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掉嘴里的泡沫,漱完口,余颂背靠着洗漱台,给银星回消息。
余颂:新年快乐。
转账999。
他想了想,又回:你加的是我的私人账号,当然和公司里其他人不一样,我在出国出差期间只带工作手机,所以一直没回你消息,兼职得怎么样了?
等了几秒,没得到回复,他就把手机放在洗漱台上,洗脸刮胡子。
刮完胡子,他拿起手机看时间,才发现银星在五分钟前已经回了消息。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又飘起了雪花,余颂喝了一口热水,坐在落地窗前的躺椅上查看消息。
银星:【苦笑】【苦笑】应该……还算顺利吧,但我最近一直在担心你,我还去过你家好几次,发现你不在,要不是经理他们说你出国谈生意去了,能和你联系上,我都要以为你失踪,想报警找人了。
余颂又开始愧疚了。
银星真的很好,把他当成朋友,那么关心他。
而他,居然因为一些自私自利的想法,想要疏远他。
现在想想,他在银星住院那段时间,因为自己的心态问题而别扭地不愿意在他病房多待,这种行为挺幼稚的。
很对不起银星。
做点什么补偿他比较好呢?
打字太费时间,余颂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银星似乎没想到他会打电话过来,有些惊慌,“喂?”
听到他这样局促的声音,余颂不由得放柔了语气,“我这个点打电话,不会耽误你兼职吧?”
银星吸了吸鼻子,声音中带着点委屈。
“不耽误,你想给我打电话,随时可以打,反正我又不是你这样的大忙人。”
阴阳怪气的。
挺可爱,余颂有点想笑,摸摸鼻尖,压下那股笑意。
“我是挺忙的,上个月月底出差,昨晚才回来。”
他的声音顿了顿,又说,“这个私人账号,我只加朋友和家人,就连公司高层,加的也只是我的工作账号,你问别人的时候,没把我的私人号泄露出去吧?”
职场上,工作账号和私人账号分开,这是正常现象。
但银星貌似不知道,这一点也挺可爱,完全是没被职场污染的天真小白。
银星窘迫道:“没泄露,我问他们的时候很隐晦,我还以为我是你……”
你池塘里的鱼。
后面这句话,银星没说出口。
余颂疑惑问:“是什么?”
银星,“没什么,哈哈。”
余颂又解释,“我以前出国丢过一次私人手机,后面去国外出差,都不会带私人手机,所以这段时间一直没回复过你,不是对你有意见,你也没有惹我生气。”
一边说着,余颂把手机放了外音,去厨房,清理冰箱里过期的东西。
银星知道他是回复他之前发的消息,只觉得更加窘迫,“那,那是我多想了,对不起。”
他心里不是这么想的。
谁说私人账号就不能养鱼了?
说不定余颂还有更多私人账号,他出差的这段时间,也经常去国外会所混。
国外那些会所还是合法的,比国内的更混乱,玩的更花。
余颂不知道他心中所想,问他,“崖阳温泉今天开门吗?我想去泡个澡。”
银星语气幽怨,“等会儿,我找人问问。”
余颂惊讶道:“你今天没在温泉打工?”
银星说,“我请假太长时间了,温泉和便利店这两个兼职全都把我辞退了。”
余颂把东西全部打包好,把垃圾袋放在门口。
“那你可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不要做那些没前途的兼职了,做些长期投入,提高自身能力的事情。”
银星那清亮的声音变低了,“我最近缺钱……”
余颂收拾好东西,听到这话,不禁皱眉。
“你那个表弟又找你要钱了?你没有养活他的义务。”
“不是……”
银星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我想把住院的钱还给你。”
余颂按洗手液按压泵的动作一顿。
银星接着道:“我去揍那家伙,是因为我自己想去揍,这是我自己的事,所有后果应该我自己承担,这和你没关系,医药费什么的,不是你应该做的事,我不能要你的钱,我会做兼职把钱还给你。”
什么叫所有后果自己承担?
什么叫和他没关系?
余颂心中升起一股无名怒火。
“你做事前能不能动动脑子?居然敢单枪匹马去找那个男人,你没考虑后果吗?我有无数种办法把他再送进监狱,根本不用你冒这么大风险出手,那天如果不是我……”
他那天不算救了银星,如果没有他,伍奇夫妇也会救下他,他只是去的早而已。
他的声音顿了顿,“……你身上的伤口很严重,差点死掉,知不知道!”
这小子还不服气,顶嘴。
“他那种家伙,最享受监狱生活了,你把他送进监狱,那就是奖励他,他有时候袭击过路人,就是为了进监狱,我表叔早就想制裁他了,可惜一直没机会。”
余颂怒道:“这也不是你单枪匹马去找他的理由,我有办法惩罚他。”
银星说,“你没办法的,那家伙,只能由我们兽……我们这样的人挑战,和他打擂台,光明正大击败他。”
余颂,“……”
他的大脑突然短路了,怒气中断。
他想到那个强壮得跟头熊似的男人。
又想到第一次见到银星时候,银星拿脚踩人的画面。
还有银星看似单薄的身体,其实浑身精壮肌肉,和那大得出奇的力气。
所有东西全部联系到一起。
他几乎能想象出一个不为人知的地下组织,也许是拳击又或许是散打格斗什么的,打擂台定输赢。
只不过,银星参加的这个可以使用武器。
而那个袭击他的男人,使用的武器,造成的伤口和被熊撕咬的痕迹很像。
这就通了啊!
为什么警察单独和他说,事情已经解决了。
为什么医生说他看过银星的擂台赛。
都能解释通!
余颂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他问,“那个擂台……”
那应该是他们这片区域或者家族的事情,不会和他这个外人说,问了也白问。
他转而道:“那个钱,不用……”
如果银星只是为了他整个家族惩恶扬善,那他付的医药费,就显得有些自作多情了,银星也该还给他。
于是,余颂只能再次调转话锋,“崖阳温泉那边今天开门吗?你问到了吗?”
银星的声音愉悦高昂,“开了!你现在就可以过去,我朋友会接待你的。”
余颂颔首。
忽然发觉自己两只手里滑腻腻的,低头看去,才发现,手心里已经挤满了洗手液。
他随便搓搓手,便有一大堆泡沫。
手机里忽然传来银星的笑声。
余颂有些发窘,虽然知道银星看不见他刚才做的蠢事,耳根还是发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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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什么?”他打开水龙头洗手。
银星嘿嘿一笑,“我现在才发现,你是以为我冲动之下干了危险的事才生气的,你是担心我。”
余颂更囧了。
也不是因为这个。
而是因为……
因为什么,他说不上来。
他关掉水龙头,擦干净手,强调道:“我没生气,担心你是应该的,我们是朋友。”
挂断电话,余颂换了一身衣服,这才出门。
他吩咐司机去那风景区古镇附近的小吃街逛逛,先吃顿午饭,再去泡温泉。
他则坐在后面,疲倦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假寐。
公司员工的开工时间是正月十六,也就是说,还有五天时间上班,总算能好好休息一下了。
今年开工后,最多忙一个星期,其他时间都闲了,可以准时上下班,周末也不会加班。
他必须得出去露营,犒劳犒劳自己。
不知道银星愿不愿意和他一起去?
他们可以在山顶租个营地,搭帐篷睡一晚,晚上做烤肉吃。
想起烤肉,银星刚才发的照片里,他们一群人似乎就在露天的地方吃烤肉?
余颂拿出手机,点开照片。
照片里居然不是露天,只是这房间的布局,墙角和窗户外都是绿油油的植物,让他只看了一眼,就误以为是在室外。
宽敞的房间里摆了一张大桌子,上面摆满了丰盛的食物。
盘子里的食物高高摞起,餐桌旁的男女老少们脸上洋溢着笑容。
这里面的大多数人,余颂都见过。
那两个小孩,抱着婴儿的妇人,他在银星的病房里见过。
还有古镇里店铺的老板们,也有一些,余颂曾经在健身房见过。
而银星则坐在主位,众星捧月一般,受到众人的喜爱。
在他身边,正是他曾见过几次的丁澈。
余颂眉头微皱。
他将照片原图放大,可以清晰看见丁澈正在对银星说话,而银星微微低头,侧耳倾听。
一阵凉风忽然吹进了他身体里,留下一阵滞涩沉重的冷意。
他感觉自己像是个小丑。
那天在出租屋里,他说的话很不好听,就在刚才,他还对银星说‘你没有养活他的义务’。
结果,人家才是一家人,是大年三十会一起吃年夜饭的家人。
还有其他人……
他们都住在附近,都是银星家族中的人。
银星和那个人打擂台,是因为想要铲除一个祸患,和他受伤那件事压根就没关系。
而他,居然自作多情地给他交了医疗费,还自作主张把他升到vip病房。
太尴尬了。
太自恋了。
银星怕是会在心里骂他,认为他多管闲事,导致他还得还一笔根本不需要消费的钱。
余颂倒吸一口冷气,靠着椅背,用发麻的手捶着脑袋。
余颂啊余颂,为什么要浪费多余的感情和精力,去搞这种事情,那天就不应该去出租屋找银星。
如果那天他没去,银星就会被伍奇夫妻俩送到医院治疗,到时候,他只需要偶尔去探望,带点吃的慰问慰问,什么愧疚,报恩,那都不用想。
将照片放大缩小,仔细看了一会儿。
尤其是在银星和丁澈身上看了看,又发现了一个细节。
桌子下,丁澈扯着银星的衣角,动作小心翼翼的,像是在撒娇。
沉甸甸的心忽然轻了,有什么东西悄然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