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前陈似锦 > 20. 第 20 章
    梁似锦不知道在磨蹭什么。

    她擦干身体,换上他帮她从超市里买来的新睡衣,把湿衣服挂起来,拿着吹风机仔细吹干了头发,慢吞吞把浴室收拾干净了才出去。

    房间里已经没了刚进来时的浊腐味,一股清净之气冲了进来,仿佛带着树木的幽冷和草地的鲜嫩,寒冽又清凉。

    “我洗好了。”

    他点点头,小心避让着她,走进了浴室。

    梁似锦有一点心悸,无所事事地把电视打开,掀开被子钻进去盖住了腿。

    电视里好几个频道都在播放选秀节目,那是2010年,选秀偶像还没有那么多的商业化运作,每个人在节目里尽情流露着自己最真实的性格,甚至会为了粉丝们之间“谁被欺负”“谁又被孤立”的争执亲自下场解释或评论。

    陈牧州出来的时候,她已经换了五个频道,听完了八首歌。他穿了件白色的纯棉T恤,走到窗边,双手撑住窗台,转头看她:“外面下雪了。”

    “真的?”

    梁似锦快乐叫一声,踩上拖鞋,脚步不停地凑到他身边,他的身上泛着温暖潮湿的,跟自己同样的气味。

    窗外鹅毛大雪漫天飞舞,世界仿佛被遗落在宇宙角落里的白色冰河。

    “好大的雪。”梁似锦伸出手去接。

    陈牧州看着她,温柔笑道:“我还以为你至少要说句‘好美’。”

    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羞赧问他:“我太不浪漫了是吗?难怪梁鹏举总说我像个汉子,好多事他比我敏感多了。我妈可能把我们生错了性别,听说很多龙凤胎都是这样。”

    陈牧州低头亲了亲她的脸,“不是。你很可爱。”

    梁似锦没有避开,亮晶晶的眼神看向他,开心欢愉,“我想起该说什么了。”

    “什么。”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她清澈的眼睛看向他,问:“这句还像样吗?”

    陈牧州淡淡评价:“一般般吧。”

    “那——你要不要跟我贪一下欢?”

    他身子一僵,见她笑意盈盈的望着自己,坦坦荡荡,干净又漂亮。她的眼睛里藏着紧密的依恋,那么义无反顾的将还不够好的自己轻易纳入了她的人生范畴。这么好的姑娘,不能随便对待。

    陈牧州轻轻捏了下她的鼻子,有一点嫌弃和慌乱,“你一个女孩子,说的这叫什么话?”

    融融的暖意蒸上来,他抽身要走,梁似锦拉住了,挂件似的圈着脖子主动去亲他。

    他们之间,到底有多大的缝隙啊?走向她,又是多么难的一件事?可他偏偏要那样,那么洁净那么克制,好似想一想这种事都是在玷污他,难道自己是洪水猛兽吗?

    那时候不知道究竟是从哪里来的那么多热情和爱意,梁似锦真的好喜欢他,满满当当,晃晃悠悠,搁不下的就从眼睛里全部倾泻到他身上去。

    陈牧州被她压到床上,眼睛对上眼睛,他看着她坨红的脸颊和稍微有些泛红的眼眶,声音低哑:“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怎么不知道?”她觉得有一点委屈,“这种事你还要我主动?”

    她像林中小鹿,看着性情温顺,靠近了又想逃逸。她又像身上长满了羽毛,柔软纤薄,轻轻抚过来就令人心惊胆战。

    身体突然被翻了了个儿,梁似锦惊呼一声,瞬间就被他粗暴的撬开了唇齿。

    娇嫩皮肤冰凉腻滑,从他胸口处传来密密实实的疼,陈牧州想这辈子他再也不会这样喜欢一个人,激越和克制同时攫住了心脏,让他如此快乐又如此心疼。

    梁似锦颤抖着,张嘴咬住了他的唇。

    他和她,四肢生根,灵魂契合,皮肉骨血尽数融合。

    窗外枝条摇摆,冬雪簌簌落下。

    —

    陈牧州突然满头大汗从睡梦中惊醒。

    家里暖气给得很足,床头摆着的温湿表已经接近二十八度。他烦躁的耙了把头发,低头看自己胸口,梦里躺在上面的人早已离开他很久了。

    只好起身卷起刚才盖的蚕丝薄被,连同脱下的睡衣一起扔进洗衣机,转身又进浴室冲凉,脊背像绷紧的弓,那些蓬勃的欲望很久才消散下去。

    那首词后面是什么来着——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

    确实是亡国之痛,囚徒之悲。

    浴室的门重新被打开。

    男人裹了件浴袍,低垂着眉眼,湿润的头发尽数梳上去,露出流畅硬朗的整个面部轮廓。冰箱门被打开,他从里面拿了瓶水出来,缓步走到窗边,入眼处已经一片白色。

    外面昏黄的灯光下,雪下得飘飘洒洒。

    今年的第一场春雪,静静落下来,那么无声而沉默。

    他打开窗户,新鲜凉爽的冷风瞬间灌满整个房间。

    —

    三天后是同尘科技组织的第一次实地调研。

    张秘书带着入围终选的三家律所一干人等,例行参观公司的生产研发中心。

    “请各位老师换一下无菌服。”更衣区连着一条长约五十米的走廊,走廊的尽头就是同尘科技研发中心的入口。“我们陈总在中心门口恭候各位老师大驾,这边请。”

    梁似锦穿上一次性蓝色无菌服,戴上口罩和手套,仿佛又回到医学院一年级。

    张秘书和其他两个会务人员引导众人往前走,老程观察着周遭的环境,一个劲点头。嗯,不错,欣欣向荣。嗯,不错,生机勃勃。

    经过长廊,梁似锦看到不远处站着几个身影,有男有女。其中一道身姿挺拔,虽然从头到脚遮的密密实实,但从他站立的姿态里,微微侧头看过来的目光里,还是能一眼认出这个人。

    只见他用波澜不惊的目光看向眼前每一个人,“欢迎。”声音听着像往常一样沉着,只是鼻音过于浓重了些,“今天由我和生产团队诸位同事陪同各位律师参观,请进。”

    陈牧州刷卡打开闸机,做了个“请”的手势,三家律所的代表们鱼贯而入。

    梁似锦跟着老程一起进去,走过他身边的时候,闻见一股熟悉的消毒水味道,就像读书时每一次从实验室里闻到的一模一样。她面无表情的走过去,只有紧握的掌心泄露了一点点心事。

    巨大无尘的白色车间里,机器运转发出细微的嗡鸣声,阳光从高处透明的玻璃窗中照下来,白色羽毛一般罩在一排排不锈钢发酵罐上,那些罐子体型硕大,大概有两层楼那么高,罐体锃亮,照出低处十几个全副武装的人影。

    “这是原液生产车间,”生产总监侃侃而谈,“主要用来培养我们的核心产品,这是101号。”他往自己身后又指了指,“后面的制剂车间生产的是更新后的201号产品。”

    梁似锦抬起头,巨大的罐体侧面开了个小窗用来观察药液的形态,她看见有些液体正在被缓慢搅拌,里面养着基因改造后的新细胞,制成疫苗或特效药上市,会挽救一些人的生命。

    生产总监很是自豪,“101号产品是我们公司拥有完全自主知识产权的第一个生物类似药,目前已经上市。请大家移步,后面才是重头戏。”

    陈牧州与队伍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大概是嗓子真的不舒服,他鲜少开口去主动介绍。但有律师遇到不明白的地方向他求证时,这个人也会第一时间给出答案。

    老程琢磨着,突然问梁似锦,“你觉不觉得这陈总……好像是身体不大舒服?”

    “听着像是感冒了。”

    “着啊。”老程抚着下巴,沉思道:“我给司机打个电话,一会儿送个果篮过来?”

    梁似锦微不可见的蹙了下眉,制止了。“其他两家律所的人也不傻,没理由人家听不出来,还是不着痕迹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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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得着这么瞻前顾后的吗?你是不是想得有点多?”

    梁似锦凭着直觉小声答:“我感觉最好是不要,他不会喜欢的。”

    老程盯着她,上次在机场意外得知两人的过往,毕竟是谈过,互相了解,按说是该接受她的建议。但他其实更相信自己多年来混迹职场的直觉,因此半晌没表态,后半程也没再提起这一茬。

    所有人跟着生产总监进入第二个制剂车间,有律师突然问陈牧州,“陈总,贵司研发的201号产品,现在进展到什么程度了?”

    “已经通过三期临床试验,目前正在等药监局审批后上市。”他的嗓子疼得跟刀片剐似的,咳了几下勉强出声:“……如果顺利,本月就可以。”

    “那,这个产品主要是针对哪个方向?”

    陈牧州顿了一下,神色凝重道:“基因突变型非小细胞肺癌。你可以理解为,一种靶向药。”

    “哦哦,明白。”

    梁似锦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抬头望去,疑惑不解的目光几乎要穿透他。怎么会?他为什么要研发跟梁鹏举的病相同的方向?他明明根本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得了什么病。

    这里的玻璃隔断很多,透明的墙、透明的门,隔出一格格忙碌穿梭的工作人员的身影,灌装机有条不紊的运转,西林瓶在传送带上整齐列队。

    安全总监和蔼的介绍着,“这里是无菌罐装区,里面的环境要求更苛刻,咱们就不再进去了,请各位律师见谅。大家感兴趣的,可以在外面看看。”

    梁似锦走到被隔离开的玻璃门处,里面的工作人员动作专注的举起罐装好的药瓶,正在灯光下仔细的观察着是否有异物。

    有人因为他们手中的那瓶药,活着或者死去。

    尤其当药物仍处在研发实验阶段,还没有大批量上市的时候,有人拿到了试药的资格,有的人却没有。这瓶小小的药液,决定着无数个像梁鹏举那样的晚期癌症病人的生死存亡。

    参观结束,律师们陆续沿原路返回。

    梁似锦落在队伍后面,陈牧州站在她侧后方,突然说了句,“手套。”

    “什么?”

    他皱了皱眉,忍着喉咙刀割一般的不适又多说了几个字,“你手套破了。”

    她猛然抬起右手,果然看见食指和手掌交接的地方裂了个小小的口子。大概是刚才通过第二道门,为了避让另一个律师时被门框划了一下。

    老程察觉到异动,从队伍前面又折回来,凑到他们跟前,刻意讨好道:“哎哟,我替小梁谢谢陈总关心。果然学过医的人就是不一样,细心,观察力也强。”

    陈牧州不耐的摆了摆手,本来不愿再多说任何一个字,却还是叮嘱她一句,“别用手碰任何东西。”

    “知道了。”她答得那么熟稔,就像谈恋爱时无数次答过的那样。

    两个人都愣在那里,很快又觉得尴尬,梁似锦赶紧推着老程往前走了。

    参观完后,律所同行们各奔东西。梁似锦没有车,步行到最近的地铁站准备回家,她从手机的团购群里查看哪家的蔬菜水果更便宜。

    突然手机振动,是老程打来的。“小梁,我刚才琢磨半天,你说得很对。示好这事儿,咱不能做的太低端了。不过我看陈总这次感冒确实有点严重,这么着,今晚咱俩去他家里拜访一下。”

    梁似锦听完觉得天都快塌了,这不是自找麻烦吗?“程老师,我还得回家做饭呢。”

    “不着急,你吃完饭等我,接上你咱就过去。”

    梁似锦心想是自己拒绝的不够彻底吗?那就说得更明白一点。“这种送礼方式太老土了,我们年轻人应该都不喜欢。”

    “你懂什么?人情社会,诚意就是心意,心意就是诚意。心诚则灵。”老程的语气不容拒绝,“就这么说定了,你等我电话吧!”