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折枝成鬼 > 6. 短笛凄凉
    “给我找——,前门和后院儿的门房今天一个人都没放出去,这小婊子肯定还在这!”

    李菊香站在庭院前,一大早地听说了阿三的死讯,她眼皮就一直跳,她暗自思忖着,如果不是那枯井搞出来的鬼,那能是谁呢?偏偏在这个时候,脑子灵光乍现.

    难道是千瞳那个死丫头,对了,肯定是!

    这窑子上上下下,除了她没人修过什么道,李菊香越想越气,这死丫头竟敢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杀了阿三,真是皮痒了,有道是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转身气势汹汹的跑去柴房算账,谁知柴房里就只剩下了那个出千的小子,千瞳的死丫头居然跑了!

    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居然跑了!!!

    这不仅仅是金钱上的损失,对于李菊香而言,更是对她尊严地位的一种挑衅,当即拍桌而起,绝不能忍。

    “待到老娘找到这小浪蹄子,非扒了她一层皮不可,哼!”

    话音还未落地,李菊香一转身,身形一愣,洒满月光的院子里,站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身姿纤细,皮肤白皙,一袭白裙红衫,明艳俏丽,发髻两侧用红绳缠住了乌黑的发丝,眉眼秀丽,额前乌黑的碎发随风飘动,一双动人的水眸里夹杂着三分邪气,七分明媚。

    饶是李菊香这样见惯了各色粉黛佳人的老鸨,一时之间竟也晃了神,呆立在原地看了好一会儿。

    回过神来,随即满面怒容:“你个小婊子,阿三的死,是你捣的鬼吧!仗着自己学了几年的玄门仙道,敢在老娘面前耍威风,我看你是皮痒了。”

    现如今找到了千瞳,李菊香的怒火已经到达了顶峰,甩开嗓门大声吼叫:“来人啊——,都给我上,把这小婊子拿下!”

    云珂脚尖轻盈,纵身一跃竟然没了身影,李菊香脸色骤变,突然她听到了耳畔,一道阴恻恻的声音,让她头皮忍不住的开始发麻,少女在她耳边低语。

    “别急,一会儿就有婊子过来撕了你!”

    李菊香瞳孔睁大,猛然转过身来:“你,你不是千瞳,你,究竟是谁?”

    “啊——啊啊——”

    柴房里烧火的丑丫头惊恐地大叫起来,尖叫的声音活像是见了厉鬼,让人听着都不自觉地毛骨悚然,那丫头脚底打滑,毫无目的地四处乱窜,一边跑一边大声嚷叫。

    “是她们——是她们回来索命了——别杀我呀,我就是个烧火的丫头,你们去找李菊香吧,她就在后院……还有张麻子,把你们拐过来的张麻子他就在包厢里躲着呢……去找他们吧……与我无关啊!”

    李菊香脊背上惊出了一层冷汗,被吓得三魂丢了七魄,此刻的她也顾不上要去扒谁的皮了,双腿哆嗦着,慌忙地推开众人,惊恐地抓着旁边的仆从喊叫道:“去!快去把两位道爷叫来呀!枯井里的怨鬼跑出来了!让他们俩赶紧来收鬼啊啊——”

    “快去啊——”

    李菊香话还未说完,半道上就卡在了喉咙里,瞳孔睁大,面目狰狞,青筋从脖颈暴露出来,舌头都吐出了半截,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她的脖子断了,众人吓得立时发出尖锐如爆鸣般的喊叫声。

    “啊啊——香妈妈死了!”

    众人看见李菊香瞪着老大的眼睛,死状极其惨烈,面部皮肉诡异的凹陷下去,颧骨高高地凸出,那些女鬼蜂拥而上,不过片刻,这具肉身就被那些女鬼撕成了片儿,魂飞魄散,再难复原。

    云珂低头看了眼脚踝,上面的咒枷少了一条,接下来就该轮到……

    屋内屋外一片慌乱,但凡是个不聋不瞎的,都能够听到、看到这片混乱的场景。

    张麻子原本在床上睡得好好的,忽然听见门外的呼喊之声,立刻慌慌张张地穿裤子,前阵子他才从乡下拐卖了一批幼女弱童,顺道还绑了几个花季少女,卖了个好价钱,这不,有了两个骚钱立刻就来逛窑子。

    房门被推开,一张被酒色浸淫久了的空洞皮囊正在门外四处张望着,他立刻伸手攥住了一个在廊下趁机敛财的小厮,想要问问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哪知那小厮一看见张麻子的脸,惊恐的就像丢了魂似的,吓得立刻反手狠推他一把,看他的眼神就好像在看一个死人一般,声音颤抖地指着张麻子:“你……你……你离老子远一点!”

    说完好似后头有恶犬追着,一溜烟儿地就跑没了影儿,原来这窑子窝上上下下都知道,那些死在枯井里的女孩儿,大多数都是被张麻子拐到这儿,又被阿三和李菊香给折磨死的,如今这些女鬼从井里面飘出来,自然是要找这些人报仇的,若是想活下去,可不得避着他们跟避瘟神似的!

    平日里干惯了拐卖妇女孩童、逼良为娼勾当的张麻子,在这一片混乱之中,竟也没有一点自知之明,想来也是个全无心肝的人,对于自己平日的所作所为,竟是没有觉得有半分不对,张麻子本想浑水摸鱼,随着人潮一块儿溜出去算了,却不想屋外那些女鬼正找他,他就这么在这窑子窝里跑来跑去,无疑是去送死的!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在黑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云珂跷着二郎腿坐在灰瓦屋檐之上,掀起裤腿,最后一道咒枷隐去,将手中的酒壶悬在半空,轻轻一倒,酒水滴落在灰瓦之上,滴滴答答的顺着屋檐落下,酒香四溢。

    “千瞳姑娘,一路走好。”

    而那两个胖瘦道士现在正躲在床底下,要说一开始他俩还是雄心壮志,披上道袍,手里拎着长剑,就要出去跟那些怨鬼决一死战的,可当这两人一开门,只看了一眼,便乖觉地关好门窗缩回房内。

    这两个酒囊饭袋,对于他们自身的实力还是有一个清晰的认知的,要说贪财好色、敲诈勒索他们还是很有点天赋的,若是要精进仙法,又或是除魔卫道,他们是断断没有那个高尚的素养水平的。

    不过这样也好,也省了云珂动手。

    初春的晚风吹拂着云珂额间的碎发,清亮的眼眸望向这一片的勾栏瓦舍,这窑子窝不知毁了多少女子,那个赌坊又不知毁了多少破碎的家宅。

    这些用黄金白银堆砌起来的高楼殿宇,透着人间的欲望和贪念。

    只是轻轻的撇了一眼,那群游魂的洪流,云珂整个人都僵住了,视线直勾勾地盯着一个披头散发、身着破布烂衫的游魂少女。

    那是——,是阿木!

    她不会认错的,这少女正是玉奴姐姐身边的侍女,阿木!她为什么会掺在这群怨灵之中,她和姐姐当年失踪究竟是遇见了什么?

    云珂随手将手中的酒坛子扔了出去,清脆的陶瓷碎了,云珂脚尖踮起,纵身跃入怨灵之中。

    一把攥住了阿木,可阿木却犹如惊弓之鸟,疯狂的推开云珂,千瞳的这副身子骨实在虚弱,冷不叮的还真被推开了。

    云珂深知,阿木这丫头人如其名,从小就胆小、呆木,但却是个实心眼儿的好姑娘,从未有过害人之心,正因如此,也导致她缺少自保的能力。

    “阿木,阿木——是我呀,我是阿云啊,我是阿云啊!”

    阿木停止了指尖的挣扎和推搡,眼神空洞,呆呆木木地瞧着眼前这个容貌清丽的少女,她用鬼眼好像看见了属于云珂的灵魂。

    她张着干裂的嘴唇,喃喃低语:“阿云,是你吗?你是来接我回家的吗?我好想回到寨子里,回到你们的身边……这些年……我好害怕呀……好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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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

    在阿木的眼里,云珂才不是世人眼中的大魔女、恶鬼,她只是在南诏肆意玩闹的小姑娘,在寨子里所有人都唤她:“阿云”。

    小阿云最爱与寨子里的哥哥姐姐们玩捉迷藏,藏在花下,躲在树上,看大家急得团团转:“阿云,阿云,你在哪啊——”

    “阿木,阿木不怕,阿云带你回家。”

    云珂牵着她的手,指尖轻柔地为她抚平凌乱的发丝:“当年你们到哪里去了,为什么没有回南诏,为什么不来找我,玉奴呢?玉奴姐姐在哪里?”

    阿木的情绪陡然间激动起来,瞳孔睁得老大,肩膀不住地发抖,双手抱住了脑袋,四下乱窜,嘴里颠三倒四地胡乱号叫。

    “别卖我!别卖我!那个算命的瞎子跟姑娘有仇啊——姑娘被他们——啊啊啊……我什么都不知道……不是我说的!!我再也不敢说要救姑娘的话了……放了我吧……求你们放了我吧——我不敢了!”

    阿木生前遭受了极大的摧残和刺激,死后又在暗无天日、怨鬼众多的枯井里待了十多年,精神意识早已涣散,心境早已异于常人,说话更是颠三倒四,说出的事儿也总像是拼接的,心下急得要命,却也只能慢慢地哄着,听她说些断断续续又不着边际的话。

    两人就这样风马牛不相及地说了一阵子,云珂这才渐渐地捋出一点眉目:十三年前金姐姐被一个戴着斗篷和面具的男人追杀,可姐姐打不过他,后来两个人走散了,中间出现了一个什么插曲,好像是一个叫上官的男子,后来阿木被一个算命的瞎子卖到了这个窑子……

    “阿木听话,告诉我姐姐往哪个方向跑了。”

    云珂伸出手臂轻轻抱住她,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背,就像哄孩子似的:“好阿木,乖阿木,告诉我姐姐最后是往哪里走了?咱们一块儿去找她,好不好?”

    阿木呆呆愣愣的,苦着一张脸,眼泪都飙出来了:“我记不清了……”

    云珂心下一沉,耐着极好的脾气,咬着牙勾起了笑:“乖——阿木,再仔细想想……”

    “好像是……灵台山……”

    云珂听着有戏,但灵台山可大了,立马追问:“灵台山哪里啊,具体一点,有什么标志物没有?”

    “那里有个……”

    正待阿木说下去,夜空中突然响起了短笛声,曲调凄婉幽凉又诡异,刚才还拉着云珂胳膊寻求庇护的阿木变得目光呆滞,肢体僵硬,她伸手甩开了云珂,呆木的眼球也浑浊起来,动作神态诡异至极。

    “阿木——”

    云珂伸手想要拽住她,可千瞳这个身弱扶柳的姑娘,就是个美人灯,风吹吹就能坏,哪里能够跟变异的怨灵比力气,竟然直接被甩到了地上。

    阿木呆愣的混在了那群怨灵地面,月光下四肢诡异又僵硬,动作犹如提线的木偶。

    耳边传来了突兀,又诡异的笛音。

    仔细听着曲调,云珂心下一惊,这人吹的是——骷髅入阵曲!(这是楚巫的常用伎俩,调整曲调的快慢可以激化怨灵的怒气,不仅如此,这些鬼魅也会彻底失去自己的意识,吹笛的主人同时也将进一步操纵这些鬼魅,供其驱使,在变异的过程中,这些鬼魅会逐渐散失自己的鬼识,形同骷髅。)

    云珂循着笛声,抬眼望去,只看见月光下,一个穿着果绿色衣衫的少女站在屋檐上吹着短笛,周围怨灵的怒气被短笛声激化,人群中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呼喊求救之声,这些怨灵没了意识,就犹如疯狗一般,一举一动全听主人的笛声示意。

    云珂眼眸寒光骤起,掌心聚集了绿森森的鬼火,立时起了杀心,正欲抬手击去,身后就传来了一个稚嫩少年的大声呼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