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前陈似锦 > 37. 第 37 章
    吃饭的地方就在大学路,当张一鸣问她还想叫谁的时候,梁似锦虽然能猜到他的想法却没有接招,她无意将一段令众人猜测的复杂关系变成落人口实的把柄。

    张一鸣觉得自己可能是操之过急了,又怕她有负担,欲盖弥彰似的让她把想叫的朋友都给叫过来,说人多热闹。

    大概也是避嫌的心情太强烈,梁似锦竟真的给余雨桐打了个电话。

    下班后赶到餐厅的张一鸣看到两位女□□谈的身影,表情一顿,竟笑了起来。有时候,滴水不漏的女人真是让人无从亲近。

    上学时因为专业和校区不同,余雨桐和张一鸣接触的机会并不多。雨桐是个没什么思想包袱的人,虽然长了一副很难接近的高冷面孔,骨子里却简单纯粹。就这么你来我往的说上几句话,气氛也就没那么尴尬了。

    散场后张一鸣提议送两人回家,梁似锦说她要跟雨桐去逛街,他便先行离开了。等人走远了,余雨桐那双眼跟照CT似的,浑身上下给她扫描一遍。

    梁似锦后撤着身子,不敢苟同地问:“怎么了?”

    “你不是要去逛街吗?走啊!”

    “……”

    路上,雨桐想起今晚张一鸣种种孔雀开屏似的求偶行径,冷静分析道:“这张师兄还没敞开跟你说明白吗?”

    “说什么啊?”

    “还跟我装傻?他上学时不就喜欢你吗?只不过那时候你跟陈牧州在一起他没机会表示。现在算算,也到了该缅怀过去的岁数了。”

    “别扯了,人家有女朋友。”

    “有女朋友怎么了?大家要是都这么守规矩,这分手率和离婚率还能居高不下吗?”

    梁似锦赶紧换话题,“既然你这么会分析,怎么不去分析分析自己身边为什么没有男人出现呢?”

    “是我切断了跟他们发生关系的所有可能性。”她看着好友,平淡笑笑,“你不是知道吗?我心里有人了。”

    梁似锦觉得不可思议,从大一开始,在梁鹏举环肥燕瘦的众多追求者中,从没见雨桐跟他有过太多的接触,搞不懂怎么就情深不渝了。

    “你到底看上他什么了,总不会是一见钟情吧?”梁似锦话说出口,自己就先把自己给否定了,“不,你不会的。”

    雨桐问:“你喝不喝奶茶?”

    “不要转移话题。”

    “不转移,答案就在那里。”

    两人在一家奶茶店找地方坐下,装潢漂亮但不够宽敞的空间里,香精的味道扑鼻而来。等待的间隙里,梁似锦道:“说吧,他到底是怎么俘获了你的心?”

    雨桐把手机拿出来给她看,备忘录里记下了密密麻麻的时间,梁似锦纳闷,“这是每一个约会的日子吗?”

    “嗯。”

    她实在想不起来两人有过单独相处的时间。“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每一次你都在啊。”

    梁似锦举着食指朝向自己,无语设问,“我?”

    “对啊。梁鹏举每次给你买奶茶的时候也会给我买一杯,两年一共买了212杯。一杯500毫升奶茶的热量大概是300千卡,212杯是63600千卡,那相当于一个成年人连续21天的能量摄入,而21天足够让人形成一个好的或是坏的习惯了。样本数据清晰、准确、稳定,所以我决定要爱他。就是这样,你还有问题吗?”

    梁似锦吃惊的看着她,讷讷开口,“我……一点问题都没有。”

    “不过——”余雨桐看着她,有点悲伤的说:“似锦,你知道吗?鹏举已经在这个世上多活了七年,据我目前看过的国内外文献来说,不管当年他多么适配那种药物,现在的他早已超出了肺癌晚期患者的存活率。一方面来说,临床上不是没有这样的‘超应答’病患,但从另外一方面来说,你可能要做好随时失去他的准备。”

    或许是“鹏举活着”这件事对梁似锦来说太寻常了,虽然她闯过了一年又一年复检时提心吊胆的时刻,但最近这几年她已经不会再像当年那么紧张,甚至开始放松警惕了。

    偶尔她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也会像骂一个健康的成年男性那样骂他。

    一阵阵冷意像针尖一样扎向四肢的最末梢,她在震惊中感到惶恐,“我知道你一直在做这方面的研究……难道文献里有说,药物的有效期只能维持七年吗?难道他连像现在这样没有任何质量的活着都不行了吗?”

    余雨桐迎着她恳切的目光,毫不避讳地说:“如果单从研究数据上来看,临床上显示只能有效延长7.3个月的寿命而已。也就是说,他连这七年都是偷来的。我今晚来见你,其实也是想提醒你要做好思想上的准备。”

    梁似锦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既感谢雨桐爱他,又憎恨雨桐这样残忍的爱着他。

    “……知道了,”她语速很慢,像一株生在戈壁滩上的沙棘,在干旱缺水的严酷环境中进化出极强的耐逆性,她无意识又重复一次,“我知道了。”

    *

    夏天是在不知不觉中到来的,夜晚也从刺骨的凉变得温热轻柔,安城是个没有春天的城市,从冬天过度到夏天,一瞬间而已。

    梁似锦望着小区楼上的灯光,坐在楼下的花坛边下了会神。

    长久以来,她的生活一直围绕着“梁鹏举”这个轴心在转,已经成为了一种惯性。

    亲缘关系当然是无法改变的事实,可除此之外,她对他饮食起居的执着更像是一颗按捺不住的野心——匆匆年华转瞬即逝,她在他身上付出了如此多的时间、金钱和精力,没理由让他一死百了,徒然的让自己的青春和心血全部打了水漂啊!

    ——真的会死吗?他也会像爸爸那样,毫无预兆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的无影无踪吗?

    万萍下楼扔垃圾,被坐在花坛一侧的年轻女人吓了一跳,只见她穿了件廓形的米色风衣,白衬衫,牛仔裤,表情空白,看起来像个孤魂野鬼。

    万萍摸着突突直跳的心脏又仔细打量了一下,心想这孩子怎么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是碰见什么难事了吗?

    等扔完垃圾回来,见她仍然保持着刚才那个姿势和表情一动也不动,万萍想,确实是碰上什么解不开的难题了,只是不知道她的难题和自己儿子的难题是不是同一道?

    万萍没敢打扰她,原路又回家去了。

    第二天吃早饭时梁鹏举失手打碎了个杯子,他起身收拾,梁似锦连忙挡住了他的动作,说没事,你放着,我来吧。

    鹏举瞅着她过分和蔼的脸色,惴惴难安地问:“我——做错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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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吗?”

    “没,”梁似锦看着他被病痛折损后依然帅气的脸庞,一瞬间心酸冲上心头,像是在道歉:“我最近对你态度不好,你别往心里去。”

    鹏举倒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干嘛突然说这个?怪模怪样的,神经病!”

    梁似锦勉强维持住笑容,她忍了。“你——最近身体还好吧?”

    梁鹏举察觉出她语气中的紧绷和故作轻松,突然兴起点恶作剧的念头,便扯动一边的嘴角笑了笑,“不大好。”

    “怎么不好?!头疼吗?视力模糊吗?有没有恶心或想吐的症状?”

    “——多少都有点。”

    梁似锦脸色煞白的看着他,眼睫颤动,好半天才说:“复检时,我……我陪你一块去。”

    梁鹏举是个非常敏锐的人,疾病虽然摧毁了他的身体,却丝毫没有损毁到他一贯引以为傲的大脑。

    “似锦。”他突然叫她,语气沉重地问:“你最近不是变得比以前更忙了吗?你为什么要陪我去?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哪有?!”

    眼前整个世界都在晃动,只要一想起这些年接受治疗的场景,鹏举那比头发丝儿还要细的神经随时都会被扯断,“方主任跟你说什么了?我活不成了是吗?”

    梁似锦如同惊弓之鸟般变了脸色,她的声音尖厉到几乎是在训斥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方主任什么都没说,我根本都没跟他联系过。”她把手机通话记录调出来,一个个号码在他眼前滑动,“你看啊,没有。真的没有联系过。我……就是有点担心你。”

    “你担心什么?”他脸上的表情半信半疑。

    梁似锦长久的沉默着,不自然的笑着说出最担心的话:“我怕像失去爸爸那样,一夜之间也会失去你。”

    一粒泪珠从眼眶里滚出,顺着她的脸颊快速滑落下来,很快又掉了一颗。

    鹏举沉默着,低下头,眼圈也红了。

    梁似锦平复了一下心情,用力抹了抹脸颊,呼了口气,稳着呼吸说:“看我,怎么多愁善感起来了?如果你觉得不舒服,哪怕有一点可疑的地方,都要告诉我。”

    鹏举走过来,轻轻拥住她。“没事的,过了七年都死不了,我没那么容易死的。”

    梁似锦把头磕在他胸膛上,灼热的泪水很快就浸湿了他胸前的衣服。

    从家里出来,梁似锦给爸爸从前的老朋友彭教授发了条信息,问他什么时间方便,自己想跟他通个电话咨询几个问题。彭教授现在已经是肿瘤内科的领军人物,可能正在忙着,临近中午时才回信。

    【晚上正好跟从前带过的学生吃饭,说起来你还算是他的学妹,一起来吧。】

    梁似锦回了个好的,不一会他就把就餐地点给发过来了。

    临下班那会,老程追问,胡大姐的案件处理的怎么样了。梁似锦苦笑着说自己毫无头绪,不知道人家会怎么出招。老程说那赶紧想办法啊,你不是跟同尘科技的CEO关系很好吗,他跟医院合作关系密切,肯定有认识的门路。

    梁似锦面上说“好”,心想让她去求陈牧州?那还不如接受惩戒委员会的调查呢。

    走出律所,手机却响了,她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犹豫着接起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