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折枝成鬼 > 40. 居心叵测
    明明是一副找碴的说辞,可这话落到了崔陵的耳朵里却像是绵绵的情话一般,云珂呆呆愣愣地看着他眼波流转里的笑意,反倒是更起劲了。

    云珂伸手拽住了他的手腕,嗓子轻咳一声,一副包青天审案的模样:“我有话要审你,我的规矩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崔陵看着云珂还带着几分认真的可爱模样,认真地点了点头:“那你问吧,我对你向来是没有秘密的。”

    也不知怎的,明明是一句再正常不过的场面话罢了,云珂却听得心脏扑通扑通,好像听到了什么羞人的表白似的,就连脸皮都开始微微发烫了。

    云珂轻轻晃了晃脑袋回了神问道:“当年我的那些书呢,我说的不是现在市面上卖的那些,是那些很上乘的,就是我偷偷珍藏起来,不舍得给别人看的那些。”

    崔陵眼里的笑意渐渐敛去,却也未见底,云珂看得着急,咬了咬唇面,连忙用手捂住了他的嘴,一双水眸认真地看着他的眼。

    云珂嘴唇微微噘起:“你要是不想说可以选择不说,不要急着拿场面话敷衍我,旁人敷衍我也就罢了,你不可以,你不可以这么对我,我会难过的。”

    崔陵用力地把她抱在了怀里,喉间带着颤音:“不会的,我永远都不会敷衍我的阿云,我不会让你难过的,我舍不得的,我……”

    崔陵的眼眶蓦然间就红了,温热的泪水就这么不争气而又轻而易举的滚滚滑落,颤音一遍又一遍固执而又虔诚地重复着:“我真的,我是真的舍不得,最舍不得让你难过的人就是我,阿云,你相信我,我不会让你失望的,我永远都不会让你失望的。”

    云珂咬着唇面,眼前早已哭花了,就连吞吐的呼吸都开始不正常了,她其实很讨厌哭的,可她偏偏又是个爱哭鬼,她哭的时候从来都不敢告诉任何人,她觉得这样的自己实在是太可怜,太狼狈了。

    她心底的骄傲,不允许她告诉别人,更不许被人家发现,她其实是这个喜欢躲在角落里偷偷的,小声哭泣的爱哭鬼。

    云珂用力地在他的怀里挣扎了一下,手掌没什么力气地捶打了他两下:“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我才刚审了你一句话,你就招我哭。”

    哽咽的喉头说出来的话都软绵绵的,还带着几分可怜的意味,崔陵抽出衣袖里的兰花帕子,仔仔细细地替她擦去了眼角的泪花。

    他疼惜的心都要碎了,咬着她的耳朵说小话:“我知道的,我的阿云其实是个爱哭鬼,我应该好好地疼着她,哄着她才是。”

    云珂心碎得厉害,眼眶又开始泛酸了,她其实知道,他陪着她在南诏的那三年,每一回她躲在房里偷偷地哭。

    他就隔着一扇门窗,悄悄地陪着她,她每次都哭得毫无顾忌,哭得撕心裂肺,在黑漆漆的屋子里哭着哭着睡着。

    可每一次等到她醒来,屋子里都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就连哭花了的被子和枕头都换了新的,崔陵总是这样讨厌,用这样悄无声息又狡猾的方式闯入了她的生命里。

    让她适应被人放在心上,让她贪恋这样细致入微的温柔,让她在吃到苦的时候念着他的好,让她变得挑剔得非他不可。

    他居心叵测地想要她无法离开他。

    这些小心思她从来都知道,她一边默许纵容,一边得意享受。

    话已经审到了这个份上,肯定是审问不下去了的,云珂纤长的睫毛上还沾着水汽,一双水珠子也兴致蔫蔫的样子,但是她确定了,他的那些珍藏的咒术典籍,肯定是被崔陵小心伺候着放在他的书架上了。

    云珂暗自想着,看来得找个机会和崔二回一趟他的家才好。

    门外两个少年人大步流星地就踏了进来,二人的眉眼之间带着倦怠之色,可面上也止不住心底的兴奋,云珂眉头微挑,呦,看来这是个大发现了。

    姜淮向来是个狗肚子里盛不了二两香油的,先声夺人:“这不查不知道,这一查里头的东西还真不少。”

    云珂面上淡淡地:“哦。”

    她虽然心里急得要命,却没有多说,怕姜淮这个小子一个劲儿地给她卖弄关子,问起来又要白费一番口舌。

    姜淮看了一眼这一圈人的脸色,心下大为失望,这查出来的东西也就一股脑地吐得又快又干净。

    姜淮拿出卷宗,递了过去:“自从当年你和崔二公子把般县给端了,这个叫蓝玉烟的人鱼就跟着柯敏洪的徒弟四处讨生活,后来就投靠了白——”

    姜淮话音一顿,悄没声息地看了一眼云珂的脸色,换了个说法:“就投靠了阮游的师傅,在他们手底下干,这不后来他师父不是被你给收拾了嘛,所以这俩人,哦不对,一人一鱼就还是去找了柯敏洪的老东家,也就是当时的杜家主杜子琛,不过吧,他早在十年前中风死了。现在的杜家主,是他的第七个儿子杜兰朔。”

    好似想到了什么,云珂从他床头的那堆书里面掏出了一枚令牌,正是当日那些鱼块逃跑的时候落下的,将令牌有小像的那一面翻了过来。

    开口问道:“这幅画像上的就是杜兰朔吗?”

    姜淮瞥了一眼:“对对对,这个就是他,听说他母亲是夜郎的女子,长得极其美艳,他这副皮囊就是随了他母亲。”

    云珂拿起小像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这副皮囊的确是妖言若玉,眉眼艳丽,即便是云珂这样见惯了的都有了片刻的晃神,可越看就越琢磨出了不同的味道,这个男人低垂的眼尾,似乎散发着深深的寒意。

    云珂很不喜欢,是一种近乎天然的不喜欢,这人一看就不是个好货色。

    她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这个杜兰朔得了这副好皮囊,若是存了心要骗阿姐,阿姐能有几分胜算呢?

    姜淮显然是没看出她神游的思绪,继续说道:“哦,对了。上次和胡归雁那个瘟神在一块儿的男子,就是柯敏洪的徒弟,能找到的档案里面对他的记载倒是不多,只知道他是叫什么来着?”

    云珂心下诧异,和崔陵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想到那个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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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还有时间收徒呢,还以为他不是在赌桌,就是被追债呢。”

    崔子洵接着姜淮的话说道:“季云帆,这个名字是阮先生给他取的,听说也是个可怜人,从小就被柯敏洪拐来做杂役的,从前都是阿猫阿狗的随意乱叫的,阮先生看他可怜才给他取了个名字,取自,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云珂听到这里嘴角微撇:“还真是个酸书生,闲着没事干,天天给人取名字。”

    崔子洵听了不乐意,小声辩驳:“先生是看他们可怜,成天被人阿猫阿狗的呼来唤去,不想让他们在人世间走一遭,连个名字都没有。”

    话音一转,崔子洵辩驳的声音虚了两分:“这个季云帆现在看来也成了个杀胚,他指使蓝玉烟用人鱼的歌声蛊惑无辜百姓在无意识中自杀,根据皮囊的色相分成三六九等,又用梧桐木作为骨架,制成傀儡暗中操纵。”

    姜淮清咳了一下喉咙,脸色变得有些古怪,看向云珂的眼神也变得不对劲,将手中的一份卷宗推到了她面前:“该查的我们都查清楚了,还一份这个,是跟你、还有金家有关的,你看看你还愿不愿意看。”

    话一说完,姜淮拉着崔子洵脚底抹油似的,一溜烟儿地就跑个干净。

    云珂指尖拾起了那份卷宗,随意地塞到了她床头的那一堆书里,转头朝着崔陵下了逐客令:“天色也晚了,我也困了,早些歇息吧。”

    待到人都走光了,空荡荡的屋子里安静的几乎能听见针尖落下的声音,云珂坐在铜镜前洗漱,铜镜里倒映着的是一张满面愁容的脸,轻轻地咬着唇面,瞳孔里浮上了水雾。

    其实她也会怕的,她害怕难过,害怕想起他们从前的好,让现在的自己更加痛苦,她如果是个聪明的人,就应该忘却前尘往事,她如果是个听话的,就应该遵循他们的劝诫,痛痛快快地过一辈子。

    可是她放不下,不舍得离去,就像小瘸子、雨苏这样的“滞魂”,宁愿耗损精魄,也不肯饮下孟婆汤踏入轮回,忘川河的两岸有许多这样的人,他们倚在枯石、跪在岸边,却仍旧死地盯着忘川的河水,仿佛多看一会儿,便能多留一分记忆。

    忘川的河水倒映着人间,倒映着他们忘不掉、放不下的故人。

    云珂的指尖翻开了泛黄的档案,其实这里面的东西她十几年前就已经见过了,可那时候的她已经是病入膏肓,时日无多,就算是有心也无力,那时的她已经做错了太多的事,只想在死之前弥补一二。

    档案里的云珂年少轻狂,满心只记得金月姬的客死他乡,一意孤行不惜追杀千里也不肯放过柯敏洪,以至于得罪了她得罪不起的人,那个追杀阿姐的黑衣斗篷,就是杜子琛派去的,甚至还派了门中子弟前往南诏,他是想给金家一点教训的。

    却不想突然之间爆发了鬼娃娃的祸乱,金家满门被灭,门中子弟仓皇逃离南诏。

    深夜的寝房中,灯火微弱,风吹动帘影云珂抱膝蜷坐在榻上,朱唇惨白,冷汗浸透了里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