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重生成夫君的外室 > 18. 笼中鸟
    顾知意和长公主策马在树林里跑了一阵,到底对打猎提不起什么兴致,便慢悠悠朝林子边缘溜达去。

    春日的林子不深,阳光透过新发的嫩叶洒下来,在地上落了一地碎金。

    两人勒着马慢慢走,时不时弯腰摘几朵开得正好的野花,长公主摘了一捧黄的紫的,往顾知意发间别了一朵,自己又簪了一朵,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笑了。

    路上正好碰见二皇子打猎的队伍。

    长公主朝他讨了只野兔,二皇子爽快地让随从递过来,笑着说了句“皇姑母慢用”,便带人策马走了,继续往林子深处去。

    长公主提着野兔,得意地朝顾知意晃了晃,“昨夜只打了个山鸡,今天让你尝尝烤兔肉,这才是人间美味。”

    说着,驱马朝草原和树林接壤的地方走去。

    那里有一条小溪,水声潺潺,两岸长满了低矮的灌木和不知名的野花,景色正好。

    马蹄往前走了还没几步,一道冷箭破空而来。

    “小心!”长公主猛地推开顾知意,冷箭擦着她的肩头飞过去,划破了衣袖。

    渗出的一线血是黑色的。

    顾知意低头看了一眼长公主的肩头,脸色骤变,“有毒。”

    话音未落,第二支、第三支箭接连射来,破空之声密如急雨。

    顾知意没有功夫傍身,只能伏低身子。长公主一把抄起马背上的弓,拨挡射过来的箭,她带的护卫不多,此时处在下风,只能连连后退。

    二人皆从马背上滑下来,长公主推搡着顾知意,“快,躲到树后面去!”

    顾知意自知帮不上忙,踉跄着躲到一棵粗壮的树干后。等她再探头去看时,长公主已经撑不住了,毒势蔓延得极快,她身子晃了晃,手里的弓脱了手,整个人朝地上栽去。

    一道冷箭射向顾知意面门。

    她来不及躲,只觉眼前一花,一道身影挡在了她面前。

    哐当一声,冷箭应声落地,箭头弹在石头上,滚了几滚。

    萧砚站在她面前,青袍被林间的风掀起一角,手里握着一柄短刀,刀锋上还带着方才斩落箭矢的余势。

    萧砚将顾知意往旁边一带,又躲过一道冷箭。顾知意第一次觉得,这股清冽气息,多了一丝暖意。

    不断地有冷箭射过来,顾知意下意识往他怀里躲了躲,手指攥住了他胸前的衣襟。

    萧砚好似感受到了顾知意的惧怕,一手扶住她的后颈。

    他的掌心极为有力,温凉的触感顺着后颈蔓延,顾知意心口一热。

    一瞬间竟生出被保护的欲望。

    萧砚抬起眼,扫向密林深处,声音冷得没有半分温度,“格杀勿论。”

    林子里一阵响动,侍卫带人从四面合围过去。

    陈啸则上前查看长公主的伤势。

    半刻,打横抱着长公主走过来,朝萧砚低声道,“无碍,只是中毒了。”

    他先给长公主喂了一颗解毒丸,又抱着她往回走,脚步匆匆,一刻也不敢停。

    紧接着,两个侍卫扭着一个人从密林里推出来。她头发散乱,衣衫上沾着草屑和泥点,脸上还带着没来得及收起的狠戾。

    侍卫押着萧令月走到萧砚面前,躬身道,“大人,其余的人都处置了,只是小姐……不知该如何处置。”

    萧砚垂下眼,冷冷看了萧令月一眼,“吊在这里,让她自己好好反省。”

    闻言,萧令月脸色刷地白了,眼圈一红,声音带着哭腔,“小叔,你怎么能为了一个贱婢,这么对我!我才是你的亲侄女!”

    萧砚根本不理会,只双手握住顾知意的腰身,将她扶上马背,自己随即翻身上马,坐在她身后。

    他一手拉缰,一手虚虚护在她腰侧,甩下句话,“你这脑子,也配做萧家人。”

    行宫里,太医被急召而来,诊脉后,脸色凝重地收回手,“箭上有毒,毒已入血,需得尽快将毒血吸出来,否则蔓延至心脉,恐有性命之忧。”

    顾知意上前一步,“我来。”

    萧砚伸手拦住了她,转头吩咐陈啸,“你来。”

    陈啸笑了一声,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顾知意,打趣道,“她的命是命,我的命就不是命了?”

    顾知意连忙解释,“不是的,我——”

    萧砚截断她的话,语气平平,“他百毒不侵,吸几口毒血死不了。”

    陈啸无奈地耸了耸肩,也不再多说,俯身给长公主吸了毒血。

    萧砚转头吩咐太医给顾知意也看看。

    顾知意哪顾得上自己,连连摆手,“我没事,我不用。”

    萧砚根本不听她解释,让太医诊了脉,说无碍,萧砚这才作罢。

    长公主的病情渐渐稳定下来,喂了药,人虽然还昏着,面色却比方才好了些。

    这时属下进来回禀,“大人,查明了,是林清辞因恨“萧令仪”,买通了人想在林中暗箭杀人,不料误伤了长公主。”

    萧砚听完,那双冷淡地眸子,此刻幽深不见底。

    半响,他怒意收敛了些,只是仍板着脸,对榻前的顾知意说,

    “放心,这个仇,我一定报。”

    顾知意不明白他要怎么做,正要说出自己的计划,萧砚转过身,对陈啸道,

    “镇北军,该动一动了。”

    陈啸神色一肃,“你想好了?要加快进度?”

    萧砚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窗外过分刺眼的日光里,

    “尽快让大皇子拿到兵权。”

    他顿了一瞬,声音粗沉中带上了沙砾,“将欲歙之,必固张之;将欲废之,必固兴之。”

    此时的狩猎场里堪堪落下帷幕,轻点猎物,大皇子最多。他要了与林清辞的赐婚做赏赐。

    未来些时日,长公主卧榻休养,顾知意一直陪在她身边,连寝殿都没出去。

    宋怀瑾过来求见几次,都被她拒之门外,只递出话来让他袭到爵位,风风光光三书六聘,娶她进门。

    他倒是也没再撒泼打滚,非要见面。

    “定是知道自己整日空口许诺,无颜见你了。”长公主搅着手里的药,嗤笑打趣。

    顾知意沉吟,总感觉哪里不对,他像是没憋什么好主意。

    倒是也不太打紧。

    顾知意托托长公主手里的药碗,“我的事暂且不说,你赶紧吃药,养好身体最重要。”

    长公主皱着眉头不肯吃药,犯难地吐出个字,“苦。”

    顾知意掩唇轻笑,“就知道你最愁吃药,你看,早准备好了。”

    她捏起一个酸梅子放在长公主眼前晃晃,“之前就腌好了,准备拿给你的,正巧这时候给你清口了。”

    “你做的?!”长公主欣喜地双眼一亮,两口灌下药汁,一口咬上酸梅子,满意地长舒一口气。

    刚放松下来,长公主忽然记起什么,问,“皇兄那边怎么样了?”

    有女官回禀,“昨晚后半夜宣了太医,现在倒是听说平稳了。”

    “嗯。”长公主沉吟道,“明日订好的启程回京的日子,皇兄这身体撑得住吗?”

    “方才刚传过来的旨意,明日照常启程回京,只是陛下要留下休养几日。”

    “知道了。”长公主应下后,问顾知意,“你想一同回京,还是……”

    “我留下陪你。”顾知意如实分析,“萧砚想要动手,但不知道具体会如何做,倒是宋怀瑾还没有完全得到大皇子信任,不堪其用,回京整日受他打扰,不如呆在这里,等需要回京时,再回去也不迟。”

    她给长公主掖好被褥,“而且,你身体还没好利索,我怎么能自己跑回京城。”

    队伍返京那日,天光正好。

    草原上铺着一层薄薄的晨露,被日头一照,亮晶晶的,像是撒了一地的碎银。

    顾知意策马立在草原边缘,裙摆被风吹得轻轻翻动。她没有靠得太近,只是远远地看着队伍缓缓远去。

    萧砚在队伍中驱马而行,青骢马走得不快,他偏过头,目光淡淡地落在顾知意身上,随即马鞭轻扬,加快了步子。

    宋怀瑾从队伍后面驱马过来,马蹄踏过湿漉漉的草地,溅起细小的水花。

    他跑到顾知意马前,勒住缰绳,刚要开口凑近,顾知意却先一步驱马背过身,连一个正眼也没给他。

    “我说过,你没得到平阳侯府的爵位,我不与你相见。”

    宋怀瑾的手悬在半空,指尖还保持着方才想替她拢一拢鬓发的姿势。

    他看了她片刻,慢慢收回手,握紧了缰绳,“你等我。很快,我定不会负你。”

    闻言,顾知意也只是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宋怀瑾在原地停了一息,又补充了一句,“如果想找我,又无法传信,你只需要标记鸢尾花的标记,自会有人找你。”

    说罢,拨转马头,朝队伍的方向追去。

    马蹄声渐渐远了,草原上又只剩下风声和草浪的沙沙声。

    顾知意回到行宫时,长公主正歪在榻上,手里捏着一把果仁,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嘴里送。

    听见脚步声,她抬眼瞥了顾知意一眼,嘴角噙着一丝笑,打趣道,“又去演含情脉脉的戏码了?”

    顾知意解下披风递给侍女,走到铜盆前净手,语气轻快,“养鱼总要时不时放点鱼饵,要不然鱼儿怎么咬钩。”

    长公主闻言,手里的果仁停在半空,笑得前仰后合,“萧砚、宋怀瑾都是喽,这你也想得出来,他们听见,怕是要当场气得吐血。”

    ——

    京城里风起云涌,行宫里却娴静惬意。

    京城的消息如雪片飘过来。顾知意瞧得上的也就三三两两:

    宋怀瑾承袭了爵位,

    镇北军将军进京述职,

    大皇子纳了林清辞做侧妃,

    北境蛮夷虎视眈眈,趁将军不在,边境有摩擦,

    大皇子要领军出征,

    大军今日出征……

    “让老大染指镇北军,老二和萧砚怎么想的?!”

    长公主摆弄着桌上的瓜子,好似想要拨弄出个山河图,

    “北境离京城路程不远,就算父皇身体欠佳,大皇子顷刻就能赶回来。”

    顾知意轻轻捻着一个果壳,语气平淡,“这应该就是萧砚说的,想要他毁灭,必先与之疯狂。”

    长公主推掉瓜子,双手环胸冷笑,“别玩鹰的让鹰啄了眼就行。”

    说话间,翠屏趋步走进来,手里捧着一个红艳艳的帖子。

    “这是……?”长公主正面对屋门,一眼便瞧见了。

    顾知意见她过分疑惑和惊奇的神色,跟着转过身,翠屏也正到了眼前。

    “夫人,京城送过来的。”翠屏将帖子递到顾知意面前,是给她的。

    顾知意神色一顿。

    长公主趁此机会说出两人心中的疑问,“不知道是宋怀瑾送来的,还是萧砚。”

    “看看就知道了。”顾知意纤手微抬,接过。

    长公主也凑了过来,“不管是宋怀瑾还是萧砚,总归是‘好’消息。”

    说着,她自己掩着唇,咯咯地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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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知意展开,柳眉跟着就蹙了起来。

    “怎么了?”长公主愈发焦急了,直接越过矮几,夺过那个帖子,见上面工工整整写着:

    伏以秦晋联盟,须凭月老;朱陈结好,端赖冰人。今有平阳侯府世子怀瑾,年庚若干,未谐伉俪。伏闻萧氏令仪,闺阁千金,德容兼备。

    谨具雁礼,仰祈赐示闺名并年庚,以凭卜筮。

    若得吉兆,当再具聘书,永结秦晋之好。伏惟钧鉴。

    “这是来问名了?!”长公主帖子往地上一扔,“没见纳采,便来问名,这是什么礼节?”

    翠屏当即回禀,“纳采的队伍在外面候着呢,没长公主的旨意,他们不敢进。”

    闻言,长公主一时语噎,“这个宋怀瑾非要这么着急忙慌的,萧砚那边说什么了吗?有什么最新的动静?”

    翠屏摇头。

    在长公主心里,早已权衡过,萧砚比宋怀瑾更适合托付。

    自始至终,顾知意一直没有搭话,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长公主虽然焦急,但也没催她做决定。

    半响,顾知意柳眉舒展,吩咐道,“将纳采礼留下,把‘萧令仪’的庚帖给他。”

    “卿卿!”长公主上半身探过来,抓住她的胳膊,矮几上的瓜果撒了一地,

    “你想要复仇,还有很多路,没必要为了复仇再搭上自己的一辈子。”

    顾知意拍拍她的手背,弯弯唇,“只是权宜之计,无碍的。”

    她笑得淡然,好似一切都在计划掌握中,可长公主偏看出了三分苦涩。

    “卿卿,你知道的,更换了庚帖,婚事就成了一半,复仇成功了你怎么嫁人呐。”

    “那如果人死了呢?”顾知意反问。

    “什么?!”

    顾知意又重复了一遍,“那么,如果还没有成婚,宋怀瑾死了呢?”

    “这……”

    长公主松开手,但也犹豫着没有收回,她也说了,是如果,如果成婚时,宋怀瑾还没死呢?

    但,长公主想了想,重新握上她的手,“好,咱们就权且等一等,看一看,如果成婚那日宋怀瑾还没死,我亲自提刀去砍了他!”

    ——

    自从大皇子出征后,萧砚那边销声匿迹,一点动静都没有。

    已经过了一个月。

    倒是宋怀瑾的纳吉、纳征、请期……一样一样接踵而至,如狂风骤雨般砸下来,如若不是知道内情的,当真以为是喜气洋洋的秦晋之好。

    离成婚的日子只剩十日。

    今日送了喜服过来。

    喜服是平阳侯府遣人送来的,装在两只朱漆描金的箱笼里,由四个婆子一路抬进行宫,恭恭敬敬地放在正厅的桌上。

    打开箱盖,大红的缎面在日光下亮得刺眼,绣的是金玉满堂、龙凤呈祥,针脚细得几乎看不出来,一看便是京中最好的绣娘赶出来的。

    长公主坐在一旁,越看脸色越沉。

    不等那四个婆子退出去,她指着喜服便骂,“都给我扔出去!”

    “再这样下去,你真的又要进那个虎口了。”

    她焦灼,更因为萧砚一点动静都没有,即使是她悄悄遣人送出去好几次消息。

    顾知意走到桌前,伸手摸了摸那件喜服。

    缎面冰凉滑腻,她反复捻着,心里也曾产生过什么异样,萧砚那边的平静,宋怀瑾竟然突然这么耐得住性子,任由她在行宫住着,来信里话里话外都是关心和等待,字字妥帖,句句温存。

    这一切,都透着不正常。

    婚期将至,新娘子远在行宫,没人催没人问。

    倒像是一个笼中鸟了。

    长公主几步走过来,一把抓起那件喜服就要往门外扔,“这仇咱不报了!”

    她也发觉了异样,消息的闭塞让她几近崩溃。

    谁也不曾想,会有人那么急不可耐,封锁了行宫的消息,更像是一场将计就计的阴谋。

    喜服皱皱巴巴地蜷缩在地上。长公主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忽然转过身,冲过来一把抱住顾知意,

    “卿卿,我已经失去过你一次了,我不能再失去你。”

    她的声音闷在顾知意肩头,颤音抑制不住,

    “别去了,别跟他们纠缠了。咱们就等着老二登上皇位,到那时候,你想怎么处置平阳侯府都行。”

    “不,恰恰相反,我不想你因为我的事深陷漩涡。”顾知意扶上她的后背,虽有忧虑,但语气仍异常坚定。

    长公主见自己说服不了她,索性把心一横,“我现在就去杀了他。”

    说着,她真提起剑,转身朝门口走去,脚步又急又重,裙摆扫过门槛,顾知意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你别去,我回京城,不能再在这里等着了。”

    长公主脚步一顿,回过头来,“你说什么?”

    “我得知道发生了什么。”顾知意的嗓音不似平日温凉,又沉又稳,“如此反常,京中必定有事。我在这里等着,等来的只会是别人布好的局。”

    “不行。”长公主斩钉截铁地回绝,“太危险了,你回京城就是羊入虎口,我……”

    她的话没说完,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杂沓而乱。紧接着,一个内侍打扮的人踉跄着冲进厅中,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长公主殿下!不好了,陛下……陛下病危,皇后娘娘请您即刻到正院!”

    厅中霎时静了下来。

    长公主握剑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怒气还没退尽,便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钉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