的大将们多已不在人世。你何德何能,也敢夸此海口?”

    被薄太后训了一顿,刘恒这才打消这个疯狂的年头。既然亲征行不通,那就只有派小弟去了。刘恒随即任命张相如为大将军,全权负责指挥对匈奴作战。

    得知汉军正在集结,老上单于却没有与汉军硬碰硬的意思,这次南下匈奴抢劫了不少东西,可谓战果颇丰。随后,浩浩荡荡的匈奴骑兵开始原路而返,消失在了茫茫大漠中。

    汉军空手而归,刘恒很郁闷,好不容易攥好了拳头,竟然打在了棉花上,这让他产生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这些年来,匈奴屡屡犯边,大汉却只能一次次被动挨打,如果之前汉朝被匈奴吊打还可以怪汉朝建国未久,民生凋敝,可自己登基这十来年年年都在整军备战,汉朝的骑兵队伍更是茁壮成长。可只是一撞上匈奴入侵,却是立刻就现了原形,要么被匈奴打得撒腿跑,要么就是干看着匈奴奸淫掳掠,“礼送”人家出境。

    就这作战水平,谈何雪耻?刘恒不禁感慨,可叹我大汉无人!若是有廉颇、李牧在,何惧匈奴?

    “依我看,就算是廉颇、李牧再世,陛下也未必会重用他们。”一个声音冷冷说。

    刘恒有些恼怒,谁这么没眼力见,敢跟我抬杠?他转过身,见说话的是个老头,其貌不扬。

    刘恒问:“你是谁?”

    “我叫冯唐,是此地的郎署长。”

    “你是何方人士?”

    “先祖是赵人,后来迁移到了代国。”

    一听是代国,刘恒有点欣慰,这是自己的大本营啊,便问:“那你听说过赵国的大将李齐吧?在巨鹿之战中,李齐打仗相当猛。”

    “李齐和廉颇、李牧这种真正的名将比起来,只算是‘战五渣’。”

    刘恒有点尴尬,就问:“廉颇、李牧真可以说是一代名将了,要是我能得到像他们这样的大将,匈奴人又怎敢如此猖獗?”

    “陛下就算得到廉颇、李牧这样的大将,恐怕也不会重用。”冯唐再次抬杠。

    刘恒不愧是一代仁主,被冯唐当庭顶撞后,气很快就消了,他看到了冯唐身上有其他人不具备的可贵品质。他深知,只会拍马屁的人注定是一辈子没出息的。

    待情绪稳定后,刘恒回味冯唐那句冒失的话,感觉似乎是有弦外之音,于是决定召见冯唐,两人在和平友好的气氛下进行了一番长谈。

    “老冯,你为何当众让朕下不来台?有什么话不会私下里说吗?”

    冯唐赶紧道歉:“陛下,我就是这个直脾气,习惯了。”

    刘恒问:“你为什么说我不能任用廉颇、李牧?”

    冯唐说:“臣听闻,古代君王在任用将领出征时非常郑重,临行前要亲自推车,并嘱咐朝廷内之事由寡人做主,朝廷外之事由将军裁断,军功爵赏都交由将军处置,先行后奏。臣的祖父曾跟我说过李牧将军的故事,李牧为赵国守御北疆,在边疆地区设立贸易市场,所得的利税都用来犒赏将士,不必上报政府,赵国君主并不遥制,所以李牧得以充分展示才能,北逐匈奴,东破东胡、澹林,西抑强秦,南援韩魏,立下赫赫战功。只是后来赵王误听谗言,杀了李牧,赵国才不幸为秦所灭。”

    冯唐继续说:“云中太守魏尚奉命守边,恪尽职守,他沿用李牧的方法,把边区贸易市场所得的租税全部用来犒赏士卒,甚至还把自己的俸禄也拿出来以补日常所用,所以士卒乐于效命。去年匈奴曾进攻云中郡,魏尚率部迎战,斩获颇多,仅仅因为上报战功时斩杀匈奴人首级与实际相差6个,结果朝廷不仅未表彰其战功,反而削去他的官职,还要他服一年苦役。这些前方的将领和士兵大多是农家子弟,对官府文书不太熟悉,只知尽忠报国,奋勇杀敌,可是一旦捷报到了文官手中,只要一处有误,就会被严厉处罚。却不知这捷报乃是将士们以鲜血和生命换来的。魏尚即便有小过,也不可抹杀大功。可见陛下赏太轻,罚太重,对于边疆守将限制太严苛。所以臣说陛下即便得到廉颇、李牧也未必能重用。”

    这一席话说得刘恒心服口服,是啊,将士们都在前线杀敌流血,如果仅仅因为一丁点错误就对他们重罚,只会寒了将士们的心。这样下去,还有谁愿意守护帝国的边疆?

    刘恒当天就下令,让冯唐带着符节到云中郡,把魏尚从狱中捞出来,仍然担任云中太守,并任命冯唐为车骑都尉。

    前158年,老上单于病逝,新任老大叫军臣单于,一上台就给刘恒来了个下马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