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折枝成鬼 > 23. 由爱生恨
    云珂:“你外面的袍子,太硬了,硌得我难受。”

    闻言,崔陵这才猛然呼了一口气,随后抬手解了外裳,只留了里衫柔软的衣料。

    崔陵昨夜哄着云珂到后半夜,困意席卷而来,两个人就这样抱着睡过去了,这在崔氏子弟眼里,自然是罔顾礼法、闻之变色、行为不检的大忌。

    崔陵睡眼惺忪,看见叔叔来了眉眼一亮,连忙拉着叔叔讲清楚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崔长枫临出门之际,沉声问责:“出门在外,行为举止要检点,不可辱没崔氏家风。”

    看着窗外大亮的天光,崔陵只觉得脸皮臊的发烫,眉头轻轻皱起:“知道了。”

    云珂本就睡眠浅,边上的动静立刻就将她吵醒了,她看见崔长枫提剑而去的背影,一片灰烬的心头燃起了一丝希望。

    崔陵转头看见了云珂朝着叔叔远去的背影发愣,走上前去轻声安抚:“你放心吧,我叔叔来,就是要为崔氏清理门户的,我叔叔百步穿杨,任凭这个妖道就是逃到天涯海角都没用,你和金姑姑不必担心。”

    云珂嘴角苦涩,她虽然只是个十来岁的孩子,可自小在市井长大,这样打包票的话,她如何能信,在这世上除非既成事实,否则就没有板上钉钉的事儿,转头却撞进了一双纯粹没有一丝杂质的墨色的瞳孔。

    云珂心头一紧,眼眶温热酸涩,伸手紧紧地握住了崔陵,咬着唇面反问:“真的吗?你叔叔真的办得到吗?”

    崔陵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盛着涔涔热泪,他呆了呆,心下慌乱,硬着头皮点头,声音强装镇定:“那是自然,叔叔天资极高,对付这样一个下三滥的妖道,定然是绰绰有余的。”

    也不怪云珂生性敏感多疑,她自幼见惯了人世间的阴差阳错,天灾人祸,她实在是不敢相信,只能一遍一遍地反复问崔陵,反复确认。

    云珂的泪水从眼眶滑落,打湿了衣襟,泪眼婆娑的望着崔陵:“那你起誓好不好?”

    崔陵怔了怔,心下疑惑,陡然生出一股被逼迫的不悦,这好没道理啊,平白无故的,他为什么要给她这样一个乡野丫头起誓?

    抬眼望去,云珂自然是将他的神色看得一清二楚,眼圈儿当即红了。

    泪眼婆娑的可怜样,当即让崔陵心肠一软,慌乱地移开视线,可偏偏云珂将他拿捏得死死的,白嫩的双手抓住了他的衣领,让他不得不和她对视,她嘴上也不说话,就双眼急切又悲伤地瞧着他。

    这样可怜又痛苦的眼神,硬生生地让崔陵慌张、羞愧,竟然头脑发慌地真的动了想要起誓的念头。

    看着他神情微动,云珂双眼含泪,眼眸低垂,可怜的手指一根一根地从他的衣领滑落下来,大颗大颗晶莹的热泪一滴一滴地滚落到衣衫上,砸在了崔陵的心头。

    终究只是一个年纪尚幼,又没有见过人间疾苦的玄门公子,头脑一热,往日族中尊长所教授的礼法在这一刻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崔陵咬着唇面,站起身来,抬手整理衣襟,郑重地在床前,指天对地起誓:“弟子崔陵,在此立誓——”

    “不!”

    云珂立刻出言制止,走到崔陵的跟前,望着他的眼睛,伸手紧紧握着他的手,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嘴:“我要你,以博陵崔氏的名义起誓。”

    面对这样蹬鼻子上脸的要求,崔陵本该是一口回绝的,可他也不知怎的,看着那双哭红了的琥珀色瞳孔,鬼使神差的竟也答应下来了。

    崔陵站在窗前,春风夹杂着窗前粉白的杏花吹动他的衣袍,花瓣飘落在地上。

    对着澄澈碧蓝的天空,郑重起誓:“弟子崔陵,以博陵崔氏的名义在此起誓,他日无论天涯海角,必诛杀妖道柯敏洪,在此给云姑娘和金先生承诺,言必信,行必果。”

    两日过后

    客栈的卧房内,云珂身穿一袭青色的衣裙,乌黑的发丝垂落在腰迹,双眼绑上了白色药带,她睡不着,也看不到白天还是黑夜,更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了,反正无论她是醒着还是睡着,眼前都是一片漆黑。

    姜玄贞在云珂的身旁走来走去,时不时的就打开窗子往外瞧,云珂忍不住开口道:“你别晃了,你晃得我脑袋疼,心也烦。”

    哗啦一声,一阵极强的风力将这扇木门吹开,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云珂什么也看不见,只听见耳边姜玄贞惊呼一声,云珂心脏狂跳,掌心紧紧的攥紧了衣裙上的布料。

    姜玄贞瞳孔一呆:“天呐!你,你这一身的血,伤口怎么也不撕块布包扎一下,都化脓了。”

    崔陵身形不稳,从衣袖里掏出了龙胆,嘴角渗着血,气息不稳,咬着牙声音颤抖道:“快!把她的眼睛治好……”

    别怕两个字还未说出口,人就昏死在了罗汉床上。

    云珂急忙走上前去,好似有温热的液体在眼眶流转,耳边似乎回荡着崔陵的呼喊,“阿云”这两个字犹如魔咒一般,一下一下的捆住了云珂,从前好多的记忆越发的清晰,好多的事情又渐渐的想起来了。

    有了药引,在姜玄贞的照料下,在第三天的清晨,云珂就瞧见了初夏的阳光,窗外花坛里大团大团蓝白色绣球花开得正热烈,这样好的夏天,还伴随着苦涩的药香味。

    云珂坐在窗前的小伙灶台边上,手中的勺子一勺一勺的搅拌弄着黑黢黢的汤药汁。

    姜玄贞将药方和一包一包配好了的药,放在了木桌上,仔细的吩咐云珂:“你的伤倒是没什么大碍,只可怜了躺着的那位,没个十天半个月下不了床,好多地方都要人亲自动手伺候。”

    云珂眼睑下垂,这些天这种废话他都听了一箩筐了,听的耳朵都要出茧子了,漫不经心的点头,以示作答。

    姜玄贞看着眼前这个不开窍儿的木头疙瘩,还有床上那个没了大半条命的,决定发发善心,敲打一番:“那个……他呢,毕竟是为了救你,才落得这副田地的,怎么着你也该多关心照拂一下他的。”

    云珂眉间微微蹙起,难道她还不够照顾他吗?

    几乎都是衣不解带的在伺候,这整程度还不够吗?难道要她卑言奴膝,当个老妈子贴身伺候不成,可当着姜玄贞的面,云珂也不想显得自己太不是人了,点头应和,只想快快的将人打发走。

    云珂:“我知道了,你还有什么事吗?”

    姜玄贞:“……”

    崔陵这一次伤得很重,夜里睡觉也不安稳,夜里发热冒汗,贴身的白色蚕丝衣物都被打湿了,云珂守在他身边打了一桶井水,轻轻的为他擦汗,褪去他的上衣,指尖却僵住了。

    入目而来的是狰狞杂乱的伤疤,这痕迹一看就是旧年鞭打的,云珂伸出白嫩纤细的手指,摸上去仔细查看,竟然是……是她当年亲手打的。

    可不应该呀,虽然当年下手也狠,可终究也只是皮肉并未伤到筋骨,就仙门百家那么多灵丹妙药,随便找一瓶也能将伤疤去除掉,何必将这么难看的伤疤留在身上这么多年。

    云珂眉头轻轻皱起,瞳孔里闪过疑惑,崔陵她是知道的,顶级玄门少爷来的,对于吃穿住行哪一样都是精致的。不管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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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儿都是在乎自己的仪容形表,不至于这么不修边幅,这么磕碜的疤痕还留在身上这么多年。

    他,这是为什么呢?

    云珂想不出来,完全没有理由啊?!

    昏迷中的崔陵疼得厉害,俊逸的眉眼皱起,云珂心中很不是滋味,催动灵力,将手腕上的蛇镯化作阮琴,醇厚的红色灵力注入到琴弦之中,红色的音波滋养之下,崔陵眉眼渐渐舒展,嘴里也不再痛苦的呢喃。

    云珂悄悄的松了一口气,说起这阮琴,原本云珂是不通乐理的,只是年少在临江求学的时候,曾见到崔二将灵力注入到箜篌之中,指尖波动弹出的威力竟能随着音波发出了犹如滚雪球一般,数十倍的威力。

    一开始崔陵还藏私,不肯教云珂这门功法,她可是软磨硬泡,使了水磨功夫,崔陵这才答应教她,虽然也潜心钻研,奈何乐理实在是需要天赋,云珂在这方面的造诣和崔二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自然也发挥不了,他那样强的琴音,好在术业有专攻,云珂在歪门邪道的巫术上造诣可不凡,那可真是叫人望尘莫及,为之惊叹!

    另一边在柴房里养伤的张瞎子,都落到了这副田地,竟然一天到晚的该吃吃该喝喝,半点儿事不耽误,像个没事人似的,倒不是他真的不怕死,而是他胸有成竹,有恃无恐。

    毕竟他身后有个权势滔天的主子,他相信打狗也得看主人,主人是不会对他这条忠犬弃之不顾的。

    清晨,崔陵掀起了沉重的眼皮,他动作轻缓的坐起,生怕惊醒了趴在榻前睡着的少女,看了许久……云珂才悠悠转醒,抬手揉了揉眼皮。

    轻声道:“你醒了怎么也不说一声啊。”

    云珂抬眼一呆,心头微跳,伸手摸向了崔陵的额头问道:“你怎么脸这么红啊,身体也在发烫,是不是伤口化脓了?”

    崔陵抬起一双湿漉漉的黑眸,毫不掩饰的望着云珂:“嗯呐——”

    崔陵的状态很差,云珂亲自伺候他喝粥、吃药,几乎是用对待亲儿子的态度在照顾他,崔陵两颗眼珠子睁的大大的,止不住的往云珂的脸颊上瞟。

    云珂被他瞧得有些不自在,脸色一板:“乖乖休息吧,你的身体还很弱。”

    云珂将轻薄的蚕丝被往他身上盖,正准备抽手,却被反手扣住了手腕,二人的眼神四目相对之际,云珂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慌乱的想要抽回手,却被人死死拽住,深呼了一口气。

    无可奈何的问道:“崔陵……你认出我了,是吗?”

    陡然间,崔陵松开了手,眼眶红透了,瞳孔闪过恐惧和悲伤,指尖都在发颤,他剧烈的咳嗽,嘴里低声呜咽,不停的重复道歉,甚至伸出了手攥住了云珂裙摆上的布料。

    “咳咳咳——”

    崔陵整个人周身蔓延着悲伤,“对不起,阿云,我……我……”

    崔陵几乎是说不出话的,云珂似乎也忘记了从前的细枝末节,其实……说到底,崔陵才是那个被算计的人,不过云珂当年为了洗白他,也是殚精竭虑的。

    云珂暗自叹了口气:“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云珂伸手将裙摆扯回,走到窗前摘了两朵绣球花,低头嗅花轻声说道:“我们,两清了。”

    崔陵不可置信的抬起眼眸,瞳孔里倒映着倚靠在窗前明艳的少女,眉眼渐生恨意,藏在被子里的手指死死的揪着床单,阿云,你这是要跟谁两清呢?你要放过我,那我就一定会放过你吗?

    怎么办啊,阿云,我真的,真的好恨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