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回宗门求助肯定来不及了。”林雪尽面色凝重,迅速做出决定,“我们先把阿九妹妹送到安全的地方,再去救师兄。”
花弥慢悠悠站起来,一边拍身上的尘土,一边说道:“堂溪珏多半是被宝珠岛外的迷阵困住了,我得和你们一起去。”
林雪尽和柳宿雨异口同声拒绝:“不行!”
花弥举起自己的右手晃了晃,“不靠这根红线你们找得到他吗?”
她现在算是明白了,这两个人根本就靠不住。若是她不亲自前往,搞不好真就要给堂溪珏陪葬了,毕竟鸳鸯契只有一次转移对象的机会。
柳宿雨还在犹豫,林雪尽摊开掌心,一把匕首凭空出现,她塞到花弥手里,“只好这样了,我们一定会保护好你。”
花弥收下匕首,又要了几张注满灵力的符纸。三人便即刻动身前往东海。
东海离妖市并不远,几人跟着契约红线,很快就到了一片海岸。
林雪尽从纳物戒中取出一艘小船模型,往空中一抛,耀眼的金光炸开,海面上出现了一艘恢弘的鎏金宝船,金铃悬檐,夜明珠缀满栏杆,极尽奢华,饶是见惯奇珍的花弥,也不由得瞠目结舌。
近海海域一片祥和,温润的海风吹过,海面泛起波光粼粼。
花弥站在船头指引方向,船开得很快,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就驶入了深海水域,但没有半点堂溪珏的影子。
又顺着红绳的方向行驶了一刻钟,花弥发现手上的红绳竟正一点一点消融在空气里。
她意识到不妙,转头一看,原本站在她身后的林雪尽和柳宿雨已经没了人影,甲板上只剩她孤零零一个人了。
果然,她们已经进入了迷阵幻象。
海蜃迷阵不斩肉身,专攻神魂。以蜃气编织幻境迷人心智,引出心魔。蜃妖则藏于幻象后,幻化成入阵者心底最渴求之物。若不能堪破心魔,神识便会永久困于幻境,最后沦为蜃妖的食物。
花弥悠悠走进船舱,找了个椅子坐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指尖一下一下轻叩着一旁的桌面。
她也很好奇自己的心魔是什么,是当年修行时如抽骨扒筋般的疼痛吗?还是百年前渡劫失败时的不甘?
她在心内猜了许多种结局,周围却始终一点动静都没有。
就在她不耐地蹙起眉头时,前方终于传来了脚步声,其间还夹杂着女人的抽泣声。
是谁?又为何而哭?
脚步声越来越近,她依然闭着眼,另一只手悄然握住了匕首,只待时机一到,便一击毙命。
“玖儿。”
一声呼唤缓缓响起。
花弥猛地睁开眼,方才还悠闲敲着桌面的手指僵在空中。
“母...亲...?”
她面前站着一个容貌清丽、化作人形的狐妖,身后散着三条狐尾。正是她的母亲,雾琴。
周围的环境也发生了变化,她们现在正身处在粗陋的山洞内,方才的桌椅变成了一大一小的两块石头,是她幼时生活过的地方。
雾琴快步上前,一把将她拥入怀中,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发丝,声音温柔似水:“玖儿,回来吧。我们一家人都很想你。”
花弥呆呆地靠在母亲的怀里,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回应。
玖儿,涂山玖。一个遥远又怀念的名字,那是母亲给她取的。
世人都说母亲的怀抱是最温暖的地方,为何此时她却觉得如此冰冷?。
“可是母亲,当初明明是您将我赶走的。”她抬头,直直盯着雾琴的下颌,想要将她看穿,“您说我天生无尾,天资孱弱,只会拖累整个族群,不是吗?”
狐妖一族向来以尾为尊,尾巴越多,力量便越是强横。无尾之狐乃是畸形,百年难见,大多都体弱多病难以养活。花弥在族群生活了三年,没能修炼出一条尾巴,被无情驱赶了出去。
雾琴仿佛听到了一个笑话,轻笑一声,指着花弥身后,“什么无尾,你可是九尾呀!是我们家族至高无上的荣耀!”
九尾?
花弥回头看向身后,赫然散着九条白雪般的狐尾。
她推开雾琴,低低地笑了起来,“你就是这个样子啊,就算在幻境里也没变。”
雾琴一脸茫然,歪头看着她,“什么意思...”
“只有强者才配做你的孩子吗?”话音刚落,花弥迅速拔出匕首,插进雾琴的脖颈,声音沉冷如冰:“这幻象也不过如此,真真假假都分辨不出。”
传闻九尾大妖花弥的狐尾蕴含着通天妖力,可自始至终那不过是她用法术幻化出来的虚幻之物,实际上她的真身依旧是一只无尾白狐。
湛蓝色的血喷薄而出,雾琴双手拼命捂住脖颈,嘴里发出嗤嗤的声音,倒在了地上。
“从被你抛弃的那一刻,我对所谓的亲情便再无奢望。”
花弥将匕首上的血迹甩干净,目若寒霜。
四周的环境开始扭曲变形,转眼间又回到了宝船上。
原本倒在地上的雾琴尸体,变成了一只蓝色蜃妖。
走出船舱,甲板上还是没有林雪尽和柳宿雨的影子。花弥看了看右手腕,依旧没有那根红线。
“难道...我还在幻境里?”她心头一凛。
这时,船突然自己动了,一路向着一个方向行驶,周围的雾气愈发浓郁,花弥身在其中觉得有些头晕。
又行驶了一会,前方显现出一个巨大的黑影。破开层层浓雾,一座海岛静卧于海面之上,崖岸陡峭,礁石嶙峋。
莫非这就是宝珠岛?
心底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引诱着她。花弥站在船头,踮起脚尖满怀期待地眺望,已经将迷阵、幻境全都抛到了脑后。
待到靠近岸边,看见沙滩上散落的珍珠,她更是笃定自己寻对了地方。
她在船头高兴地搓搓手,心底已经开始盘算,拿到洗魂露便立刻断了她和堂溪珏的孽缘,顺便还可以收集些天材地宝用于修炼,一举两得。
船只越来越靠近岛边,却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花弥不会开船,胡乱旋动了几下船舵,“哐当”撞到了沿岸的石礁,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花弥从船上甩落下去。
万幸下面是一片沙滩,花弥爬起来,揉了揉摔红的膝盖,低声骂道:“什么破船!”
岛上一片死寂,听不见一声鸟叫虫鸣,只有湿咸的海风回应她,吹得她打了个寒颤。
她把符纸攥在手心,往岛屿深处走去,穿过一路的枯木杂草,终于看到了一处不寻常的地方。
花弥小跑过去,在地上看见一个发光的蚌壳,里面躺着一颗发光的粉色珠子。她把珠子拿在手里左看右看,总觉得很眼熟,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她随手将珠子揣进兜里,继续漫无目的前行。
可兜兜转转,半晌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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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竟又绕回了刚刚捡起珠子的地方。
花弥愣住了,抬手敲了敲额头,眼神恍惚,喃喃自语:“我是到这干什么的来着?”
蜃气已经开始侵蚀她的心智与记忆。
忽然,从她刚刚走过的方向传来细细簌簌的声音,只见一个白衣修士,扶着树干,跌跌撞撞朝她走来。
“你是谁?”花弥立刻戒备。
白衣修士向她伸出手,似乎想要求助,“我...咳咳...”
话没说完,他咳出一大口血,身子一软,直直栽倒在地。
花弥捏着一张符纸,慢慢挪了过去,本能告诉她,眼前这个修士很危险。
杀了他。
念头闪过,她催动手中符纸准备了结他,可使出来的术法却和她预想的不一样。
符纸挣脱她的手,不受控制地往天上飞去,释放出一道刺眼的强光,她迅速捂住眼。
待到光芒散尽,她再睁开眼时,已然站在了一条长长的青石台阶上。四周草木葱郁,灵气氤氲。
头顶立着一个巨大的石门,她踮脚抬头一望,石门上刻着“问天宗”三个字。
“问天宗是什么?”她喃喃自语。
才回过神来,一个人影突然从侧边撞了她一下,撞完还发出嗤笑讥讽道:“真是个乡巴佬。”
“?”
怒火瞬间涌上心头,花弥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臂,另一只手聚起灵力,正要朝着他轰过去,飞来一柄长剑横在二人之间,拦下了她的攻势。
“谁!”花弥怒喝一声。
方才撞她的修士看清面前的长剑,脸色一变,连忙朝着台阶上方躬身行礼,恭敬喊道:“珏师兄。”
花弥抬头,怒气冲冲看向台阶上方之人。
那人身姿挺拔如松,衣袂飘飘,晨光从他后方照来,宛如天神降世。
她微微睁大了眼,神色柔和了不少,抓着人手臂的手不自觉有些松懈。
堂溪珏看清台阶下的人后,眼神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转为漠然:“宗门内禁止斗殴。”
撞她的修士连连点头应和,抬脚就想离开,花弥赶忙使劲抓住他的手臂,不肯就此罢休,“他先撞我,还骂我乡巴佬。你说怎么办吧。”
堂溪珏扫那修士一眼,语气不容置喙:“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求姑娘原谅。”修士慌忙赔罪,一副几乎就要下跪的模样。
花弥眼珠一转,松开手,修士瞬间朝台阶下方跑出数米,她朝着他狼狈逃离的背影挥出一记空拳。
再回过头,堂溪珏已经走远。她立刻快步追上台阶,与他并肩而行。
“一句道歉可消不了我的气,你不让我揍他,那你得补偿我。”花弥开口。
堂溪珏脚步未停,语气平静:“我只是依宗门规矩行事。”
花弥快步上前,拦在了他的身前,一副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模样。
“宗门内禁止斗殴,可是我刚刚没有跨进问天宗大门,不受规矩约束。”
似乎有些道理。
堂溪珏无奈停下脚步,垂眸看她,“你想要什么补偿?”
花弥想了想,嘴角扬起一抹坏笑。
她踮起脚尖,凑到堂溪珏耳边,轻声说道:“我想要和你约会。”
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堂溪珏第一次觉得这声音有点吵,吵得他心烦意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