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氏难为的心痛，止不住地咳嗽。不想自己儿子这么辛苦，又怕他们真的去官府。
她向前一步，想跪在李炳面前，刚弯下腿，就被李照青一把拉起来。
“娘。”
李炳也装作吓得向后跳一步，“哎？长山媳妇，你这样也不是办法，就是跪多久也不行，我要你跪干什么，我只要钱。”
李叶眼睛乱转，看陈氏哭的伤心，伸手去摸陈氏脸上的眼泪。
被李照青一把抓住，向后用力撇，顿时疼的嗷嗷叫。
“啊，疼疼疼，李照青，你给我松手，松手。”
李炳李争也立马去掰李照青的手，“李照青，快松手，你要掰断了，你还得赔钱。”
李照青瞪了李叶一眼，猛的一推，李叶噔噔后腿几步，抱着手指蹲地上叫。
“大哥，给我打他，哎哟，疼死我了，小野崽子，你敢搞我。看我不打死你。”
程雪看的心惊，怎么办，要是打起来，李照青能打得过他们三个吗？程雪转身在房里转一圈，找到放在门后的镰刀，是昨天李照青拿的那个。
她把镰刀拿在手里，手柄处光滑无痕，是李照青常年握出来的。
今日她也要用，好在她会用。
程雪躲在门后继续看，想看着时机冲出去，却听到西屋内孩子哼唧一声。
“坏了，小孩要醒。不能醒，打起来吓着孩子。”
程雪迅速转身钻进西屋，把镰刀顺手扔李照青床上，三步并两步趴床上，被子往上拉，看着口鼻没捂住，用手拍拍背，继续哄睡。
这都是她带表妹的经验啊。
“住手！”
李照青几人向东看去，是村长李长桥和他儿子李大壮。
东边路上的雪没人铲，只有路过时留下的脚印，深浅不一，更不好走，两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小跑着过来。
气还没喘匀，李长桥对着李炳吼道：“你们干什么呢？三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孩子。”
李炳再硬也不敢硬到村长头上，但是也没给多少面子，只要他不乱来，村长也不能怎么他。
李叶先开口告状，“村长，我们没欺负他们，你看我的手指，你看，就是这个崽子给我撇的。”
“他才不是一个好人。”
李长桥看看李叶的手，再看母子儿子，一个满脸泪水，一个一脸凶愤。
几十年的村长，他一眼就看明白。
李大壮早上铲雪，看到李炳三人骂骂咧咧的往西边去，他就想着该不会是去李照青家。
然后他就把他正睡着的老爹叫醒，说了这个事，本来想继续睡，却怎么也睡不着，索性就起来扫雪，父子二人扫的心不在焉，工具一扔就往西边去。
“这一大早的，你们三个来这里做什么？”
李炳把还没收起来的借据直接抖在村长面前，“要债。”
李长桥气的吹胡子，“他爷爷都死了多少年了，你要谁的债。再说不说还完了吗？”
李叶恶狠的说，“利息不是钱啊？”
李长桥也吼道：“是你的钱吗？你动什么手？想蹲大牢吗？”
李叶一口气堵住，不是，是李炳的。
那他哥的跟他家的有什么不同，他们是一家人。
李叶扭头不吭声。
李炳好声说道：“十两银子，还了五年，就今年才开始要利息，一共就五百个铜板，不多吧？村长。”
“而且我也没催的急啊，这不快过年了吗？我们也没办法啊，一家老小的，怎么的，我的钱就不是钱了吗？”
李长桥不理他，走到李照青身边，安慰一声陈氏，“你也别哭了，家中可有一些，先还一点。”
李照青冷声回，“昨日我不在家，准备给我娘抓药的五十个铜板被他们拿走了。”
李长桥叹气，转身对李炳说，语气轻了不少，“昨日你都拿了五十文了，剩下的宽限到年后怎么样，你也明白他们的情况，现在粮食没收，做工也没法做，娘三也不容易。”
李炳笑：“村长，您这可就说笑了，我们村哪一家容易？我也不容易啊。宽限也行啊，一日加五文利息，还有一百五十文，自己算，宽限到哪一日。”
李长桥：“你…”
“你就差那一百五十文了吗？”
李炳嗤笑一声，把借据不紧不慢叠好，“村长说笑了，在村长眼里，一百五十文不是钱吗？那你给他还了吧。”
李长桥：“你…”
不是村长不愿，家里孩子多，还有一个读书人，等着赶考，也是一个掰成两个花。
几人都气的不想说话，村长的面子还是有的，可是用多了就不行了，谁也不想吃亏。
李炳把手伸到李照青的面前，“拿来。”
李照青盯着手，恨不得把手给他剁了。
身后吱呀一声，门开了。
几个人寻着声音往后看，以为是李照青那四岁的妹妹醒了找娘呢。
谁知走出来一个姑娘。
程雪没有把澄儿拍睡着，被外面声音吵醒了。澄儿很乖，见到陌生人好奇的打量，程雪就这样陪她玩了一会。一会后就不行了，闹着找娘找哥哥。
她也听得差不多，把拉链拉到头，盖住口鼻，剩一双眼睛在外，她拉开门。
走在李照青铲出来的路上，确实比昨日积雪好走多了。
她走到几人面前，叫了一声，“陈婶婶，妹妹醒了要找你。”
李长桥听到屋内孩子叫娘，说：“你先去哄孩子。”
陈氏担心，李照青也催他，她擦擦眼泪，赶紧先去哄孩子。
程雪站到李照青身后侧，一只手轻轻地拉住他的一个胳膊，另一只手向下去拉李照青的手，握住李照青的手后，把羽绒服的袖子向上拉一点。
这样李照青的手就也在羽绒服里了。
李照青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手里一下子传来温热的感觉，整个人僵住没动，他低头，难得在他脸上看出这么明显的震惊，他看着程雪，一双眼睛平静如水，淡淡的眼神掠过几人。
不过程雪没有看李照青，直接对村长乖乖微笑，“村长好。”
然后收起笑容，轻轻瞥过李炳一家三人。
程雪抬头看李照青，眉头扬起，李照青只看到齐刘海下程雪的眼睛一眨一眨，声音从衣服里传来，“阿青，一下子还清吧，家家都难，我们家现在有能力，还完了就没有任何压力了，以后日子清净，才能过得越来越好。”
说完，程雪抽开手，对李炳说，“一个时辰后，去村长家等着，阿青会带钱过去，也请您把借据准备好，到时候还给我们，记得把所有的借据拿来，刚好村长在，能当证人。”
说完程雪在几人震惊，打量，疑惑的目光下，走进屋里，反手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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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
她背靠门，把手伸出来在嘴边吹一吹，“好冰的手。”
被这一出没有想到的插曲打断，直到门关上，几人才回神。
奇怪，太奇怪了，李照青家怎么会有一个这么大的姑娘？一个从来没见过的姑娘。
李照青握紧程雪拉住的那只手，心脏也跳动起来，冻僵的血液仿佛正在被一团火烤着。
李照青看李炳他们还在看程雪，侧身一步挡住。
李炳懵了，怎么回事？
“真的？”
李长桥连忙接话，“我在这呢，哄你做什么，赶紧走，一个时辰后去我家。”
李炳三人将信将疑离开，临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李大壮上前，拍了一下李照青的背，“没事，别搭理他们，这几个没有人情不讲道理的人。”
李长桥也点头，“刚才那小姑娘说的对，为了以后的清净日子，咬牙还掉。既然如此，你们该干嘛干嘛吧，我们也回去了。”
李照青目送村长，“多谢村长一大早跑过来。”
李长桥：“行了，还没吃饭吧，赶紧进去吧，这大冷天的。”
李长桥走前面，李大壮对李照青挤眉弄眼，又用嘴巴指了指屋里。
李照青没理他，拿着铁锹转身回家。
他缓缓走着，握紧的右手抬起来，慢慢松开，掌心一个素圈银镯子，带着温热躺在他的手心。
_
“娘，我们家来了一个姐姐吗？”
澄儿穿好衣服，在床上坐着，陈氏正在给她穿鞋。
陈氏低头，不像以前那样逗女儿，女儿四岁，小丫头可聪明，看到什么都要问一问，陈氏哭过还红着的眼睛，满脸的愁容，她怕忍不住。
若李炳真的告官她家就真的完了。
陈氏：“是的，姐姐在我们家借住一天，澄儿要对姐姐客气一些，不可以闹腾客人，记住了吗？”
澄儿眨巴眼睛，乖乖回道，“好。”
鞋子穿好后，橙儿从床上蹦下来，刚钻出帘子，就看到早上那个姐姐推门进来。
程雪以前亲戚多，爸妈上面分别都有四个哥哥姐姐，一对老五结婚，所以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也多，大伯的孙子可能就比她小三岁。
所以程雪面对这个四岁的澄儿，哄起来很容易。
“呀，澄儿早上好。”
澄儿被程雪迷住，早上睡得迷糊以为是娘亲在哄她，看清不是后，也没有一点害怕，程雪要给她穿衣服怕冻到，不过澄儿说要娘亲穿。
“姐姐好。”澄儿软软开口。
程雪蹲下来，食指轻轻点了点澄儿的脸蛋。
陈氏撩开帘子出来，对程雪笑笑，“让姑娘见笑了。”
程雪摇摇头。
陈氏把堂屋门打开，看到李照青往回走，方才在路上的几人都不见了。
陈氏问李照青：“李炳他们呢？”
李照青：“走了。”
陈氏担心，“这么轻易走了？是不是你同意他的什么要求了？阿青，不可以，这这个无底洞啊。”
陈氏抓着李照青的手臂，难受的无法言喻，“都怪为娘没用。”
“没有。”李照青回答，“刚才答应他们今天还完才走的。”
陈氏抬头望他，“可我们哪来的钱啊。”
李照青银镯子攥在手里，看向程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