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化从将写好的御状放入信封,盖上官印,起身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赵工声音颤抖,眼眶里不住地流下了泪水:“李崇山他,他派兵将府衙给围住了,我们是出不去的啊。”
“什么?!”
雨化从脑袋嗡的一下,像是被人用闷棍狠狠地打了一棒子,随即勃然大怒,将桌上的茶盏摔了个粉碎。
“砰——”
府衙的朱门就这样被带兵的士兵闯了进来,李崇山穿着红彤彤的官袍,眼角眉梢是掩饰不住的轻蔑和得意。
李崇山一副秉公执法的模样:“有人到有司衙门告你去年河堤建造贪污上万两白银,这才致使今年的河堤就像豆腐渣似的轰然倒塌,本官不可不管,来人啊,给我拿下!”
雨化从大喝一声:“我看你们谁敢,我乃朝廷命官,若无圣上旨意,谁敢动我。”
几个穿着硬邦邦盔甲的士兵置若罔闻,反手用铁链将人拴住。
顷刻之间,整个府衙里里外外被围的水泄不通,便是一只鸡也逃不出去。
李崇山叫人从井里打捞上来一桶清水,又让跟随的丫鬟拿出自己府上的茶叶、茶具,泡茶,气定成闲的,刚喝了一口,耳边就传来了急匆匆的脚步声。
一个百夫长跪了下来:“都仔细查过了,雨化从的女儿不在家,还有一个小吏也没有看到踪迹。”
李崇山嘴角一撇:“还愣着干什么,剩下的事情还要我教你吗?”
百夫长颔首低眉,走到院外:“来人!全县搜查,一只蚊子都不许给我放过。”
小吏在雨化从手下已经干了十几年了,就在李崇山带着大部队直奔般县之时,雨化从将奏请的证据和文书以及他的亲笔信都托付给了他,让他从狗洞里逃出去。
雨化从想为自己,也为般县的百姓换取一线生机。
“他在那儿,追!”
小吏口吐鲜血,肩背上已然中了两箭:“姑娘,我出不去了,你快逃吧……”
雨苏看着周围到处都是官兵,看着手里的包袱,大脑一片空白,冷汗不住的从额间滴落而下。
四处张望着,钻进了一户农户人家的地窖里。
雨苏动作迅速,将稻草掩盖在了自己的身上,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可是泪水不住的从眼眶里滑落而出,肩膀不住的颤抖。
“将军,这人好像死了。”
“才这么两下子就死了,真不耐造。刚才和他在一起的丫头肯定没跑远,给我仔细搜!”
雨苏躲在草堆里抖动的更加猛烈了,死死的抱住了手里的包袱,直到耳边传来哗啦一声,菜窖上的板子被掀开了。
雨苏被吓得一动不动,屏住了呼吸,心脏扑通扑通的剧烈跳动着,让她几乎承受不住。
“我靠,什么味儿啊?真臭,快盖上,快盖上。”
菜窖本就阴暗潮湿不透风,前阵子雨水又多,一股烂菜叶子的味道发酵而出,那味道可说是村里的独家秘方。
杜子琛神色散漫,嘴角挂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堂堂二品大员这就坐不住了?”
李崇山此刻急得火上烧眉,往日的气度儒雅,早都丢的一干二净,像个村头的莽夫一般,双手叉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转过头来急声说道:“杜家主,你说的倒轻巧,也对,你无非就是折了几个门下子弟,可我呢!”
说到此处,李崇山脸色更恨,眉眼更怒,那表情,那模样,就像是下一瞬就要扑上去吃人一般。
李崇山声音拔高:“我不仅头上这顶乌纱帽没了,全家上百口都得一块死!”
杜子琛一双俊眸微抬,冷眉不怒自威,冰凉的恐惧爬上了李崇山的脊梁,气势顿然坍塌。
柔声细语道:“我不是那个意思,这是这次整个县的百姓都被雨化从那个老匹夫煽动,这么多人,一口一个唾沫星子都能把我淹死。”
杜子琛指尖敲击在膝盖上,整个人懒洋洋的依靠在软枕上,把玩着手中的玉杯:“那就让他们都开不了口,不就得了吗?”
李崇山脸色惊恐,脖子僵硬的转头看向杜子琛:“你……你不会是要将他们都杀了吧!”
李崇山整个人慌得如抖筛一般:“人太多了,根本杀不完的,而且动静太大了,根本……”
杜子琛无语的朝李崇山翻了个白眼,暗叹:就这么个蠢材,到底是怎么爬到现在的位置的?
杜子琛嘴角抽搐,忍不住骂道:“你在官场上混了这么多年,就只学会了整人、杀人这种微末伎俩吗?”
李崇山浑浊的瞳孔闪过一丝光亮,循声追问:“那你的意思是?”
杜子琛唇角勾起,垂下的眼眸里藏尽了算计和阴毒。
雨苏凭借着对班线地形的熟悉和乡亲们的掩护,躲在送菜的住框子里,逃出了般县。
在逃出的当天,雨苏背上了行囊,做出了一个大胆且勇敢的决定:进京告御状,请青天,辨忠奸。
在这样恐怖到窒息的环境下,根本不指望什么九死一生,只有十死无生,然而雨苏依然决定这样做。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或许这样的行为在很多人眼里是愚蠢,自不量力,飞蛾扑火,可在中国古老的儒道文化之中,依然让后人坚信,这是一种伟大的民族魂魄。
雨苏怀揣着坚定的信念,骑马上路,途经邻县买干粮之时,只见当兵的手持长枪开路。
“闲杂人等速速离开,京州刺史驾到,速速闪开!”
京州刺史?!
雨苏甩下了嘴边干巴巴的饼子,疯了似的钻出人群。
跪在长街大声陈情:“青天大老爷,请您为般县的百姓做主啊!”
士兵手持长剑,大声呵斥道:“你是何人?竟敢在此寻衅滋事,还不快退下。”
雨苏咬着牙,不肯离去,只听到轿子里传来了一声:“慢着。”
一个穿着大红色官袍的年轻男子掀开帘子,从轿子里走了出来,那男子眼小如豆,长得其貌不扬。
雨苏立刻卸下身上的包袱,双手奉上:“大人,民女有冤情要当面陈情,此乃物证。”
一晃三五日就过去了,雨苏心下越发焦灼了,自从那日当街拦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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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刺史,她就被安排住在驿站,可是这里早晚连个人影都没有,十分古怪。
在心中不安的催动下,雨苏彻底坐不住了,立刻起身回了般县。
奇怪的是县里面的官兵都撤走了,可奇怪的是,大白天的长街上竟然都没有一个人,就连小孩子都没有。
“唧唧——唧唧——”
雨苏听着织布机发出来的声响,眉间微微皱起:“怎么会有这么多织布机的声音?”
周围的一切都过于诡异了,雨苏心下又慌又乱,循着织布机的声音,敲响了一户人家的门。
雨苏壮着胆子说道:“大叔,大娘能给我开一下门吗?我想跟你们打听点事儿。”
可奇怪的是,雨苏敲了半天的门,里面也明明有人在织布,却没有半个人搭理她。
雨苏呼了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大娘……”
雨苏一走近,吓得用手捂住了嘴,腿脚瘫软在地,这个大娘的脸上没有半分喜怒哀乐的人气,眼神空洞,摸上去人都是冒着冷气的。
陡然间,这个大娘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脖子僵硬的转了过来看着雨苏,手掌缓缓抬起。
雨苏瞳孔骤缩:“啊——啊啊——”
柯敏洪手中甩着几粒骰子,嘴角斜着一抹阴笑:“说你蠢,你还真是没让我失望,都过去这么多天了才反应过来。”
雨苏惊吓的表情像是在脸上冻住了一般:“你……你们竟然敢,你们还是人吗,为了钱,竟然……这可是一个县的百姓,上万条人命啊!”
柯敏洪伸手掏了掏耳朵,这话听的耳朵里面的老茧都要待不住了:“你胡说什么呀,分明是你非要自不量力,这全县的百姓,还有你的父母,弟弟分明都是被你给害的。”
雨苏浑身颤抖:“无耻,无耻之尤啊——”
柯敏洪满脸的惋惜:“你年纪上有我也不忍心你如此痛苦,我便送你一家团聚,也算是道爷我发善心了。”
“这山谷迷阵怎么回事?”云珂望着黑漆漆的夜空,“闹腾了一夜了,半点也没有天亮的迹象,可这里的树木完全没有因为光照的原因枯萎。”
雨苏叹了口气,眉眼耷拢下来:“是人鱼膏,柯敏洪在南海归墟市场上买的。”
“人鱼?”
云珂眉头一皱,心下微沉,在金家的书阁里,她曾经看到过有关人鱼的记载,可……也只是匆匆略过,烦闷之际,耳边突然传来了崔陵的声音。
“原来如此。”
崔陵心下了然,云珂抬起了琥珀色的眼眸,直勾勾的看着他,无声的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若是单靠法术迷阵,根本不足以迷惑上万生灵的意识,人鱼异香对于迷惑人心有极强的功效,若是再以术法相镇,这里的鬼修、走尸即便是上万生灵,被他所操控就并非难事了。”
“呵——”
云珂嘴角冷然,难怪一踏进般县,她就闻到了一股异香,瞳孔渐爬上霜寒之意:“果然,柯敏洪这妖道一日不除,就会躲在阴沟里兴风作浪。”
雨苏瞳孔里映照着一片蓝海:“云姑娘,就是这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