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废柴公主的曲线救国路 > 7. 背叛
    “……”

    沈晏平回头望向窗纸上明灭的光影,那不仅仅是屋内的灯光,还有院中御林军的火把光。沈晏平迟疑片刻道:“殿下怎么想。”

    “那要看你如何说,如何做。”顾锦悠摇头,“我从来都看不到你的真心。”

    “事已至此,在下该如何说,又该如何做呢?”沈晏平轻笑,“殿下很清楚,沈氏谋反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清清,我的真心在你这里还值几分钱。”

    顾锦悠沉默地观察他的神色,片刻后,她倏尔一笑。

    “你觉得我在乎?就算沈家谋反又怎样。”顾锦悠笑得天真烂漫,“我只在乎我的家人,包括你。沈念哥哥,你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沈晏平偏了偏头,阴影勾勒他的唇角,笑容变得朦胧,让顾锦悠看不清他的神色。

    顾锦悠问:“我爹娘怎样了?”

    “皇后娘娘的伤口包扎好了,陛下也并无大碍。”

    顾锦悠盯着他,沈晏平明白顾锦悠想说什么,低声道:“陛下和娘娘拿我当半个亲子对待,不到万不得已,我会尽力保住他们。”

    顾锦悠提了半夜的心终于落回原处,她相信沈晏平至少比沈全有人性些。

    “暂且将你们软禁是我主动提出的主意,好打消父亲的疑虑,争取更大的可操作空间,我……”沈晏平声音压得很低,估计是担心外面的看守听见,顾锦悠要凑很近才能辨清字音,但动作幅度有些大,耳廓不小心蹭到沈晏平的唇,让他瞬间断了话音。

    沈晏平下意识垂眼看去,那一刻昏暗的的灯光中,竟只能容得下一双少女的水眸和眼角俏丽的小痣,其他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什么阴谋诡计全消失于黑暗,与两人再无关系。

    沈晏平抬起手,想冲动地把她抱住,禁锢住,不去说后面的话,不去想后面的路,就这样溺死在灯光里。

    顾锦悠觉得耳廓痒,离远些摸了摸耳朵,无知无觉问:“什么?”

    不轻不重的两个字拉回沈晏平的理智,他顿了顿,不舍地看那双眸子远离,回到得体且略带警惕的位置。沈晏平接着说:“……我将荷汐被调到了别处,天亮后会来一个新的宫女照顾你。”

    顾锦悠没有追问荷汐去了哪里,只说:“你不信任荷汐,还是不信任我。”

    “我现在不能信任任何人,荷汐留在这里不安全,别担心,她没有事。”沈晏平说。

    “和你说话真的很累,你直接告诉我你要安插眼线很难吗?还是说你认为我已经蠢到会被这种话哄住。”顾锦悠仿佛失去所有力气,重重叹了口气,“沈晏平,你什么都不告诉我,甜言蜜语比谁都会说,话里话外全是防备,你没有资格和我谈真心。”

    “我以后会全部告诉你的,但现在不是时机。”沈晏平说。

    顾锦悠几乎要笑出声了:“是吗,这和我告诉常太傅以后会把功课补完有什么区别,你见我补完过?”

    沈晏平:“……”

    顾锦悠背身躺下:“本公主乏了,你滚吧。”

    沈晏平欲言又止,最终没在她这儿多留,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办。

    顾锦悠躺倒重新闭眼后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新来的宫女把她照顾得很好,每时每刻都紧跟在顾锦悠后面,只是态度客气疏离,没有荷汐那样亲切,有时会让顾锦悠感到不自在。

    沈晏平自那夜起没再来过,顾锦悠瞥了眼垂首侍立的宫女,那宫女始终低眉顺眼,看上去老实内敛。

    这几日她一直盯着顾锦悠,几乎寸步不离,让她走开她不肯,和她聊天她也不肯。

    顾锦悠无聊透顶,只好在回忆里打发时间。

    过往如潮水般回退,化作江南的烟雨敲打在心头。

    陈瑞雪怀顾锦悠时还是王妃,昭都夺嫡之争正激烈,顾齐作为一个无权无势的闲散王爷被迫卷入争斗,为保妻儿平安,他将身怀六甲的妻子和刚满周岁的儿子送往江南避祸。

    成肃三十四年,武帝驾崩,顾齐这个最没有可能登上皇位的皇子在中书侍郎沈全的扶持下继位。

    沈全从龙有功,升任丞相,然,顾齐的皇位坐得没有那么安稳,多方势力蠢蠢欲动,陈瑞雪听闻朝廷的动荡,把出生不久的顾锦悠和年幼的顾祈安独自留在江南,只身回昭都助夫君一臂之力。

    三年后,顾齐和陈瑞雪扫除昭都所有隐患,一切尘埃落定,他们才敢去寻儿女。

    可他们当时只找到了顾祈安,直到昌华七年顾锦悠才被接回。

    这么略一看,顾锦悠幼年应该相当悲惨,恰恰相反,顾锦悠被一户富户收养,那富户待她极好,把她当作亲闺女疼爱。

    因此顾锦悠对富户一家很有感情,她一直牵挂着从小生活的江南水乡,对那里念念不忘,但自她七岁离开后再也没有回去,和富户倒是常常通书信,年节也能见上一面。

    还是那时候自由自在。

    ……等等,江南……

    扬州寿春郡守正是她的养父,江书时,大煜为数不多的保皇派,江南富庶,倘若有机会前往,焉知没有东山再起的可能?或者求助西军,西军主将陈老将军是陈瑞雪的父亲,顾锦悠的亲外祖,没有理由不助皇室。只要能逃出皇宫,哪里都是打败沈全的机会。

    前提是,逃出皇宫。

    “我要见沈念。”顾锦悠手中的团扇转了一圈,指着那个宫女,“喊你主子过来,不然我就上吊给他看。沈全许久没有动静,想必为‘礼法’二字牵制,要是再逼死了我,不管最后赢的是谁,沈家都得被天下人打上反贼的罪名。”

    宫女没有拒绝,但至于是不是这句威胁产生了效果,顾锦悠不得而知。

    因为沈晏平非常从善如流地来了,神情似乎还有些等待良久的意味,可能早就嘱咐过若顾锦悠想见他随时禀告。

    “听说清清见不到我就要上吊呢。”他浅笑着合拢折扇,露出那个狡猾的酒窝,“这次殿下不让我滚了?”

    顾锦悠确定,自己这是上钩了,虽然不知道是哪根钩,但绝不是好钩。

    “我要去看看爹娘,不然心里总不踏实。”顾锦悠懒得和他绕弯子,直截了当提出诉求。

    “不行。”沈晏平拒绝得同样直接了当。

    顾锦悠忽然很后悔昨晚那个花瓶没有砸下去。

    她瞟了眼安放在床头柜的花瓶。

    沈晏平总和她心有灵犀,低头忍住笑:“殿下现在想砸也可以,只是莫用瓷器,免得划伤手。”

    这话听着格外揶揄,顾锦悠瞪他,沈晏平反倒假装看不出来她憋屈的怒火了。

    “好吧,我们不如开诚布公,沈晏平,我手里并非没有筹码。”顾锦悠说,“我外祖平定西域后定会回都驰援,西军十八万兵马,沈丞相能挡得了几时。”

    “殿下想得太简单了。”沈晏平摇头,“陈家只占十二万,还有六万兵马在康侯爷手里,康家把控都沙辎重道,康陈关系微妙,要想阻断西军补给轻而易举。西域战事刚了,西军粮草耗尽,部族野心未消,老将军能带回的将士最多六万,不仅没有补给,还要对付都沙辎重道的康家军,到时两败俱伤,西域不稳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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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战乱,大煜西北防线无力抵御,外敌入侵,那才是真正的民不聊生。”

    “况且,陈家满门忠烈,纵使陈老将军疼爱独女,他也绝不会拿大煜的荣辱作赌。”沈晏平说,“你知道,最好的结局也不过……”

    “谈判。”顾锦悠垂下眼,她的确太天真了,“陈氏会和沈氏谈判,以放弃支援为代价换取西北防线的稳定和我们一家的性命,等来日之机。”

    “殿下要等吗?”沈晏平的屈指一下又一下敲折扇扇骨,“笃”、“笃”,富有规律的声响仿佛在催促顾锦悠回答,但沈晏平始终保持平和的微笑。

    顾锦悠避而不谈:“沈念,让我去见一见我的兄姐。”

    “我为什么答应?”沈晏平问。

    “沈全忌惮顾氏的正统血脉,急于为谋反寻找合乎情理的理由。”顾锦悠说,“沈全不能够直接将皇位占为己有,他必须选择一个更听话的傀儡皇帝作为过渡,我爹是一个失败的棋子,因为他生出了反抗之心。我猜,传国玉玺不见了,对吧,你们至今没有召汌岫王入都。”

    “因为你们无法册立新君。”顾锦悠起身,仰头望着沈晏平,一步步走近,直到拽住他的衣领,微微一笑,“我有办法。”

    沈晏平后退半寸,他错开目光,微不可察地用折扇挡在身前:“什么办法?”

    “立我为君如何?”顾锦悠强硬地拽着他低下头,逼他与自己对视,她笑得很甜,眼角的小痣娇俏可爱,“然后我们结亲。”

    沈晏平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我是女子,根基不稳,必定依附沈家才能保住皇位,但我有顾家血脉,算是正统。怎么样,完全符合你们的需要不是吗。”顾锦悠循循善诱,“沈念哥哥,你只是一个庶子,就算你为沈全的大业呕心沥血,又能得到什么呢?但我不一样,一个无权无势的女帝,可以是沈家的傀儡,也可以是……你一个人的棋子。作为我的夫君,沈家控制我的最牢固的绳索,你好生筹谋,未尝不可当一回黄雀。”

    沈晏平眼中的讶异褪去,只剩潋滟的眸光,他静静听顾锦悠说完,然后珍重地捧起她的脸,两人嘴唇间的空隙逐渐消失,顾锦悠迟钝发觉气氛不太对,抓住他的胳膊:“不是,等一下!”

    “怎么,清清不愿?”沈晏平柔声问,“你说要与我结亲,连这都不能接受,我如何信你。”

    顾锦悠心一横,亲一下而已,嘴皮一撕又是初吻,怕什么。

    她咬牙闭上眼。

    沈晏平看她视死如归的神情:“……”

    顾锦悠觉得两腮的被捏住,婴儿肥挤得嘴嘟了起来。

    “唔?”她掀起眼帘,正对上沈晏平的笑眸。

    “噗。”沈晏平被她的模样逗乐了,松手用扇子轻敲她的脑门,“胡闹。我可配不了你,哪有公主嫁庶子的,要结亲,父亲也会选兄长。”

    顾锦悠哼了一声:“你又不比他差,连这点小事都解决不了,皇位干脆便宜你哥好了。”

    “沈念。”顾锦悠很认真地说,“不要不敢争。”

    沈念目光绵长深沉,他抚摸顾锦悠柔软的头发,有些无奈。

    真是个单纯的姑娘,虽然明白这是个套路,是她的权宜之计,但,难道真不怕他动了不该有的念头吗。

    顾锦悠可以心无杂念地拿这种事情作为筹码,沈晏平却不能,顾锦悠不明白一段姻缘对女子的意义,沈晏平明白。

    “你说服我了。”沈晏平叹息,“只有一晚,天亮前回来,乐儿身体不好,不方便走动,不如你和阿鹤就去她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